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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仍显闷热.叶子尖儿也微微发黄.成片望过去.在一片幽绿之中却煞是可爱.
黄桷树下.碧云生了一小堆火.点燃黄铜纸.静悄悄地烧着.脸上淌着泪.
“主子.奴婢已经替你报了仇了.你在九泉之下也可以安息了.”
秋风扫过.几片落叶凋零.竟有些凄凉意味.
谁知一内侍却走來.见此情景.非但沒有同情.反而大叫道:“喂.你干什么呢.”
碧云吃了一惊.赶紧把装着黄铜纸的竹篮往后挪了挪.用裙子挡住.紧张兮兮地说:“沒、沒什么啊.公公.”
“你身后是什么.”内侍往后瞧去.见碧云躲躲闪闪不肯让开.干脆一把将她推开.瞧见的却是一大篮子黄铜纸.眼中立马升起怒火.“好哇.你这是在宫里搞邪门歪道.看我不告到皇后娘娘那儿去.走.”说着就來抓碧云的手.硬要扯她去永福宫.
“公公……公公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公公饶命啊.”碧云惊恐地叫喊.怎么也不肯挪步.
“死丫头.劲儿还挺大.”那内侍挽了挽袖子.使出大力拽着碧云的胳膊.直勒出了几道红肿的手印.似是非将她拖走不可.
“公公.奴婢知错了.求你绕了奴婢这一次吧.如果被皇后娘娘知道了.奴婢就死定了.”碧云哀求说.
“你既然知道.还敢在宫中干这种事.你这是明知故犯.我就更不能姑息你了.”内侍趾高气扬地叫嚣道.
碧云一边叫喊.一边急得流泪.却丝毫沒有办法.
这时.绿树掩映下的长廊尽头却传來一声厉喝.
“住手.”
碧云和内侍都是一惊.齐齐往那方看去.却见苍梨疾步走过來.
苍梨到内侍跟前停下.瞥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眼前这阵势.对事情的原委也明白了七八分.却沒有点破.而是说道:“宫中内侍与宫娥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内侍连忙拱手说道:“怜贵人.是您啊.您來得正好.这死丫头竟敢在宫中焚烧冥纸.败坏风气.奴才正要拉她去见皇后娘娘呢.”
“怜贵人.奴婢知错了……求怜贵人网开一面.”碧云连忙跪下请求.她知道自己主子曾害过苍梨.现在也只是病急乱投医了.苍梨不帮她.也是情理之中.但她若是火上浇油.那自己就真的麻烦大了.
“皇后娘娘事务繁忙.这种小事都去麻烦她.本宫你是成心想让皇后娘娘劳累过度吧.”苍梨柳眉微挑.斜眼看着那内侍一脸不屑地幽幽问道.
“诶.”内侍愣了愣.急忙解释.“怜贵人.您可是误会了.奴才是一心想为主子们分忧啊.”
“那现在有本宫在.你就可以退下了.”苍梨回道.
碧云轻吸了一口气..若是落在怜贵人手里.自己恐怕也未必好受.她现在方才清醒一些.觉得自己竟然蠢到请怜贵人帮忙.真是愚不可及.
那内侍也不是傻子.永福宫与玉茗轩之间的微妙关系.宫里人人皆知.于是他低着头.虽然谦卑.但口气丝毫不软.说道:“这恐怕不行吧.怜贵人您乃千金之躯.怎能让这种下贱的丫头污了您的眼呢.奴才也知皇后娘娘辛苦.可是太后娘娘曾吩咐徐嫔和兰妃娘娘协理六宫.如今这一个畏罪自尽.一个远在宫外.奴才也只能上报皇后娘娘了.至于怜贵人您.若是要插手.还是去永福宫与皇后娘娘商讨为妙.别为难咱们做奴才的呀.”
“你这狗奴才.是在讽刺本宫沒有协理六宫之权.所以不肯交人了.”苍梨一针见血地问.
“奴才不敢.”那内侍低眉顺眼的.但说起话來却中气十足.
“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了.”莲蓉大喝道.
苍梨伸手拦住她.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动怒.但这等狗仗人势的奴才.也是苍梨最为不屑.何况闲事已经管上了.那就得管到底.这碧云若是真被带到永福宫……
“奴才只是照章办事.还请怜贵人体谅.”那内侍见苍梨不说话.以为是妥协了.便又得寸进尺.
“你懂得照章办事.自然是好的.本宫又岂有为难之理.对了.看你好像面熟.你是总务府的人吧.”苍梨脸上显出一抹笑容.
内侍看见苍梨缓和下來.也就更加趾高气扬.答道:“是.奴才幸得崔公公赏识.平日也在他身边跟着伺候各宫主子.太后那边也是常去的.怜贵人若是去康宁宫请安.大概也就见过奴才.”
“原來如此.刚巧你就是总务府的.本宫这几日.正说着要让底下人去总务府问问.本宫那小厨房的灶台坏了.怎么还沒人來修理.既然你是崔咏福的左右手.大概也能给本宫一个交代.”苍梨说着.看向那内侍.
“这……”内侍顿了顿.躬身说道.“奴才平日不曾管理这部分事务.贵人若要问.还得去内务府里.”
“你不是长期跟在崔公公身边吗.徐嫔畏罪自尽、兰妃服丧出宫.你一一尽知.就唯独不知道我玉茗轩的事.你这是瞧不起本宫吧.”苍梨提高了半个声调责问道.
“奴才不敢.”内侍虽然还是这四个字.语气却软下去一些.
“那就是总务府看不起本宫了.”苍梨从齿缝间冷冷地挤出一句话來.
“贵人.这……这可从何说起.我们总务府伺候各宫主子.不敢有丝毫怠慢啊.玉茗轩的事.就是总务府的事.奴才回去一定好好彻查此事.谁拖延了贵人的吩咐.奴才定要给贵人一个交代.”内侍抖了一下.身子佝偻得更低了.
“原來你还知道总务府的职责何在.”苍梨更加严厉.
“贵人……”内侍咽了口唾沫.想要解释.
苍梨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本宫看连你这崔咏福的副手都整日在后宫游手好闲.插手后宫事务.还以为总务府都忘了自己的本分.本宫的小厨房沒人管.一个丫鬟却是让你们耗费了好大的心思.竟然连皇后娘娘都扯上了.这总务府.莫不是要代死去的徐嫔行使协理六宫之职.”
“贵人息怒.奴才、奴才不敢.”内侍“啪”的一下跪了下去.吓得直发抖.
“本宫是沒有管理六宫的权力.不过身为皇上的后妃.眼见此事也不能不闻不问.那就只好上报到皇上那里去了.这后宫的丫头犯了错.归皇后娘娘管;总务府有什么错.总该皇上來管了吧.这次本宫可有错.”苍梨挑眉问道.
“贵人、贵人饶命啊.贵人饶命.”内侍连连磕头.吓出一身冷汗.
“饶不饶你.那是皇上的事.本宫可不敢越俎代庖.”苍梨斜睨了他一眼.所谓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便是如此.
莲蓉在一旁听得好笑.不过为了配合怜贵人的“庄严稳重”.竭力忍住笑.作出一副肃穆的样子來.
苍梨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向莲蓉问道:“对了.皇上今日好像邀了本宫一同用午膳.是不是.”
“是啊.主子.皇上说.北夷公主回国后.北夷王还让使臣带回好多贡品.皇上给您留了最好的呢.皇上还说想吃主子做的镜糕.不过咱们的小厨房坏了.一直沒人來修理.只怕到时候.是沒地方给皇上做镜糕了.奴婢这正要去向皇上回话呢.”莲蓉皱着眉头说.
内侍一听就急了.连忙磕头说道:“奴才知错了.贵人.奴才这就回去命人替贵人修缮小厨房.还请贵人息怒啊.”
“息怒.本宫是可以息怒.就是不知道皇上能不能息怒了.”苍梨叹了口气说.
“啊.”内侍倒吸了口冷气.惊恐地哀求道.“贵人大人有大量.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还请贵人给奴才一个机会.奴才对您必定是忠心耿耿.贵人饶命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打自己的脸.
苍梨看他的脸上已经有些红肿.也就罢了.便说道:“好了.现在时辰还早.若是在皇上驾临玉茗轩之前.本宫的小厨房已经修葺完毕.本宫就既往不咎.”
“谢贵人.谢贵人.”内侍喜出望外.连连磕头.
“那你还在这里干嘛.还不快滚..”莲蓉喝道.
“是.是.”内侍连声答道.吓得屁滚尿流地跑远了.
苍梨呼了口气.见碧云还跪在地上.便扶了她一把.
“起來吧.”
碧云小心翼翼地躬身道:“奴婢……奴婢知错.还请贵人责罚.”
苍梨淡淡说道:“本宫若是要罚你.刚才又何必多费唇舌将你拦下.”
“诶.”碧云惊讶地看着苍梨.
“本宫看你对故主情深.念你一片忠诚.才出手相助.只是这种事.若是传出去终究不好.你日后可要谨言慎行才是.”苍梨说罢.便唤上莲蓉.款款离去.
碧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忽感惆怅.这怜贵人.原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她.似乎与其他妃嫔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