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兑突然收到了王先生的消息，却是一则通知，要求他在七点半航班起飞前赶到机场，过时不候。

　　布兑“腾”一声从工位上站起，把旁边的同事吓了一跳。

　　“你没事儿吧？”

　　布兑目光炯炯看向同事，说：“老大！树里！港城集团那边有消息了，要我半小时赶到机场谈合作！”

　　同事树里左看右看，没看到陈主管，顿时哈哈大笑。周围人对他的精神状况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根本没有人抬头。

　　“那感情好，你现在就去，我来帮你打掩护！被抓到就说是我绑架了你弟弟，你必须前往救援！”树里说。

　　布兑：“谢了兄弟！”

　　树里：“还说啥呢兄弟，都叫兄弟了！”

　　不管了，冲！

　　布兑抄起手机就往外冲。

　　公司离机场的位置有些远，还跨越了一个大型商业区和两个城区，布兑现在打车过去绝对要堵车。但如果骑共享单车的话，跨区就会断电，过桥的时候也没有停车点位。

　　布兑思来想去，在地铁上给应该该发去消息，借到了小厨神大人的小电驴。

　　“真是宝贵的坐骑呀！”布兑感叹。

　　不管了，冲！

　　蓝粉色的小电驴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肆意穿行，半路等红灯时，布兑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树里发来的消息。

　　老大：【陈老登召开紧急会议，你被记旷工了，我根本拦不住！】

　　老大：【撑不住了，撑不住了，他把什么烂东西都分到我们组！】

　　老大：【你先搞你那边的，不用担心我，待会我去跟他线下PK一下。只要你拿下港城集团的投资，咱们就不用在这破公司干了！】

　　布兑又被他喂了口定心丸，刚刚升起来的忐忑心情又放回了肚子里，大不了回公司猛猛干，补偿组员。

　　不管了，冲！

　　蓝粉色小电驴一路嘟嘟嘟赶到机场，但却还是晚来一步。

　　布兑眼睁睁看着飞机起飞，拿起手机，他收到了一则冰冷的转账。

　　王先生：【布兑，做生意、谈投资要的诚信和诚意你都没有，合作就到此为止吧。】

　　王先生的秘书往他账户转了二十万。

　　就这样，热乎乎的投资对象变成了冰冷的转账，布兑还想再挽留，没想到对方居然已将他拉黑删除。

　　“什么诚信和诚意？”

　　布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骑着小电驴往回走。王先生莫名其妙拒绝，像是自己把他惹火了，难道仅仅是因为他迟到了，没能赶上航班？

　　很诡异。

　　而且现在江信平台和港城集团都不打算投资他们的项目，难道真的要指望树里从天而降的那个集团了？

　　布兑觉得并不靠谱，毕竟没有哪个集团会无缘无故眼巴巴上赶着投资小项目。

　　他骑到桥边的交界处，小电驴突然传来不妙的滴滴声。

　　布兑心里越发烦躁，把小电驴停在江桥边上，看着漂亮的江景发呆。波光粼粼的江面倒映着刚下晚班的年轻人，水里的他们身形扭曲，水上的他们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麻木，和这快速发展的城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手机又是叮咚几声响，布兑低头一看，发现是陈主管发来贺电。

　　陈老登：【恭喜啊布兑，留个了最具挑战性的项目给你们。哦，我忘了，再烂也比不过你烂，毕竟你是一个没有诚信和诚意的员工，谁会选你？安心为公司工作吧。】

　　布兑眼皮一跳，突然想起之前陈主管曾来医院看望过他，顿时明白了其中原委。

　　他在王先生面前说了什么。

　　逆来顺受的布兑都起了火气，他低头啪啪打字。

　　不对：【为公司工作还是为你工作，咱们心里都清楚。要是让我查出些什么，我就把你之前做的那些冒名顶替的事都抖落出去！】

　　陈主管没再回应，也不知道是气疯了还是真被布兑给威胁到了。

　　但是布兑都不想管。

　　他看着江水突然觉得很累很累，连日来的上班、赶项目和加班画稿已经让他心力憔悴，又经历了大喜大悲，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总觉得睡醒之后事情会有好转。

　　会吗？

　　手机又震动两声，是应该该发来的消息，询问他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

　　布兑捂着脸深吸一口气，回复：【没事，你先睡不用管我。】

　　然后开静音把手机丢回兜里，转回头去骑小电驴。

　　布兑一路上一直在克制着心中的崩溃，让负面情绪慢些蔓延，却没想到小电驴刚刚到江桥，电量就已经消耗殆尽，一抽一抽的，直至彻底没法动弹。

　　布兑卡在江桥路口不上不下，非机动车道后面还有其他共享单车和小电驴在等待，他没办法突然调转车头下桥，只好伸出两条腿来硬蹬，双轮增压。

　　社畜双手握着电瓶车的把手，微微低着头，额前许久没有打理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后面的电瓶车和共享单车见状从他左侧绕了过去，江桥上现在来来往往的都是下班的人群，根本没力气抬头关注其他人，所以也没什么人看他。

　　布兑快崩溃了。

　　他今天这一身是应该该定制的应酬正式服装，无论是西装、衬衫还是西裤、皮鞋都一丝不苟，现在却因为要用两腿蹬电瓶车而充满褶皱和灰尘。

　　而江桥才过了不到三分之一。

　　“小伙子，需要帮忙不？”有路过的阿姨问。

　　布兑勉强抬头说：“不用，我能把车子推下去。”

　　这是他的事情，其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两条腿蹬累了，布兑就下车握住方向盘慢慢推，没了动力，电瓶车推着很艰难，他整个人透露着十分颓败又狼狈的气息。

　　直到越过江桥的二分之一，那是个下坡。于是布兑长腿一迈，又跨上小电驴，皮鞋一蹬，小电驴就慢慢往下坡滑去。

　　省力。

　　然而滑到一半，小电驴却又因为摩擦力太大，坡度不够而卡在下坡正中间，不上不下。

　　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布兑脑子里那根弦“啪”一下断了，他死死握住方向盘，克制着面部表情，脑海里闪回的却是这段时间的经历被拒绝、被撞飞、被戏弄、被讽刺。

　　“你都在嘲笑我？”布兑对小电驴说。

　　他像是冷宫里疯掉的妃子，居然就在下坡路上对着自己的小电驴自言自语。下坡的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些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但本着乐于助人的品格，还是小心翼翼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手脚酸软的布兑面上平静，谢绝了路人的帮助，但他的心已经一片死寂，甚至连公式化的微笑都扯不出来。

　　“不用了，谢谢。”

　　“不用了，谢谢。”

　　“不用了，谢谢。”

　　布兑就这样，一路小电驴蹬着下了坡，然后又上坡，又默默把江桥推到底，又穿过川流不息的环状车道。

　　这一路上，布兑心如死灰，在不断怀疑自己的选择，就连理想和目标都产生了动摇。

　　如果当初他没有……

　　他快速甩掉脑中的想法，那一瞬的念头让他心惊他怎么可能会有后悔的想法？

　　当初已经决定好脱离布家，他就不可能后悔。

　　但是……他现在真的很崩溃，难道不靠家族真的不行吗？

　　布兑心理逐渐被惶恐取代，原本坚定的梦想和选择的道路此刻却出现了动摇，他明明有所察觉，却没办法阻止，只能任由负面情绪吞噬自己，甚至开始反应到躯体上。

　　握着电动车把手的手心开始出汗，那一瞬间他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已经把未来几十年会发生的事都想了一遍。

　　不行。

　　他站在原地。

　　湿润温暖的江风吹过他的脸庞，他却感觉无比冰冷。江水永远在流，自己却已经没有机会再跟着江水一起繁荣发展。

　　不行。

　　不能这样，他要自救。

　　行道树下突然传来一道柔软的声音：“先生，需要帮助吗？”

　　布兑照常摇头，谢绝：“不用了，谢”

　　突然察觉不对劲，猛然抬头。

　　昏黄的路灯下，五彩斑斓的江桥边，有人站在树旁对他笑，漂亮的脸熠熠生辉。

　　“不用也用。”

　　第45章 推车

　　布兑没想到应该该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只见小少爷从布兑手中抢过小电驴的使用权, 然后推着小电驴轻松上了第二江桥，跑得飞快，背影欢快又潇洒，布兑拦都拦不住。

　　“我来推我来骑, 哥你就在后面走路吧！”应该该说。

　　他吭哧吭哧把小电驴推上坡, 然后长腿一迈, 双脚一蹬，人连着小电驴滑下坡，瞬间不见了踪影。

　　布兑：“……？”

　　于是, 潦草的社畜在后面追了一路，应该该在前面笑呵呵, 大声问：“哥, 我体不体贴？快跑起来呀, 跑起来有没有开心些？”

　　布兑的脸都木了。

　　他是真的老了吗？为什么跟不上应该该的节奏？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终于熬过了第二江桥。下桥的时候布兑已经累成了狗, 两人在老城区与新城区的江边公园停下，应该该也有些气喘吁吁, 他转头说：“不忙了，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布兑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应该该干脆把小电驴停到了公园绿地的小径旁，然后找了个长椅坐下。

　　布兑坐到他旁边，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应该该一脸无辜：“哥,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是因为太感动了吗？”

　　“不敢动，不敢动。”布兑说。

　　他哪里敢动？他要是再动一下，下一秒应该该和小电驴又得消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