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这时,两个黑影被他们身边的灯光映到墙上。围坐在甘川面前的人们抬起头,恐惧地看着甘川身后。
甘川听见脚步声,嘴里的话不停,猛地从坐垫下面掏出一把手枪,迅速转身。
可当看清来人后,甘川愣住了。
“哥……”
灯光下,柳之杨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就像是最无聊的肥皂剧,主角分了又合、合了又分,比天下历史分分合合的次数还要多。
柳之杨明白,一切一切的过错,都是他这一生的选择。如果他不选择当一个警察、一个卧底;如果他只是华国最最普通的一个民警……
可要是不当警察、不当卧底,他又怎么能遇到甘川,他又怎么能安心过完这一生?
甘川缓缓起身,看着浑身灰扑扑的柳之杨,笑了一下:“亲爱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柳之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快步上前,紧紧抱住甘川的腰,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一声比一声剧烈的心跳,闭上了眼。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一辈子就这样了。
甘川只穿了一件无袖背心,健壮的手臂抬起,轻轻拍着怀里人清瘦的背。
韩小风在水坝走廊里,和人们分享外面的种种事情。
这些人是从北区来的,居然都是华国人。他们是Y省一个村子的农民,被无良的商人骗到穆国打了好几年工。
因为没有护照,全是偷渡来的,所以官方记录上没有。
柳之杨和甘川则随便冲了个澡,来到大坝顶,在一处铁桌坐下。这里凉风习习,安静十分,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恍若隔世。
手指交叠,一时,竟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柳之杨开口道:“如果我们能出去,结婚吧。”
甘川诧异地扬起眉毛,看着他说:“你知道这个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诡异吗亲爱的?你不是得绝症了吧?”
柳之杨笑了一下,随即笑容淡了下去,说:“你假死那段日子,我想通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如果不在当时做,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机会再做了。”
甘川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哎呦,我们杨杨做了会长后果然不一样了,成长了很多嘛。”
柳之杨无奈地拐了他一下:“别搞得好像我爸一样。”
甘川笑笑,看向远处一轮明月,叹了口气:“每个人都会这样,亲爱的,总觉得做什么事情要找到一个理由、时机,但你想到要做什么时,就是最好的时机。比如告诉我你是华国卧底。”
柳之杨没想到他还能绕到这件事上,但又觉得甘川说得没错。
要是他早点告诉甘川,也许事情会变得不同。
但到他们这个年纪,说“早点”、“也许”有点幼稚了。
甘川说:“不过我们扯平了,我差点失去你,你也差点失去我。”
柳之杨没说话。
甘川的话提醒了他,自己当时骗甘川,有多让他心痛。
他从甘川肩头离开,倾身吻住他的唇。
他们轻轻相拥、唇齿相依,身体、脑袋、灵魂,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对对方的热爱。
甘川梳着柳之杨后脑微长的头发,捏着柳之杨的耳垂,进一步撬开他的唇。
空气逐渐升温,甘川离开了一寸,偏过头去亲柳之杨的耳根,温热的气息扑在柳之杨侧颈。
“你有受伤吗?”甘川低声问。
“受伤了,”柳之杨随即释然地笑笑,“但没有比现在更适合的时机了。”
甘川的大手摩擦着柳之杨干净的后颈,目光沉沉看着他。月光下,甘川的眼睛好像有银河在慢慢旋转。
柳之杨抬手环住甘川的脖颈,再次偏头吻了上去。
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柔软的床垫、没有调情的玩意,只有夜晚的凉风裹挟着他们。
冰冷的铁桌和火热的胸膛仿佛冰火两重天,将柳之杨夹在中间,让他呼吸过度。
甘川用穆语低声喊着柳之杨的名字,柳之杨一声又一声地回答。
几分钟后,柳之杨被抵在大坝栏杆边。几十米之下,河水在黑暗中奔腾轰鸣,潮湿水汽漫上来。他本能地收紧手指,攥住了栏杆。
“不….哥,回去……”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甘川没有退开。战栗顺着脊椎爬升,恐惧与难以言明的张力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呼吸窒在胸口。水声轰鸣,几乎盖过一切,包括他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
“心跳好快。”甘川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低哑得像摩擦的砂纸。
柳之杨闭上了眼。他感觉自己像一片悬在激流上方的叶子,在坠落与攀升的错觉间来回摆荡。紧握栏杆的指节泛白,脚踝无意识地在空中绷紧,对抗着那阵席卷而来的、失重的眩晕。
他们都完全放纵。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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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黄心]这是本文正文完结前最后一次[狗头]
完结倒计时两天!!大家除了番外楼许愿的,还有没有别的想看的都可以写上哦[害羞]
?没有任何的行为描写,亲一下也不可以了吗?再锁我打管理员电话了,在乱锁什么啊??
第66章 归途有风
苗迪森林和象林一样, 有一条路能够到达高黎贡森林。进入高黎贡森林后,再一路往北走,就能到达边境线。
这条路, 只有柳之杨知道,因为这是以前做任务常走的线路。
柳之杨和其他人说完后, 收好地图, 却发现甘川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
柳之杨咳了一声,避开他的眼神要走。
甘川跟了上来,喃喃说:“哎呦我们杨杨,之前不知道背着我干了多少事情……”
“哥, ”柳之杨有些无奈地看向他, “不是说过去了吗?”
甘川揉了揉柳之杨后脑的头发,笑着说:“走吧走吧。”
三十多个人在柳之杨的带领下往河流下游走去, 一支长长的队伍在河边铺开。
韩小风在走之前, 用无线电发了他们的坐标回国,并标注了“三十华人”。
天气炎热,再加上周围山体因为城市炮火振动,常有滑坡, 他们走得很慢。到了中午, 一回头还能看见时隐时现的大坝。
他们在河边找了个地方歇息,大家分食着从大坝里带出来的物资。
压缩饼干食之无味,像是墙灰黏住口舌。
甘川这辈子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 吃了两口要吐,一瓶水递到面前。
柳之杨朝他扬了扬头, “就着吃下去,除非你想吃虫。”
甘川只好就着柳之杨的水,硬吞了下去, 一边说:“等我去华国,要吃火锅。”
“那我要吃烧烤,还有烤鱼!”身边的女孩小星说道。
周围村民们笑起来。甘川伸手捏了捏小星的脸,“等出去,哥哥带你去吃!”
修整结束后,一行人继续顺着河流往下走。
一个叫二狗的年轻人凑到柳之杨他们面前,问:“长官,确定我们走出苗迪森林就能有救援?”
柳之杨和甘川韩小风对视一眼。
其实他们需要穿过两个森林,才能到达边境线。但是路途遥远、不确定性大,柳之杨怕村民们吃不消或者要找别的出路,便告诉他们穿过苗迪森林就有救援。
反正两个森林挨在一起,谁能分那么清?
韩小风点头,拍了拍二狗的肩:“那当然,我可是外交官,你要相信外交官的话。”
二狗笑起来,高高兴兴地回到队伍里了。
甘川撇了一眼韩小风,说:“一直没问,你从哪儿来的啊?这装外交官装得也太不像了。”
“?”韩小风语速极快地回敬说,“什么叫装外交官,我就是外交官!”
甘川敷衍地点头,“好好好……这年头的小孩儿可真不好哄。”
韩小风见他明显还是不信,气冲冲地走到柳之杨身边,瞪着甘川说:“你让柳哥说,我就是外交官!”
柳之杨有些沉重对甘川说:“华国大使馆被炸毁,他是我在使馆里遇到的,确实是我国外交人员。”
甘川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们最先撤回去的居然不是这些当官的。”
韩小风对甘川说:“柳哥和我一样,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留到最后才走。哪儿像你们国家……”
柳之杨拐了拐韩小风。
韩小风知道自己说错话,住了嘴。
甘川也没说话,柳之杨还以为他生气了。没想到几分钟后,甘川忽然问:
“如果出去了,我能加入你们国籍吗?”
夜晚很快在森林降临,温度降了许多。人们抖个不停,互相缩在一起取暖。
正在这时,他们看见了不远处耀眼的光亮。
二狗兴奋地喊道:“是救援,是救援!”
“别出声!”柳之杨赶紧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
“谁!”右边森林中闪过几道红外线,数十个穿迷彩服隐藏在黑夜中的士兵慢慢逼近,包围了他们。
柳之杨等人被带到了基地。这里是那个被他们淹了的园区,此时被改造成了临时军事基地。
熟悉的楼栋已经人去楼空,灰墙根长出了许多绿植,空洞的窗户在黑夜里凝视着他们。
强探照灯在基地里来回扫视。空地上,全都是基础的行军帐篷,广场旁边还有一群军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唱歌。
柳之杨看到,这些军人迷彩服上的徽章是一抹蓝色,这是东区的标志。
甘川也发现了这一点,和柳之杨交换了一个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