第36章
【……我们可以签订契约。】
说出这话的时候,系统自己也在皱眉头,痕迹很浅,似乎在不悦自己的失控。
那些乱掉的代码应该被清理掉。
如此想着,指尖轻抬,快要触碰到伪造成心脏的核心中枢时,耳边忽然听到方初迫不及待的声音。
“可以!”
“抬眸”,瞧见那小少爷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清亮干净,皮肤极白,鼻头红彤彤的,锁骨处的那颗小痣泛着不正常的红,周遭皮肤洇开的红痕像是火苗似地燎过心脏。
代码错乱的数量更多了,甚至如小山般积压起来,系统耳边响起尖锐的警告声。
可也许是这一秒故障实在严重,导致分析停摆,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去清理错误,而是绷紧并不存在的呼吸,轻而又轻地开口。
【方初,闭眼。】
有求于人的小少爷是很听话的,被眼泪浸湿的长睫湿哒哒地垂下来,几乎是下一秒,从光尘中踏出来的神明便倾身捂住他的眼睛,低头,吻在了锁骨处的那颗小痣上。
方初只是感觉到了一阵凉意,眼睫颤了下,再睁眼的时候面前依旧空无一人,但明显感受到了一种很古怪的牵引感,说不清道不明。
“这就好了?”
【……嗯。】
不知道是不是方初的错觉,他莫名觉得系统应得有些喘,而且急匆匆的,像是不想和他多说话,甩了一份文件过来就销声匿迹。
跟闹脾气似的。
但看在能帮忙复活周厌的份上,小少爷不与他计较,研究了下那文件,大概就是说些系统违约的后果。
包括什么核心中枢损毁,基础代码崩溃,数据库被污染,认知错乱主动当主人的小狗……嗯??
刚刚他阅读到了什么东西???
方初悚然地瞪圆眼睛,然而再去看的时候那几个稀奇古怪的字眼像是长了脚似的,从透明的电子屏幕上跳起来,咻地消失不见,速度快到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但方初确定自己看到了,他还想再问,可还没开口系统就跟恼羞成怒似的把整个文件都给销毁掉,并且先他一步开口说
【你的大纲截至日期还有24小时。】
这个时限叫方初呼吸一颤,但他现在的确顾不上这个狗屁大纲,随手从旁边抓了个面包,一边啃一边扭头往外面跑,却不想才开门就撞进了周屿川怀中。
后者垂眸便瞧见那光溜溜踩在地毯上的脚,眉头微蹙,不由分说地把人托抱到怀中往里走。
“怎么不穿鞋?”
方初挣扎,大声说:“着急!”
“要去看周厌?”
周屿川把人牢牢抱在腿上坐着,秘书长极有眼力劲儿地递上一双崭新的袜子,也幸好这间高级私人单间病房铺了地毯,且更换极为勤快,方初踩过来跳过去也没沾到什么灰。
乱动的脚被捏住,方初拧眉看了眼被层层把守住的门口,知道周屿川被吓狠了,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允许他单独离开。
不过周厌的死蹊跷成这样,借助周屿川的手来调查的确要方便的多。
想通了这一点,方初一下子安分了许多,脊背靠在周屿川怀中,任由他给自己套袜子。
“周厌不是自杀。”
方初啃了一口面包后极其肯定地说,他将手机里面的短信跟周屿川说了一遍,当然,后面那句表白他没多嘴。
但周屿川也大概能猜到,他眼皮低低压着,没什么情绪,指腹掠过那极其漂亮的脚,没有半点停留,捏着袜子往上提。
待两只都穿好后,他才接过秘书长手中的平板,双臂自然而然地穿过方初腰身两侧,抱着他划开屏幕。
上面是一个监控视频。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医院的所有监控就被上了最高权限,近段时间周厌的所有活动轨迹全都被截取下来了。”
平板上的是昨天晚上的监控,从周厌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开始,面色苍白的青年目的明确,行至小花园的池塘边停了下来,而后便一动不动,直到方初找过去。
池塘边的监控出了问题,但幸好不远处路灯上的那个还完好无损,虽然被树荫挡得有些模糊,但周厌低头吻住方初的画面却也能看个大概。
差点被面包噎死的小少爷咳得五脏六腑都快跳出来了,面红耳赤地故作镇定,扒拉着平板疯狂拉进度条,假装没有察觉到周遭针落可闻的死寂。
直至拖到周厌站在病房门口目视他离开那里,方初才松开发颤的指尖,额头都吓出了点细汗,还没等他抬头,周屿川便将插上吸管的牛奶递到他嘴边。
“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声音无波无澜,面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拍着方初的胸口,等人食不知味地胡乱吸了几大口牛奶后,他压着眼皮伸出拇指重重擦过方初唇角。
火辣辣的痛感叫方初有些不爽,但他知道周屿川现在心情正是差到极致的时候,所以很识趣地没有作妖,佯装什么都没发生那般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
监控里的周厌在他离开后不久,径直去了楼道尽头的电梯,他面色始终很平静,方初喜欢的那套衣服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去了28楼,从楼梯上了天台,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星空下,周厌安静淡然地像是出门去买杯咖啡那般寻常,没有任何纠结,没有撕心裂肺。
只是低头和他的爱人表白,然后站上天台边缘,转身,稠艳深邃的长眸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监控所在的位置,和方初的视线正正对在一起。
那一瞬间,方初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捏紧,呼吸都闷在了胸腔中,泛红的目光死死盯着镜头另一边的人。
他似乎知道方初在看他,眸光温柔,眉目渗着爱意,风起的那一刻,他勾着唇角朝方初笑,轻声说
“不要难过。”
“……我一直都在。”
极为模糊的字眼听不大清,方初费心去辨别的时候周厌就径直向后倒了下去。
即便已经知道结果,他还是下意识绷紧脊背,但预料之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被剪在其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夜空上那个又大又圆的月亮。
方初看了久久回不过神来,拿着平板的手僵硬发凉,不明白周厌为什么要自杀。
还让他去找周既明。
再加上梁归那套说辞,自己的血也有问题。
到底为什么?
这些事情古怪且毫不相干,像一大团打结的毛线裹着方初,他连头在哪都找不到。
“警务局第一时间就着手去查了,周厌近段时间自毁倾向很严重,心理评估表一直显示重度焦虑,且伴随极其严重的妄想症状,他”
“他的妄想是什么?”
方初猛地打断周屿川,因为焦躁,以至于他眼睛都攀上了些血丝,急切地问:“他是不是说看到了周既明?”
“嗯。”
周屿川指腹碰了碰方初的眼尾,眸色沉得像是一汪深潭,心口疯涨的妒忌叫他恨不得把那团血肉扯出来踩烂掉。
他脖颈上的细痕还在微微往外渗血,那是几个小时之前砸了平板被溅开的碎片划出来的,周屿川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在看到方初和别人接吻那一刻,他甚至想亲手去把那人的眼睛给捣烂,舌头,指骨,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被缝合起来的皮肉都将其搅碎,喂狗。
骨头缝隙似乎都被毒汁般的嫉恨啃咬得咯吱作响,周屿川却自虐似地望着方初眼里的关切。
歇斯底里的妒忌被藏于皮下,他安静而平和,一如最可靠的长辈那般轻声安慰自己的爱人。
第35章
“周既明的火化流程是我身边的人亲自去盯的, 不会出问题,法医那边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没有任何迷幻剂或者投毒的迹象。”
“初初, 不要难过, 这是周厌自己的选择, 他结束了他的痛苦,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这话方初只听进去了前半部分, 思绪飞快转着,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周厌病房匆匆瞥到的那一幕。
四处摊开的书籍, 被涂到看不出内容的草稿纸, 以及墙上刻着的正字。
周厌的性格沉闷刻板,从小到大连钢笔都是按着颜色, 种类,甚至是粗细来收纳排列的, 从来不会允许自己的私人物品秩序出乱。
所以, 他是在求救?还是说,在暗示什么?
方初越想心口跳得越快,面包也不吃了,急匆匆地催促周屿川给他穿鞋, 脚踩在地上那一秒就想飞奔出去。
但转瞬又被周屿川捞到了怀中, 两人体型差很大, 以至于周屿川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人像小孩似地托着腿弯抱起来。
“还要去哪?”
眉心已经拧出痕迹的上位者第一次这么明显地表露出怒气, 但因为面对的是方初,那点不悦又被克制到极致。
小少爷察觉到了, 可他已经试探出了拿捏周屿川的方法,后者的那点克制反而叫这闯祸精越发肆无忌惮。
他拱起腰身,反手抱住周屿川脖颈去扯他耳朵, 说是扯,其实力都不敢使,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捏捏而已,但他面上的表情很凶,仰头眉心似蹙非蹙,呼呼喘着佯装发脾气。
“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一定是有人要害周厌,我有证据的,你快放开我!”
那色厉内荏的架势犹如只张牙舞爪的猫儿,猛猛哈气,却连挠人都不敢,揪在周屿川耳朵上的手跟调情似地揉捏,温度从皮肉上渗下去,漾开一阵古怪的酥麻。
身体本就有缺陷的人对这种滋味尝得少之又少,所以反应很大,不过几秒的时间眼尾便洇开一阵潮热的湿红,他气息很重,压着眼皮抓住那作乱的手。
惩罚似地捏了下爱人的手心,周屿川又觉得软和得过分,颜色漂亮,指尖圆润粉嫩,处处都透着金枝玉叶的娇贵气儿,偏又爱闹腾。
可爱得人心跟着软了又软,连声儿都舍不得大。
最后周屿川跟投降了似的,原本冷硬起来的气势又敛得干干净净,抓住这小混蛋的手咬了口他的指尖当作泄愤。
可心上说是发火,实际上力都舍不得用,最后也只能无奈当这小祖宗的车马,任由他指哪去哪。
底线的一再退让自然会让这无法无天的小少爷越发顺杆子往上爬,一到地儿就跟条滑溜的小鱼似地从周屿川怀中挣脱出去。
他目的明确,直奔床头,推开碍事的台灯,白净的墙面平平整整,没有任何痕迹,再仔细看与周边的对比,墙壁明显是被刷了一遍。
书也没了,甚至整个屋子连张白纸都找不到,所有东西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心口发凉的方初咬牙转头,瞪向边上跟来的院长,那头发稀疏的中年人瞬间皮都绷紧了,战战兢兢地听着那小少爷质问:“为什么要打扫这里,不知道是在破坏证据吗?”
这顶帽子扣得院长连连叫冤,哭丧着脸急忙解释道:“事发之后这间病房就被封起来了,里面的东西一件没动过。”
“卫生打扫是昨天下午做的,那时您也看到了,而且工作人员都是按照规章制度来的,墙面就是要求干净无损,物品需要摆放整齐干净,这些都是再三培训过的事情,我们也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着实没预料到后面的意外啊。”
一番说辞听得方初眸色越发沉冷,直直盯着院长,“一个住在高级单人病房中顶级权贵子女,你们还要求他私人物品必须摆放整齐?”
“不不不。”院长诚惶诚恐地摆手,“这是对我们工作人员的要求。”
方初逼近一步,又问:“所以你们的工作人员,一直在替周厌整理他的私人物品?”
“没有没有。”
院长连连摇头,说:“因为周小先生住院的时间比较短,他自己的个人物品相对较少,护士几乎都没动过,打扫卫生整理的都是病房本身就自带的那些。”
一番话说得很是滴水不漏,方初没试探出来什么,压着眼皮又左右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后还是不死心,牙一咬,问了昨天的垃圾倒去了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