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方谒气沉丹田, 猛地往上一提,曲辞感觉身体一下子就被拽过了石栏,落入对方怀里。
接着两个人重重地倒在地面上。
另一边,阮林背靠着天台的大门,死死盯着面前的田志奇:“我不会让你跑的!杀人凶手!”
“就凭你?”田志奇冷声道,“不想死就滚!”
“我看,想死的那个, 是你吧?”高大的阴影拢在他身后,应寒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冷酷。
阮林拿出手机,当机立断地拨了110。
“操!”田志奇劈手去夺他的手机,手还没伸出去,人就被一脚踹飞。
阮林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面前的人消失了。
咦,好像有东西飞过去了。
石台下边,曲辞趴在方谒的身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腿都软得像面条,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妈蛋,差点魂飞魄散。
他歪了个头看过去,看见阮林在打电话,应寒在暴揍田志奇:“他俩打起来了,你要不要去帮忙?”
“不用,应寒比我打架厉害,他从小打到大。”方谒紧紧抱着他,惊魂甫定地说。
虽然已经安全了,但是他的脑海里还在不受控制地闪回方才那一幕。
简直最骇人的噩梦。
刚火急火燎地推开天台的门,就看见曲辞趔趄着往石台边倒去,而旁边的田志奇伸手推了他一把。
动作十分熟悉,跟在球场上下黑手时一模一样。
他眼睁睁地看着曲辞从石栏上翻下去,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魂飞魄散,什么叫心神欲裂,想都没想就冲过去向下一抓。
好在抓住了。
小辞福大命大,抓住了。
吓死了。
他不敢跟曲辞说,现在自己也腿软得站不起来。
“方耶耶,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曲辞低头看着他,“我单知道他虐猫,但没想过他敢对人下手。”
虽然方谒什么都没说,但他听到了对方的心跳,从没跳得这么快过。
如果易地而处,自己肯定也会害怕极了。
不敢想象失去他会是什么样子。
“虐猫的都心理变态,升级成杀人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方谒紧紧抱着他,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这次他跑不了了。”
曲辞点点头:“对,肯定跑不了!”
阮林小跑过来,担心地问:“你俩没事吧?怎么还不起来?是不是哪儿受伤了?”
“没有。”曲辞小声说,“腿软……”
“小软软,拿截绳子过来!”应寒把田志奇按在地上,将他双手反剪,膝盖顶着他的后心。
阮林东张西望,看到地上扔着的帆布袋,冲过去翻了翻,找到绑猫剩下的一捆塑料绳,立刻递给了应寒。
田志奇脸被按在地上,占了半边灰,看上去像是放弃了抵抗。
曲辞觉得总趴在方谒身上不是个事儿,再说周围还有摄像头拍着呢,回头做证据提交上去,保不齐要出点什么意外,于是身体一歪,从他身上滚了下去,扶着地面坐起来,靠着石围栏盘腿坐好。
“方耶耶,你也起来吧,地上凉,你还穿得那么少,不冷吗?”
俩人直接从篮球馆跑过来,都没穿外套,只穿着训练的长袖长裤运动服,看上去很单薄。
方谒从地上捡起曲辞的羽绒服,拍掉灰尘,先给他披上:“我没事。”接着喊道,“应寒,学校附近就有110移动站,他们来得很快,你给老牛打个电话,他肯定得过来,再跟咱班主任说一声。”
“OK!”应寒绑好田志奇,又踹了他一脚,拉着阮林坐在了天台门口的墙边。
方谒又跟曲辞说:“你得跟你导员打电话报备一声,还有阮林的导员。”
大家都开始各自打电话,他也掏出手机,微微颤抖的手指拨通老妈的电话。
“妈,是我。”他言简意赅地说,“遇上点事,一会儿可能需要你带个刑辩律师来给意见。”
应寒挂断电话,缩了缩脖子,往阮林身边依偎:“小软软,人家刚才出了很多汗,现在有点冷,让俺靠一会儿呗?”
阮林解开羽绒服的拉链,拽开衣襟:“来吧,给你这个为民除害的英雄送点温暖。”
“就知道你是好心人!”应寒试探地问,“那我搂着你了?”
阮林轻轻一点头。
应寒手臂伸进他的羽绒服,从他后腰绕过去把人抱紧,尽可能让宽大的另一边衣襟从后边绕过来,盖住自己的后背。
抱着怀里暖暖的身体,他把脸靠在阮林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兄弟你好香。”
“兄弟你好油。”想到跨年夜那个偷吻,阮林心情复杂地说。
正如方谒所说,警察到得非常快,跟着上来的还有表情焦急的传达室老大爷。
一推门看见四个人两两靠墙,各自分享着一件羽绒服,另有一个人被双手反剪地趴在地上,稍微有那么一点震撼。
“又是你俩?我记得你俩!”老大爷指着方谒和曲辞,“十月份的时候你俩不是在这边救了一只猫?”
曲辞扶着石栏杆站起来:“对!是我俩!那只猫猫被人虐待过,我们送去医院它就死了,后来还有一只猫遇害,今天我们抓到虐猫贱、虐猫人了!”接着指了指已经安静下来、蜷缩在墙角的肥橘,又指指地上的田志奇,“这就是受害猫!真凶当场抓获!”
看到鸡腿不再挣扎,他就没再解开绳子,以免它逃跑之后没办法再抓它去治伤。
“虐猫吗?我们接到的报案是有人故意杀人,想把人从天台上推下去。”领头的警察狐疑地说,“到底怎么回事?报假案可不是小事!”
应寒立刻道:“不是报假案!是我寝室长抓到这个混蛋虐猫,混蛋就把我寝室长往楼下推,幸亏我们来得及时,把人从那个栏杆外边拉了回来!”
“胡说八道!是污蔑!是诽谤!”趴在地上的田志奇大吼道,“我和他们有过节,他们四个是一伙的,是捏造事实!”
方谒沉声道:“警官,我们有证据,为了抓虐猫人,我们在这里装了几个摄像头,相信刚才的一切全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田志奇瞬间面如死灰。
牵扯到故意杀人未遂,事情就严重多了,警察按照方谒指的位置收集了所有摄像头,用帆布袋把胖橘当做目击证猫带走实际上是为了给它验伤,以佐证虐猫事实。
曲辞、方谒、应寒和阮林在急匆匆赶来的老牛还有各自班主任的陪伴下,一同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录口供。
四个人被分开问话,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现场展示伤处的时候,曲辞才发觉到自己手臂剧痛,手指头全是擦伤,看来自己当时也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围栏,手腕上还有被抓握出来的瘀伤,肩膀也疼得厉害,估计得去一趟医院。
不知道方耶耶受伤没有,明天的比赛,他和应寒还能参加吗?
终于结束问话,确认过笔录,签字按手印之后,曲辞才被允许离开那间问话的办公室。
一出门就看见方谒在走廊里踱步,看到那挺拔的身影,他瞬间眼眶发烫,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方耶耶!”
“小辞!”方谒大步走过来抱住他,心疼得要命。
自己在叙述事发经过的时候还在后怕,不知道奶牛刺猬再重温一遍那场濒死的噩梦会是什么感受。
曲辞压住沸反盈天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摸摸他的手臂:“你没受伤吧?拉住我这么大一个人,肯定很费劲,关节什么的没事吧?有没有肌肉拉伤?”
“这么大一个人?”方谒轻声笑了起来,“对自己这么有自信?我觉得你比纸片还轻。”
“你是运动员,跟普通人不一样,我在普通人里也算大个子了好嘛!”曲辞捍卫自己180的身高。
方谒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温柔地说:“我没事,但一会儿我们去医院做个检查。”
“好呢。”曲辞左右张望,“林子和应寒还没完事?老牛还有我们几个班主任去哪儿了?”
“他俩还没出来,老师们应该是去了解情况以及向上汇报,我和应寒阮林是证人,你是受害者,可田志奇是犯罪嫌疑人,他这边的事,学校要看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慎重处理。”方谒说。
曲辞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不是还给你妈妈”
“小谒。”伴随着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一个冷静成熟的女声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曲辞的心脏又一次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松开了方谒的手,甚至后退了半步,往来人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职业女性,穿着件深枣红色的毛呢大衣,通过敞开的衣襟能看出里边是黑色西装套裤,身形瘦高,妆容得体,相貌清秀却冷淡,长发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气质高雅不俗,气场……
气场那绝不止两米八,至少三米二!
方谒跟她一点头:“妈,这是我同寝室的曲辞。”
“阿姨好!”一般曲辞见长辈也只是会礼貌叫人,现在却不由自主地弯腰鞠躬。
叶凌昀敏锐的目光在他脸上一转,随即露出温和的微笑:“你好,小曲同学,事情的大概我听方谒说过了,也跟着律师去警方那里了解了情况,由于涉及故意伤害,这个案件下一步会移交给公安局刑侦部门办理,如果犯罪事实确认,会由检察院提起公诉,到时可能会传唤你们几个出庭作证。”
这些道理曲辞也懂,但是从大人口中说出来,就感觉好正式的样子。
他连忙道:“好的好的,我一定会配合!”
“为了抓虐猫人,你们甘愿冒这么大的危险,都是善良的孩子。”叶凌昀莞尔道。
曲辞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啦没有啦,我们应该保护小生命的。”
说话间,阮林和应寒从不同的办公室出来,大家互相之间打过招呼之后,叶凌昀示意方谒单独聊两句。
方谒跟着她走到转角处:“妈,这案件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不会有问题,人证物证俱在,犯罪事实清晰,具体判罚看法院,但是有个问题”叶凌昀目光疑惑地看着他,“那个嫌疑人说你什么‘搞基’,一起陷害他,是怎么回事?”
方谒微微一偏头,看向老妈身后不远处惴惴望过来的曲辞,沉吟片刻:“我和他早有过节,原因是他打球的时候总会暗地里下黑手,打过两次架,十月份搬寝室也是因为他,我对他的不满都跟牛教练说过,警方有必要也可以找教练问话,至于是不是陷害,我想事实胜于雄辩,不用我多解释。”
“这人所谓的‘搞基’言论与事实不符,完全是他出于个人恩怨的诋毁,我觉得没必要理会,不久前我把小辞从天台上拉回来,两个人都已经失力,靠在一起休息也很正常。”
现在不是出柜的时机,不能让奶牛刺猬更慌。
叶凌昀点点头:“明白,这种虐猫的人说的话不足为信。”她抬手轻轻地摸了摸儿子的脸颊,心疼地问,“受伤了吗?”
“还好,有一点轻微的肌肉拉伤和关节扭伤,一会儿我和小辞会去医院看看。”方谒叮嘱道,“别告诉我爸和爷爷。”
叶凌昀无奈道:“我看情况吧,先瞒着你爷爷,但你爸那边我可说不准。”
方谒倒是不怎么在乎老爸:“别让爷爷担心就行。”
“我陪你们去医院吧?”叶凌昀看了看手机,“这个时间我也没什么事了。”
“不了,你在的话同学都会紧张。”方谒说。
叶凌昀轻轻叹息:“好好好。过几天放假了就回家住,知道吗?”
“我会的。”
曲辞饶有兴趣地观察方谒跟他妈妈说话的样子,感觉跟在教练面前没什么区别,肩背挺直,双腿跨立,双手背在身后,往那一站就是个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