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死对头误食吐真剂后

第8章

  随后来到吧台,坐在既不和许知行挨着,也不和他正对面的位置。他坐下时见到许知行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如今杯中的冰块已经化了一些,冷气在杯壁上凝结成水珠。

  两人沉默地喝了许久,许知行终于开口:

  “阿姨现在住哪里?”

  许知行是不可能直接问刘乐铃的病情的,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也不符合他的行事做派。因而只能拐弯抹角地问刘乐铃住哪,蒋淮对此心知肚明。

  “旧家啊。都住了二十多年了,社交圈都在那,地方也是她熟悉的,住着安心。”

  许知行沉默片刻,又问:“她一个人?”

  “嗯。”蒋淮无奈地苦笑:“不然呢?”

  “谁照顾她?”许知行有些急切:“你?”

  “我请了护工和阿姨。”

  蒋淮不自觉地用指尖敲击桌面,用于缓解内心的焦虑:“她不准我每天去看她,你知道的,如果我为了她班都不上了,她会生气的。”

  刘乐铃内心敏感细腻,深知癌症的苦是无法与任何人共担的,尤其是对她最爱的小儿子,她不愿将自己的痛苦分给蒋淮,更不愿看见蒋淮为他牺牲,这比癌症的苦更令她难受。

  说到这儿,蒋淮长叹一口气,试探性地问:

  “我能点根烟么?”

  许知行没说话,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蒋淮呼出一口浊气,烟雾弥漫,他沉默地抽了半根,等头疼的感觉缓和了一些,就将烟摁灭了。

  “你去看她她会很高兴的。”

  蒋淮轻声说。

  许知行没有接话,蒋淮却仿佛陷入自己的回忆中:

  “其实她把你当作半个儿子来养,你那么优秀,又那么懂事体贴,哪个做妈妈的会不喜欢?你这几年很少回来,见也没有见几次,她心里是想你的。”

  他那样描述一通,不知这番话是跟谁说:

  “当然了,就算你不优秀,她也会很爱你。许知行,你永远是你自己,不管你是怎样的许知行,她都会爱你。”

  “我会去看她的。”

  许知行冷不丁地接道。

  蒋淮转头看他一眼,他的表情落寞,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未知的深蓝中。蒋淮知道他说到做到,说了会去,那明天就会去。

  许知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转身离开。蒋淮看见他的背影,忍不住出声唤住他:

  “许知行。”

  许知行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我小时候经常不理解你。”

  蒋淮直直地望着他的眼,话语真诚,毫无遮掩:“你说的很对,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在我经历你经历过的事情后,我开始有点理解你了。”

  许知行定在那儿,没说一句话。他整个人的姿态是脆弱的,仿佛一尊随时都会破裂的玻璃雕像。

  “我向你道歉,许知行。”

  蒋淮没说道歉的内容是什么,或许是激烈的对抗,或许是针锋相对时的口角,或许是一次次无心的伤害与刺痛,或许是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他爱意的迟钝与麻木,许知行却似乎明白。

  他回过身,很轻地回应道:“没必要。”

  翌日傍晚,蒋淮驱车到刘乐铃的小区,他没有下车,只是等候在楼道旁的露天车位上,长久地盯着步梯的出口。终于,在接近八点时看见许知行下楼。

  许知行一眼就看见他的车,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整个人有些迟疑地停下动作。

  蒋淮迎了上去,许知行率先问:“你为什么不上来?”

  “我不想打扰你们。”

  蒋淮直白而真诚地说。

  许知行不自然地别过眼,提醒道:“那是你家。”

  言下之意,自己家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蒋淮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过他的话:

  “我们聊聊,行吗。”

  许知行偏过眼,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小区的小路上,既不疏远也不亲近。一旁的大叶榕落下许多叶子,踩在上头哗哗作响。

  蒋淮笑了一下:“小时候,我和几个玩伴一起用这种叶子做帆船,你还记得么?你总是自己玩自己的。”

  许知行没有回答,制作抱着自己的手臂,无言地望着远处。

  “许知行,”蒋淮停了下来,有些正色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许知行转过头来,下颌处与颈部的肌肉绷紧,似乎有些紧张:“你到底要说什么?”

  面对蒋淮时,他总是过于急切,过于敏感,因而显得并不游刃有余,反而有种笨拙的可爱。

  蒋淮又笑了一下:“没什么,我追忆童年,不可以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

  许知行并不接受他的解释,转过身来直直地望着他,他的背挺得很直,身体僵硬,像个审讯官,又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我知道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蒋淮也敛了神色,站定了,严肃地说:“你有你的追求,我从不怀疑你有一天会在国外做出成绩,所以你要移民的事,我没有任何意见。”

  许知行肉眼可见地捏紧了拳头,样子不像受到夸耀后的自豪,而像被戳到痛处后的应激。

  “我从小就很讨厌你。”蒋淮平静地说:“有你在的地方,我都会觉得压力很大,你很好,很出色,很优秀,唯独不好的一点是,这些品质都不是我的,就连我妈妈有时都更喜欢你。”

  许知行浑身一松,脸色露出难看的神色,他蹙紧了眉,双唇紧抿。

  “你说我恨你,我确实有些恨你。你抢走了陶佳,又甩了她,我不知道你是羞辱她还是羞辱我。”

  蒋淮的眼神完全平定下来,甚至具有某种洞穿一切的力量:

  “你说的很对,我想要一个家庭,想要两个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你说的都是对的。但你并不完全了解我,许知行。”

  许知行肉眼可见地软了身体,他很少这样失态。蒋淮看见他指尖有些颤抖,好像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无助地在寻什么地方能倚一倚。

  “我确实恨你,但比起恨,我对你还抱有很多别的感受。”

  “不要说了。”

  许知行颤抖着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蒋淮合了合眼,平静地说:“我只是恍然间发现,你我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彼此。”

  “够了!”

  许知行低下头,用手心掩住脸:“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知道你要移民,是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东西能留得住你了。”

  “这里”是哪里?“东西”是什么?是人?是物?还是牵挂与思念?蒋淮通通不想去深究。他只知道,许知行狠心将自己从根治多年的大地上剥离,是壮士断腕的勇气,是绝望到最后的抵死反抗。

  蒋淮垂下眼,嗓音干哑,显得有些落寞:

  “至少在你走之前,我想和你说清我的感受。我们相识二十多年,却从不了解彼此,这不可惜吗?我觉得很可惜,而且,我觉得自己很可悲。”

  许知行抬起眼来,眼眶红红的。

  “你懂吗?许知行。”

  蒋淮定定地说。

  第9章 忘不掉的人

  许知行立在那儿,微微侧过头,没有说一句话。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纤细。

  这回,换蒋淮语滞了。

  说到要了解彼此的心意,蒋淮实在不知从何说起。这些年经历的事太多,就连他有时也很难记起过去的感受。

  但唯独,和许知行的记忆很清晰——清晰到他可以轻易追溯到童年的细节。

  蒋淮摩挲着指尖的纹路,思绪有些飘远。

  “我已经和阿姨说过了。”

  许知行冷不丁地说。

  “说什么?”

  蒋淮坦然地问。

  许知行垂下眼,眼神仿佛有些脆弱:“我会帮她找医生。”

  找医生,意味着许知行的移民计划必须暂时搁置。至少,他不可能在下个月顺利出国。

  蒋淮抬起眼看他,有些不可置信。许知行没有回头,只是折返回来,越过他往回走。

  “许知行。”蒋淮叫住他:“你不必这样。”

  许知行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怎样?”

  “我妈妈的身体这几年一直这样。”

  蒋淮用面无表情掩盖内心的情绪:“哪怕你找再好的医生,也是一样的。”

  “所以呢?”

  许知行猛地转身,快步走上前:“我就不去做吗?”

  蒋淮微微一怔,他不由得想为何许知行在这些事上倒是行动力爆棚,唯独在面对他时,好像一只不会说话的机器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蒋淮别过眼:“我只是不想…”

  “你不想我因为你留下?”

  许知行十分直接了当,蒋淮猛地看向他,来不及思索许知行话中之意,许知行快步向前,气势十分激进,几乎要跟他脚尖贴着脚尖。

  “说啊。”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