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知死活的贱狗。
被挡住的周屿川眼皮松松压下,眸中的痴热被极端的厌恶取代,他面无表情,抬脚直接碾碎了白鹤胸腔,像是在踩杀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后者重伤之下根本反抗不了,极痛苦的闷哼一声后身形彻底溃散。
远处踉跄着爬起来的周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就被迫提前苏醒,与系统搏杀已经消耗了大量能源,又与白鹤缠斗良久,此刻身形摇摇欲坠,甚至是系统主动替他接管了躯壳。
【蠢货!方初看上你哪一点了。】
嫌恶的斥骂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往着周厌脊梁骨上戳。
“你行你怎么不去解决他?”周厌反唇相讥道:“谋划这么多,不也是替周屿川做了嫁衣。”
这话着实踩中了系统痛脚,脸色铁青,二话不说就把周厌权限给全部取缔掉,将人恶狠狠地压制回核心中枢。
诸般矛盾也不过是几息的时间,再抬眼周屿川已然不在原地。
系统瞳孔骤缩,猛地扭头朝方初看去。
小少爷还在,正专心致志地在树叶堆里捣鼓些什么东西。
提到喉腔中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去,耳边便松松落了声极轻的嗤笑。
同一刹那,胸口被完全洞穿。
彼时周厌若有所感,恨得差点跳出去掐死系统。
不过接管了半分钟都没有,便着了周屿川的道。
这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凶戾的怨气自是还没骂出去就湮灭于虚空中,弄了一手血的周屿川嫌弃的拧了下眉头。
由人类创造,哪怕过了数万年,依旧摆脱不了模拟人类的习性,连身体构造也不差丝毫,血也是实打实的血。
正因如此他才更是嫌恶。
方初不喜欢带有血腥气的东西。
周屿川甩了下手,粘腻在上面的血迹便像是漂浮的小球般散落在地上。
不远处的方初还在哼哧哼哧地弄着他的东西,周屿川定睛一看
是几根尖锐的木棍,其中一根被折了下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小少爷异常警惕,身体绷得紧紧的,眸泛冷光,在和周屿川对视的那一秒,他忽然将尖刺转了个方向,正正抵在了自己脖颈处。
那一瞬间周屿川浑身血都凉了下来,脚下步伐僵在原地,哪怕他现在已经能更改那根树枝的属性,叫它变成一根毫无危险性的棉花。
可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方初现在情绪很抵触,他需要发泄。
周屿川能保证他的安全,便不想手段强硬地逼他去乖巧。
方初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宝贝,你应该把武器对准让你生气的人。”
“我杀得了你吗?”方初语气很平静,眸光黑沉沉的,直直盯着周屿川。
后者眸底洇满病态的痴迷,唇角弧度却勾得很是斯文。
装模做样得和白鹤如出一辙,坦荡地说:“当然可以。”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方初跳转到另一个问题上,他对周屿川试探性的靠近视若无睹,只是固执地问他:“三年后要杀死我的,是不是系统?”
“都不是。”
挨近了的周屿川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可这犟驴竖眉头瞪眼,气汹汹地呵斥道:“不许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周屿川连忙举起双手,低低垂下的眼帘溢满了爱意与欢喜,悄悄嗅着方初的气息,低声下气地与他解释。
“因为智脑核心中枢中出现了癌变的病毒,这三年是最后的期限,如果不能清除掉病毒,智脑中枢能源被分散抢占,便无法维持这个微宇宙的运转,届时物理意义上的崩塌毁灭,个体是没有办法存活下来的。”
意思是三年后不是方初一个人的死期,是全人类的死期。
他做的还是一番拯救人类的大事业。
方初脊背莫名又挺直了两分,语气依旧很冷漠,拽拽地问:“那现在没事了,病毒清除完毕了?还有智脑是什么?系统?为什么能维持宇宙的运转,那么厉害的话干嘛沦落到需要我来做这些事情。”
劈里啪啦的问题砸下来,周屿川假装没看到小少爷越发板直的脊背,只是勾着唇角模棱两可地挑着回答道:“病毒……自然是清除干净了。”
谁最后活下来,谁就有定义权,他说智脑是病毒,那便是。
周屿川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心虚感,他见方初手腕松动,木棍拿开了些,便颇为眷恋地将脸埋入他颈侧重重吸了好几口气。
这是梁归的习惯。
以往方初回家,他都要黏黏糊糊地腻过来蹭上许久,像是条委委屈屈的大狗在确认主人身上有没有沾到其他气味。
周厌也会,只是他更为克制些,会忙前忙后地给他换衣服,寻了空隙便会偷偷去嗅他的衣服,猜他白日有没有和谁走得太近。
而现在的周屿川,完全融合了这两人的习惯。
方初垂着的眼古井无波,周屿川没有回答他的其他问题,他便也没有追问。
只是随手拎着磨尖的木棍,另外一只空着的手若无其事地压在周屿川后脑处。
极漂亮的眉眼稍稍收敛几分嚣张后,乖顺得像是一只无害的猫崽,桃心尾巴也温驯地垂着,尖上翘了点弧度,悠悠晃着。
他偏头,朝痴痴看着他的周屿川扯了下唇角,像是松了一口气那般,说:“那就好。”
轻飘飘的尾音甚至都还没落地,方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穿了周屿川脖颈。
鲜血噗呲一声飞溅到他脸上,瓷白的皮肤掺了血点,勾挑的桃花眼松松压着,眨都没有眨一下。
完全没有任何停顿,上一瞬才捅穿皮肉,下一秒便提膝一脚把人踹出去。
周屿川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踉跄着重重跌砸在树干上时,那里被刻意折断的尖锐木枝瞬间刺透了皮肉。
他像是痛极了般拧眉闷哼出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簌簌发颤,捂住鲜血横流的脖颈,喘一声气便涌一堆血。
“初初……”
模糊的哭喘极可怜,方初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似的,脖颈青筋绷起,双手高举木棍。
“狗东西!还在撒谎!”
“周屿川!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嗯?”
话音落地的那瞬间,气疯了的方初眼尾猩红,骑在周屿川腰腹上喘着粗气将木棍猛地捅入他胸腔。
原本粗钝简陋的武器,在这一刻却像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轻而易举地就捣在了他心脏上。
身下的人痛苦到浑身痉挛,方初却半点都不怜悯,呼哧喘气抽出木棍再次重重捅下去。
他浑身都在用力,上半身几乎和周屿川贴到了一起,粗乱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扑在后者脸上。
“我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就完全是一个笑话,老子他妈真是被鬼糊了眼了,还喜欢上了你,结果呢?你把我当什么?!一枚趁手的棋子?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以为你是谁!”
歇斯底里的斥骂混杂在血肉凿碎的声音当中,浑身是血的方初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等到他气喘吁吁的发泄完,躺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能看了。
若是以往,方初怕是能被恶心到吐个三天三夜。
但现在,情绪剧烈起伏,爆发过后的空茫感叫方初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手脚僵冷发麻,呼吸粗重混乱,转身踉跄着朝太阳落下的方向走。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散了黑云,此刻余晖正灿烂盛大,方初浑身脏兮兮的,一瘸一拐地走在公路上。
他先前磨树枝的时候刮破了腿,伤口很长,血迹浸湿了裤脚。
他没管。
长风自旷野吹过,像是亲吻,万般怜惜地拂过方初小腿。
痛感瞬间消失殆尽。
方初依旧面无表情,他始终挺着脊背,昂着头颅,走过街角,那儿有妈妈在带着孩子摆摊。
路过花店,木讷的年轻人正在红着脸给女朋友挑花。
马路对面的小学生下课,乌泱泱的人群嬉笑怒骂,说着晚上吃什么,白天又发生了什么趣事。
有的提起了先前的警报,说是台风突袭,但这老天的脸如同孩子般,说变就变。
没有人知道西边的那座废弃公园里发生了什么。
世间热闹如常,悲喜如旧,脏兮兮的方初像是置身事外的观察者,没有人因为他浑身的血而惊诧,人们路过他,像是路过一株漂亮的花草那般寻常。
他一路回家,推开门时,暴躁的斥骂几乎快掀翻了屋顶。
“不要给我理由!找!继续去找!!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周屿川偿命!!”
方枝意歇斯底里的怒吼,眼中猩红的血丝一看就知道许多天不曾休息了。
周漆也很颓丧,胡子拉碴,领带松散,紧拧着眉头频繁接打电话。
夫妻俩如油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难安,直到方初闷闷地喊了一声:“妈……”
两人瞬间转头看过去,手里的电话都还没放下,看到浑身血迹斑驳的方初时,方枝意差点没晕过去。
“初初!”
向来强硬的女人一下子哭出了声儿,扑过去想要抱她的孩子,却又怕沾到他的伤口,双手便又颤又抖地停在半空中,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怎么弄成这样了啊……初初……怎么……怎么会……”
方枝意哭得话都说不连贯,方初鼻尖也跟着发酸,主动抱住妈妈,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猫猫,闷闷地,用脑袋蹭了蹭妈妈的颈窝。
“我没事。”他小声说:“血是别人的。”
周漆也红了眼眶,把老婆孩子一并揽进怀里,连声说道:“幸好……幸好……”
之后一番检查,折腾晚上十一点多,重新洗得香香软软的方初跟小尾巴一样黏着妈妈。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睡觉,而是在妈妈旁边搭了一张小床,软塌塌地跪坐在上面,上半身跟摊开的饼一样趴在妈妈腿上,被爸爸像是呼噜小猫似地轻抚脊背。
暖黄色的灯光中,他的家人一如从前那般爱着他。
可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起梁归。
他说的话,他们轻而易举地就听进去了,好像他只是贪玩染了一身泥回来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