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百晓生还想说点什么,街上传来鞭炮声,兰兰出现了,她挎着一个叠满金银元宝的篮子。
百晓生是外乡人,就问一下她去哪里。
兰兰:“哦,今天是李员外和孙有福出殡日,外边要请神。”
芙蓉旦:“出殡就出殡,怎么还又有请神的事?”
古董张附和:“是啊,是啊,说起来你们这儿还真是奇怪得很,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神仙不好乱请,镇上祖辈是找神求了多少事啊,怎么感觉乡村山野间十步有一神,这请多了,人情真的还得起吗?”
马褂男子的话,兰兰听得分明,嘴角微微一抽。
百晓生是个心细的,注意到她低头看着篮子,语气古怪地说,“是吧,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嘶百晓生心里莫名毛了一毛。
他怎么觉得这个小姑娘,哪里有些吓人?
祖宗祠堂。
钟家列祖列宗都在堂上。
五叔拿着三支平安香,清香高于头顶,他的手指头布满厚厚老茧,这些东西都是他守护着钟家秘密的证据,也全数落入第一个破解青阳镇秘密的小道士眼里。
“五爷。”
五叔当做没听见,二人僵持着,堂上的西洋钟滴滴答答的,简迭达又叫了一声。
“五叔。”
称呼代表着两个人的关系远近。简迭达看到一个老人似乎是动了动肩膀,但对方最终没有表示,依旧是不信任自己的冷淡样子。
可或许他其实承认了什么,但他长久地生活在这个镇子上,见过太多怪诞不经的事情,也已经习惯做个不出声的懦夫。
病毒感染的不止是数据,还有一个个npc的心,这个镇子早就从上到下都病了。
“噼里啪啦”,外头的街上,两个出殡队伍开始游街串巷了。
捉妖三人组可能是看热闹去了,五爷本来就没打算伤害任何人,钟府的耳目也就没去关注三人。
另一边,两个受害者的棺材被家族派出的扶灵者推到队伍的最前方,一个个披麻戴孝的乡民开始念诵着诡异的请神词,五爷听到这种声音,表情有些麻木,来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的年轻人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正好,五爷看简迭达长久不走,也有点没办法地问:“你想知道些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一个外乡人的,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出悬丝傀儡戏,每个人的命运都早有伏笔,打从戏开场,戏台上演的,观众席坐着的,就都知道白素贞一定会水淹金山寺,祝英台一定会殉情化蝶飞,我只劝你一句,莫要入戏太深。”
又是这句话。简迭达有所反应地捏捏肩,整个人看起来很不愉悦,打女鬼时他也受伤很重,伤口也还在痛,但他冷冷清清地抿着唇,抬眼的表情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少侠名剑一般都是刺眼的锋芒,那种神情之清冽,正气,老者看了都觉得他有几分不一般,还让人莫名其妙信任。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他一个道士再正义,那又如何?青阳镇这么多年不还是没有任何人能逃出去……这就是一个没有出口的牢笼……
五爷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还没来得及松动,又重新压了回去。
“你若是来和我说我侄子无碍的,那你就回去吧,我早就知道他的体质一向如此,只是这次他受伤实在有些重,你与他,做那回事时,到底是得知些轻重……”
两瓶塞着红布的止血金疮药在老头手上丢了出来。
青阳小分队回钟家都没多久,这两瓶药看来是一早就被准备好了。
五爷买一送一,意有所指:“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但这两瓶你先拿着,记住,宜疏不宜堵。”
简迭达:……
那他就只能捂着某个部位说谢谢了,本来他还以为自己是和老头过来吵架的来着,没想到还收到了礼物。
但他过来还是得问个事情,不问清楚他没办法回去陪某个随时黑化的反派老叔叔睡觉。
简迭达看着五爷问:“五爷,你是青阳镇这么多年来唯一留下的“人客”吗?”
五爷很久没有说话,再有力气开口,他回了一句:“嗯。”
他是玩家,但已经被同化,技能被剥夺,外貌也老了,唯一仅存的记忆,就是他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
所以对于这群熟悉的“陌生人”,或者说以前的“同类”,五爷的忠告就是,别像自己一样,在游戏结束前,一定要离开这里,不要为任何本土的人和事所牵绊住,不然你就一辈子再也走不了了。
一会儿,钟鼎醒了,他在房里等来了溜达一圈带着金疮药的简道长,巧的是,兰兰也在。
兰兰姐托家丁送来了沐浴的热水香片和衣服裤子,还带来了晚饭,她说自己一个人在后厨从中午忙活到现在,人都快累死咯,钟鼎就露出了慈祥的虚弱的笑容,说,“快去休息吧,你这个傻丫头,为我们两个大男人费劳什子劲作甚,姑娘家就是要娇身惯养。”
钟鼎有慈悲为怀的心,对猫猫,狗狗,小朋友,女人,老人和残疾人都有安全感,坏人这个词和他根本不搭噶。
简迭达想起了五爷临走之前的某些话,他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无力。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能把眼前这个人在大结局之前永远藏起来的地方呢?
是的,他刚才问的问题就是这个
“那如果我和他找到一个中间的世界躲起来呢?”
“我不想回去,那他跟我走,我带他走吧。”
系统可能都没想到玩家能这么疯,五爷肯定也没有想到。
简迭达也没多少跟人说清楚这件事的打算,他回到钟鼎身边,看着兰兰又说了几句话才离开,他才坐下来,但他今日没有胃口这真是天上要下硫酸了。
"天塌下来,也给我好好吃饭,这是规矩。”病人对家属淡淡说,听起来情绪稳定,语调温柔,相当有人格魅力。
简迭达无奈学起了钟家的规矩,他们开始用饭,钟老爷还特地陪坐了下来,手也不闲着,朝食盒摸过去。
里头是一碟藕粉猪肉圆子,一盘牛肉炒河粉和外头西洋人教会流行的肉桂苹果派。
钟先生又笑了,因为觉得小道士会喜欢甜的。
沙沙的苹果馅和糖包子,没有哪个睡觉需要人抱抱的人会不喜欢吧。
同样见四下无人,大病未愈的钟天师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凑过来,想问问简迭达刚才去了哪里。
当然了,其实他猜到了一部分,但懂事点的小宝,会知道他什么意思的对吧?简道长,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都应该对你的钟鼎说啊,他会心疼的。
“不让……”他话刚出口。
胸前那个头,自己贴抱了过来。
简迭达把自己的脸埋入男人的长发和颈窝里取暖。
钟鼎立刻微笑闭眼,幸福到抱着他不想说话了。
其实,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听上去难,也很好找。因为任何烦恼,最后落入钟鼎的怀抱里,简迭达都会被钟鼎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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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爆哭]
第78章 《小道士》
像一双交颈鸳鸯, 他们互相依偎,在桌子前互不开口。
兰兰在这里,怕是要感慨老爷和笨蛋真是世界上爱的最傻的两个人, 怎么就偏偏这么好满足呢,能喜欢对方又被对方喜欢就这么快乐吗。
钟鼎是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们在庙里时, 他一度感觉体内的另一个自己要冲破躯壳。但是该来的总会来的。
屋内很快又出现了一种让人浑身忍不住孟浪的淫靡香。
兰兰送来了新鲜的芍药和洋牡丹, 明艳的鲜花就摆在眼前, 阳光下, 他们像两个水嫩嫩的桃红色花苞, 山神大美人身上的香气随花香一弥漫开来, 怀中的小道士也变得腰肢绵软。
钟鼎坐在桌边搂着他的人,自然第一时间感觉到了。
房中这股香味, 是从他自己身上来的, 对他自然无用,反而会诱惑另一个人堕入地狱。
钟鼎脸上的神情,很难不被这个新发现弄得古怪起来。
刚好, 二人旁边那个山椒木鹦鹉架边摆了一面穿衣铜镜。
钟鼎出于无奈, 去看镜中这个换了身崭新红衣的自己,可他注视着的自己这张脸, 实在觉得有些负罪感。
“邪乎”, “妖异”和“鬼魅”……镜中这副丑态毕露的模样, 严重刺激到了钟鼎的心脏。
他看着自己两条眼梢多了一抹血红色, 眸子里也有种被鬼怪附身的邪念往外跑……
他好饿啊,大约是简迭达的身体很健康, 皮肤也散发着淡淡的活人暖意,钟鼎的指骨在暗自用力过猛,脖子后面的鳞片也爆开了一朵朵红色花瓣, 诉说着他对少年道长的贪婪。
这个镜子里的“他”,不像以前那样,小道士绝对不会看不出来,可刚才醒来时,裤子已经穿回去了,那么某个脱他裤子的人不是什么……都已经看到了什么吗?既然如此,他应该立刻对简不让……说出实话吗?
他知道这种事情必须要说,又实在难以启齿,嘴唇都因为着急红得像滴血。
简迭达看着这张馥郁芬芳的脸越发苍白无力,问他怎么了,钟鼎也大气不敢出。
他这么心虚,是为什么呢?
钟鼎在镜中,和那个庙中的“她”隔空对视了。
【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成功完成角色引导任务。】
【‘悬丝傀儡之谜’任务进度35%】
【恭喜掉落新卡面半人山神的心愿】
“山神”大人似乎听不见这种声音。
他被困在这个老宅太久,最解不开的问题就是自己的家族血统。
因为他一直都有所察觉到五爷在骗自己,他还从这次小梅的案子中确定自己娘不是普通人,而是某个被供奉的“神女”。
如果山神就是他母亲,那么他的体质不一样就说得通了。
由于山神庙的特殊存在,人神在古时候不可通婚,他自己却非人非神……按照古老的习俗,他终身也不可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奇怪的是,他明明没有踏出青阳镇半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在那个时候救人许了换寿愿望吗?可以前也不会这样的……
简迭达也不是没察觉到钟鼎不对劲。
他没立刻开口,身子与钟天师分开些,坐着闲看对方,视线落到了他掩盖在红衣下的腿上。
钟鼎先濡润了眼眶,他不凶,尽量温和,但他比较爱哭,简迭达看到他眼睛红通通的了。
钟鼎深吸口气:“我之前其实没有做梦吧?那么我是否可以求证一下,我的存在对简真人来说还是否有用处?”
他说这话是真有点恨自己不够争气。
他恨这种害臊话必须说明白,君子是无论被爱或者不被爱都该坦荡的。可他想到,万一问出来他们的事情不过是个朋友帮忙助力的情分,钟天师人高马大的身体就委屈坏了。他当着简道长的面又突发上了一个人的桃花癫,只见这个多愁善感老叔叔捂脸唰唰落泪,泪水打湿了简迭达的手背,一滴水悬在鼻胆像个孩子气的人间第一痴人。
“……不想要,也没关系,只是别赶一个苦命的瘸子走,我愿意捧道长做天上的仙人,您实在不行就把我这个凡夫俗子当个消遣,留我一夜把玩几下,明天踢下床再也不要我了……也行。”
简迭达真对他很无语,还没确定关系的男人都这么情绪化吗,还是就这个钟某人不同寻常。
“喏,我眼睛都哭红了。”钟鼎挤眉弄眼的,意思是你这都不心疼心疼我吗?我可是等着你来问我实话了。
“我是看到了……你的秘密。”简迭达终于配合一下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