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白月光死后被迫身陷修罗场

第91章

  身体上那股被药物催生出的困倦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傅为义闭上眼睛, 试图用睡眠来积蓄一丝反抗的力气。

  然而每当他即将进入睡眠的时候, 脚镣处总会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痛感不强烈, 但是足以在瞬间将他的睡意驱散。

  一次, 两次,周而复始,让他始终无法入睡。

  睡眠被剥夺, 对时间的感知也彻底陷入混乱。

  傅为义只能靠着身体的本能,模糊地判断时间的流逝。他唯一能确定的参照物, 是虞清慈。

  每隔一段无法计算的时间, 或长或短, 那扇门会无声地打开,虞清慈会端着那个银质托盘走进来,为他注射一次营养剂,问他渴不渴。

  直到有一次, 虞清慈在为他注射完营养剂后,没有立刻离开。他用酒精棉按着傅为义手臂上的针孔, 那双玻璃珠一般的浅茶色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开口问:“想上厕所吗?”

  傅为义睁开眼,看了虞清慈一眼,哑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虞清慈仍然重复:“度假。”

  傅为义的目光已然有些涣散,但还是清晰地做出了判断:“想用这种办法, 摧毁我的精神,让我...没办法离开,是吗?”

  虞清慈没有说话,把傅为义从床上抱起来,放进了浴室里。

  浴室由白色的大理石砌成,倒是做了全面的无障碍设施。

  虞清慈退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了傅为义。

  至少为他留存了基本的尊严。

  傅为义靠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墙壁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洗手台前,用手臂努力撑住自己的身体。

  药物的作用让他的肌肉酸软无力,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

  傅为义缓缓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人让他感到陌生。

  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眼下带着因为睡眠剥夺而产生的、清晰的青黑。那件质地柔软的白色上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衬得他身影削瘦,仿佛容易摧折。

  这竟然是他?

  傅为义的目光下移,看到了自己赤裸的双腿,以及左脚脚踝上那个代表着禁锢、失败和屈辱的电子镣铐。

  愤怒,当然无法避免。

  但是长久沉浸在愤怒中,是只有弱者才会做的事情。

  杀意,前所未有的浓烈。

  必须,必须,必须让虞清慈付出代价。

  这是傅为义重新获得自由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傅为义不擅长自省,但此时此刻,他也能清晰地意识到。

  做错了。

  又惹上一个看起来正常的神经病。

  不该玩虞清慈。

  不该在静岚谷邀请对方跳舞,做出真真假假的表白。

  不该在盥洗室里强行亲吻对方,从简单的语言中解读出深意。

  但是谈不上后悔。

  风险与乐趣本就并存。

  疲惫到极致,太阳穴处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傅为义眼前的情景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感官如同沉入深水中,思绪也已然完全滞涩。

  他感到自己正在变成一个旁观者,冷漠地注视着这具即将到达极限的、属于自己的躯壳。

  离开浴室时,他已经有些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在再次软倒在地之前,虞清慈稳稳地扶住了他,抱着他回到了床上。

  虞清慈没有立刻离开,仍然坐在床边。

  傅为义艰难地撩起沉重无比的眼皮,视线中的一切都带着模糊的重影。

  他试图聚焦,看向床边那个身影,从喉咙里挤出几个音阶:“滚...让我...休息。”

  虞清慈看着眼前这个被傲慢强行支撑,却已经近乎狼狈的人,从身后抱住了他,凉而柔软的手心轻轻覆盖住他的眼睛。

  掌心隔绝了光线,也带来了带着安抚意味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

  “你现在可以休息了。”虞清慈低声说。

  那一直折磨他的、来自镣铐的微弱电流,在虞清慈的拥抱中彻底消失。

  拥抱不算温暖,但却奇异地安稳,对方的心跳稳定地传来,身上的气息是让人觉得心安的、干净的植物气味,抚平了脑中每一根疼痛的神经。

  极度的疲惫中,傅为义近乎本能地向身后的人依靠,寻求更多的安慰。

  一个极其短暂的、近乎沉溺的瞬间。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傅为义刀锋般的直觉猛的刺破了温柔的假相。

  依赖。

  这才是虞清慈想做的事情。

  用精神上的折磨与安抚,让傅为义建立一种残酷的条件反射,即虞清慈才是那个能让他安全与依靠的人。

  该说......不愧是精通医学的虞清慈吗?

  用一种近乎科学的方式,建立比囚禁还更稳固的关系,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一种......驯服。

  但,任何意志的交锋,傅为义都不会输。

  最后一个念头是

  短暂的屈服是必要的,报复必须足够残酷。

  虞清慈感受到怀里的人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垂下眸,注视着对方的睡颜。

  傅为义睡得很沉,也很平静,睫毛长而直,耷下,投下小小的阴影,唇角总是讥诮的弧度消失,呈现出一种近乎无辜,不设防的姿态。

  他的轮廓锐利,脸颊的肉并不明显。

  虞清慈伸出手,试探性地去触碰。

  第一感觉不是厌恶、恶心、反胃。

  而是柔软,温暖,干燥。

  重新感受这个世界时,先感受到的是疼痛还是温度?

  是疼痛。

  但带给他疼痛的人,实际上触碰起来是温软的、细腻的。

  虞清慈近乎好奇地继续触碰对方,从脸颊划到挺直的鼻骨,到好看的眼睫,到总是吐出最伤人话语的嘴唇。

  而后再一次伸手,尝试托住对方的脸。

  像一个精致的、乖顺的人偶,傅为义靠在他的手里、怀里,没有挣扎,姿态依恋。

  虞清慈收回手,重新将傅为义抱住,笨拙地尝试完全的拥抱。

  每一寸皮肤都贴合在一起。

  体温,气息,生命的跳动,血液的流动,全部都共享。

  是虞清慈血色的记忆之后,所拥有的第一个拥抱。

  他尝试模仿记忆中正常人的亲密姿势,将脸颊贴上傅为义颈侧的皮肤。没有冰冷的尸骸与黏腻的血污,只有另一个生命温热的脉搏在他耳边平稳地跳动,前所未有地靠近。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在这一刻,筋疲力竭的傅为义终于安静地栖息在虞清慈掌心。

  睡眠剥夺,感官混乱,精神疲劳,所有的前置条件都已经达成,在极限条件下给予的安全信号,也就是自己的存在,也已经成功植入,初步的条件反射正在建立。

  但这还不够。

  傅为义的爱是无法用轻易的方式获取的,又或者他的身上,爱根本不存在。所以如果想要独占他,必须使用非正常的手段,关住,拴紧,或者彻底驯服。

  虞清慈希望通过科学的方式消除所有不稳定因素,让傅为义永远无法离开自己,“爱”自己,依赖自己。

  这就是虞清慈想到的办法。

  虞清慈没有留很久,他让傅为义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就松开了他。

  电流重新开始出现,傅为义猛地一颤,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

  他睁开眼睛,眼前恒定的灯光刺得他眼睛升腾,几乎不确定刚才的片刻安眠是否真的出现过,花了几秒钟才将混沌的思绪重心聚焦。

  给予,再夺走。

  真是经典又恶毒的把戏。

  虞清慈站在床边,低声说:“我要走了。”

  傅为义尝试揣摩对方想要达到的效果。

  建立依赖还不够,虞清慈还想要傅为义渴望。

  所以傅为义给出了虞清慈想要看到的反应,他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虞清慈的衣摆,含混地说:“......别走。”

  虞清慈伸出手,轻轻握住傅为义的手腕,作势要把他的手拿开。

  傅为义立刻反握住他的手,又说了一遍:“别......走。”

  虞清慈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他的眼神落在傅为义的脸上,审视着他是否是真的在渴望。

  最终,他重新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臂,将傅为义揽住。

  电流再一次消失,这次,傅为义获得了大约两个小时的、真正意义上的休息时间。

  醒来时,虞清慈已经不在他身边,精神也稍微恢复了一些。

  傅为义缓缓睁开眼,盯着纯白色的天花板,断断续续地思考着具体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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