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空荡荡的心里好像被种下了什么,晒过太阳,淋过雨,渐渐地要发芽了。
“阿繁,不能再拖了。”办公室内仅他二人,William脸上多了几分温度,言辞恳切,“Jonathan教授在国内的时间不多,按照惯例,在顾总忌日后就要会诊的,但越南之行来得突然,你赶不回来,Jonathan教授也等不了那么久,这才把会诊时间协调到今天。明天是新年的第一天,Jonathan教授的家庭观念很重,要回伦敦和家人过家庭日,下次来中国不确定是什么时候。最重要的是,时间拖得越久,你和季明川对垒的压力就会越大……你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我知道,备车吧。”季抒繁迷茫地看着William,那一刻,已无力思考新芽为何而破土。
半个小时后,黑色加长版劳斯劳斯幻影停在了启望医疗中心的大门前,保安从William手中取走钥匙,将车子开去地下车库,前台接待员早早做好了准备,微笑着引着二人穿过一条挂满了近现代抽象派画作的长廊,停在一间独立的诊室前。
这间诊室的主人就是Dr.Jonathan,顾北鸿至交好友的儿子,中英混血,年近六十,在心理学,尤其是PTSD领域有非常多前沿的研究,在UCL任教多年,声名显赫。
十六岁那年,季抒繁和所谓初恋的亲密照被印刷了几千份,一夜之间传遍学校,被迫出柜,来自家族和社会的双重压力,几乎要把他压垮,整天飘若游魂,只要有目光落到他身上,不论是好意还是恶意,统统都是一把刀,将他扎得痛不欲生,而在那种情况下,始作俑者竟然还敢绑架勒索,趁他去办理退学的时候,将人掳进深山,打电话给季明川开口就要二十亿美金,不给就撕票。
“嘀嘀嘀”叫个不停的新型炸弹绑在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胸口,他被黑布蒙着眼睛,一口水不给喝、一口饭不给吃地关在深山的小木屋整整四十九个小时,催命般的计时音在耳边萦绕,心理和生理都被摧残到极限,而那个告诉他爱是什么、亲吻是什么的恶魔始终不曾心软,一言不发、一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那漫长的四十九个小时,季抒繁混沌地将自己放在一架天平上,以自己为单位计算二十亿美金和世俗名声的重量,也许这辈子他都无从得知季明川和顾北鸿到底有没有一个人愿意将他从天平上换下来。
临爆炸还有二十秒,特警部队才一举冲破木屋,制服歹徒将他救下来,火光冲天的瞬间,季抒繁伏在警察的背上回了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座木屋在熊熊大火和磅礴浓烟中化为粉末。
只要再晚二十秒,硝烟里会扬起他的骨灰。
那日后,季抒繁的心理状况每况愈下,几次寻短不成,人变得愈发沉默,起初心理医生只以为他排斥交流,后来采取了强制干涉手段,才知道严重的心理障碍已经影响了他神经、肌肉以及声带的正常协调运动。说人话就是,季抒繁患上了癔症性失声症。
顾北鸿对这个孙子所有的爱恨都源于顾泱,季抒繁那么像顾泱,像到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一度以为这是上天给他的弥补的机会,却没想到是报应,同性恋的女儿又生了个同性恋的孙子,实在可笑。不等闹剧结束,顾北鸿便鄙弃了这个用心栽培了十六年的好外孙,季明川趁机将季抒繁送去美国,在疗养院寄养了一整年,前前后后派了不知道多少个心理医生去干涉治疗,好像憋着一口气一定要把弯掉的钢丝掰正回来,却忘了过刚易折、慧极必伤的道理。
撑到十七岁,季抒繁才等到季抒娅搬来救兵去到伦敦后,在Jonathan叔叔的帮助下,用了两年多年的时间,那残破不堪的少年才逐渐被缝补好表面,从一个几乎丧失了语言和情感表达能力的癔症患者,变得至少能重返社会。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还有一个混蛋,真正的混蛋。
这只淇雾第一次写狗血文,后面如果用力过猛,创到大家,先道个歉!
Ps:冻结章今天放出来了,虽然是删减版,但是重要剧情都在,可以看看~
第68章 是孽躲不过
季抒繁尊敬地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温润而发音标准的“进”,才推门而入。
Dr.Jonathan的诊室不大,布置很温馨,乳白色的轻纱窗帘规整地束起,下午三点多倦怠的阳光穿过绿植的缝隙从窗台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圈圈点点的光斑,空气里不仅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飘逸着一股淡淡的白茶香。
“Jonathan叔叔,许久不见,身体可还安康?”季抒繁放缓脚步,走到办公桌前,稍稍欠身致意。
“一切都好。”Jonathan刚好擦拭完眼镜,戴上圆圆的黑框眼镜,配上那一头茂密花白的头发,笑容和蔼,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老派的贵族气质,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区域,拍了拍季抒繁的肩,领着他和William坐到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绿格纹布艺沙发上,“Zephyr,半年不见,你变化很大,我感到很惊喜。”
“我猜叔叔是想夸我更帅、更有魅力了。”季抒繁和Jonatha坐在一张沙发上,William将手中的暗红色纸袋递给他,才笔直地坐在他们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
“哈哈哈,小家伙,你一直都非常有魅力,只要是见过你本人的,就绝不会质疑这一点。”Jonathan从不吝啬对小辈的夸奖,那双经过岁月沉淀、比宝石还要明亮的湛蓝色眼睛,不论注视谁,都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过这次见面,你让我看到了我一直致力于让你重新拥有的能力human connection,我很期待知道这半年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您过誉了。”季抒繁莞尔一笑,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古朴的锡罐道,“前段时间我托人寻了一点桐木关里,茶农用传统松烟熏焙的正山小种,和现在市面上常见的香甜型红茶味道大有不同,想着您或许会喜欢,明天就是新年了,也算我的一份心意,请叔叔笑纳。”
礼物显然送到了心坎儿上,Jonatha眼睛都笑弯了,“你的礼数一向周全。”
“咚咚”
旧叙得差不多了,诊室的门突然被敲响,Jonatha抬头说了声“进”,转而跟季抒繁解释道:“应该是我的助理,来给我送些资料,请稍等。”
“请便。”
话音落地,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身材颀长、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年轻男人。男人的下半张脸被口罩挡得严严实实,上半张脸蓄着稍长的刘海,眉眼掩在刘海下,亦叫人看不真切,怀中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微微躬身向众人致意后,立马调整了脚步,将文件放到Jonatha的办公桌上,欲转身离去。
好巧不巧,转身的刹那,窗边吹起一阵风,不仅将办公桌上的纸张拂得簌簌响,更将男人的刘海掀得翻飞
一双极致魅惑的桃花眼,眼尾像钩子一样挑起,长而密的睫毛轻垂着,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阴影,恰好笼罩住右眼的那颗浅褐色泪痣。
从这个人进门,季抒繁就无端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直到看清那双眼睛,整个人就像是被雷给劈中了,猛地站起身,喝道:“站住!”
男人慌张地抓了抓刘海,脚步不停。
“我叫你站住!”季抒繁脸色唰地阴沉下来,大跨步冲过去,一只手钳住男人的左手腕,另一只手去摘他的口罩。
“Zephyr,Alex是我的学生兼助理,这两年才跟着我做研究,年纪跟你差不多,但我应该没介绍你们认识过。”Jonatha一脸不知所以然地站起身。
噩梦近在咫尺,季抒繁陡然出了一身冷汗,满腔恨意让他恨不得立刻掏枪爆了这畜生的头!可惜不能,不仅因为国内不允许持枪,更因为此时此刻,比恨更能裹挟他的,是恐惧,那种坠入深渊、浑身爬满毒蛇的感觉让他举步维艰,身体像被石化了,呼吸都很奢侈。
“不、必。”季抒繁一字一顿道。
男人弯了弯眼,轻松反制住他,攥着他的手腕,主动把口罩摘了下来,“阿繁,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再见到你。”
不得不说,那是一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顶级的东方骨相却搭配着稍显异域风情的五官,皮肤白得像吸血鬼,薄唇勾起时会在脸颊两侧扯出两个小梨涡,继而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我也没想到,你这畜生居然没死!”季抒繁脸上血色尽失,挣了一下没有挣脱,更大声地喝道,“放手!”
男人恍若未闻,不但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冰凉的指腹像蛇信子一样舔过季抒繁腕间微微搏动的血管。可见,被发现时的慌乱是装的,戏弄人能让他获得无上快感。
“也许我们缘分未尽,阿繁,八年不见,别来……”
“啪!”容不得这畜生把话说完,清脆的巴掌声就响彻整间诊室,显然,扇的那人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别他妈叫老子名字,我嫌脏!”季抒繁迅速抽回手,眼中写满厌恶,连退了好几步。
见状,Jonatha和William震惊地对视一眼,似乎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
男人偏着头,右脸被扇得发麻,大手一比一盖住脸上的巴掌印,眼中闪着晦涩、危险的光,默了两秒,竟轻耸着肩膀,笑出了声,“以我们的交情,叫季总是不是太生分了?阿繁,别来无恙,八年时间,你变得很……锋利。”也很美味。
“拜你孟浔所赐。”季抒繁强作镇定,冷哼道,“阎王不收你这条狗命,我收,今天只要你敢出这间诊室”
“怎么,你要来找我?”孟浔打断他,凑到他跟前,低声耳语,“阿繁,这八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白天想,晚上也想,想你被黑布蒙住眼的样子、索吻喘息的样子,甚至是哭着喊学长的样子,真可惜,没做到最后一步。”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季抒繁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上下牙床狠狠磕了一下,目光再度被牵引着撞入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于是,记忆最深处被腐蚀出一个黑洞,足以将他二次毁灭的东西从洞里钻了出来
“别紧张,站稳些。”孟浔手疾眼快地扶住他软下去的腰,继续刺激道,“阿繁,你还有仇没找我报,我也是,你身上还背着我父亲的一条命。”
一声声亲昵的“阿繁”如诅咒般穿透身体,季抒繁深灰色的瞳孔骤然一缩,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几度启唇才勉强发出声音,“别碰我”
见情况不对,Jonatha赶紧走过来分开他们,“你们很熟吗,这是在做什么?”
“旧友重逢,叙叙旧而已。”孟浔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鼻腔中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苦橙香,视线始终锁定在季抒繁身上,像饿极了的野兽想一口咬中猎物的命脉那样,“季总,这种尺度让你感到不舒服的话……请见谅。”
季抒繁从来不是在温室里长大的,从伦敦重回纽约,尤其是跟傅洛臣那贼子绑在一起后,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心理素质比少年时期强了何止百倍。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反击道:“我的字典里没有‘见谅’这两个字,孟浔,不管你抱着什么目的,你有胆子出现在我面前,最好也有胆子承担后果。”
孟浔只是笑笑,没说话。
季抒繁也不在意,转身告诫Jonathan:“Jonathan叔叔,这些年你一直想从我嘴里挖出来的秘密,我终于可以坦诚地告诉你了。我心里的那块阴影,就是他,孟浔。作为您的病人以及启望医疗的资方,我希望医疗中心立刻、马上劝退有案底在身的员工,这种有反社会倾向的人渣应该被吊销行医执照。”
闻言,William和Jonathan纷纷如临大敌,生怕这家伙的白大褂底下藏的全是炸弹,一个把自家老板护到身后,一个跑回沙发边,拔起座机,拨通内线电话呼叫保安。
“你们季家人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一点都不把别人付诸多年的努力放在眼里,其实今天真的是个意外,我还不想被你发现。”孟浔感叹了声,利落地摘掉胸前的工作牌,扔进垃圾桶,“老师,不必麻烦了,能在UCL本硕连读,你知道我的底子有多干净。”
往外走了几步握到门把手时,他好似突然记起什么,扭头朝季抒繁眨了眨眼道:“阿繁,前不久我给你算过一卦,你是天生的灾星,不能爱上除我以外的任何人,不然会酿成大祸的。”
季抒繁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贺征的脸,精心管理的表情开始崩坏,抄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砸到他脚边,“你他妈敢威胁我!”
“一点忠告罢了。”孟浔大笑两声,潇洒离开。
呆立了半晌,季抒繁看着门口来了又走的保安队伍,觉得好讽刺,直到Jonathan安抚拍了拍他的背,才回过神,“抱歉,Jonathan叔叔,让您受惊了,我想今天不管是您还是我都没办法安心地进行治疗,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去伦敦拜访。”
“不是你的错,好孩子,Alex看过你的病历,他只是在对你实施心理暗示,不要走进他的圈套。”Jonathan对于自己识人不清也感到万分懊悔,“这个世界很复杂,有人摸到你的软肋,就觉得伤害不过是顺手的事,但同样会有人看到你的痛苦,靠近你,好好爱你。不论是作为长辈还是主治医师,我都希望今后你遇到良缘时不要抗拒,相信爱会顺水推舟。”
他不信。
顾泱爱某个不知名的女人,爱到成了家、立了业,却依然忘不掉,听到一个真假不知的消息,就抛下所有,自私地死在雪山。
季抒娅爱林叙墨,十九年惦念,却换不来一次心软。
季抒繁也曾爱孟浔,结果是只差二十秒,就挫骨扬灰。
但他也没有反驳。
因为无意间捡到的贺征,好像真的不求什么,像个笨蛋一样,一心一意地在爱他。
季抒繁沉默地拥抱了Jonathan,而后转身离去。
第69章 情景再现
交代完William两天内查清孟浔重新出现后的所有事,季抒繁就拿了车钥匙,独自开着车围着城市兜圈,从柏油马路冲上高架桥,太阳如一颗琥珀糖融化天际,不匀称的晚霞将天空韶染成粉紫色。
而后越兜越快,越兜越没有路线,等他反应过来,天空已经被夜色笼罩得没有一丝缝隙,车子也停在霍乱酒吧前。
借酒浇愁一向是个不错的选择。
晚上八点的霍乱才刚刚开始热场,不停变换的彩色激光将空气切成碎片,DJ在打碟台就位,漂亮的手指动一动,就将低沉的爵士乐逐渐变成欢快的爱尔兰民谣,气氛也随着鼓点渐渐躁动起来。
和上次来的步骤一模一样,季抒繁刚一只脚踏进门,比头牌更像头牌的杨老板就热情地迎了上来,“今儿个是哪儿的风这么懂事,把季少给我吹来了!”
“杨老板,又见面了。”季抒繁意思地朝他点了下头,提前打断施法,“今天不点灯,不开包间,也不带人走,只在吧台喝几杯,麻烦帮我挑个好位置。”
“季少这是有心事啊,我刚想说,新来的几个弟弟正巧是你喜欢的型呢,看来他们是没福气跟着季少吃香的喝辣的了。”杨硕语气里不乏可惜,但依旧很爽快地领着季抒繁往吧台走,一点都不担心赚不到他的钱,“我家的调酒师在B市自认第二,那就没有哪家的敢认第一了,今晚肯定叫季少喝高兴了!”
霍乱的吧台很宽,黑花岗岩打造,跃动的幽蓝色灯带一亮,好似一条分隔现实与虚幻的冥河。
杨硕走后,季抒繁和一位被特意安排来的个子不高、五官秀气、喉结不明显,还长发及腰的年轻调酒师隔着冥河,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季少,想喝点什么?”调酒师从头顶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干净杯子,开口问道。
季抒繁听着这雌雄莫辨的嗓音,有点郁闷,“我来GAY吧,想找个男调酒师来给我调酒,美女,你能理解吗?”
“我不是美女。”调酒师揉了揉平坦的胸脯,自证道,“我只是比较像美女。”
“……OK,这样,我们来玩个游戏。”季抒繁抿了抿唇,把手机放到台面上,点开计算机后,将手机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调酒师,“我不知道喝什么酒,你可以随意发挥,从现在开始,你每调一杯就在计算机上按两个数字,十点前灌得醉我,我就按计算机上的数字给你小费,灌不醉,我就只结酒钱,怎么样,要不要跟我玩?”
至于为什么是十点……
谁叫贺征那缺心眼的今天是夜戏,还要拍到十二点呢,从霍乱赶去影视城,两个小时足矣。
调酒师理解了一下游戏规则,瞳孔都快挤成钞票的形状了,咽了咽嗓子道:“冒昧地问一句,喝死了,要我负责吗?”
季抒繁“噗嗤”一笑,两肘撑在吧台上,眼中光华流转,“你凭本事赚钱,喝死了算我倒霉,请”
“真爷们儿!今天见到本人,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有钱人那么多,偏偏大家都惦记季少了,抛开人品不谈,跟你睡一觉,这辈子都有了。”调酒师简直要溺死在那眼神里,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手中的动作却行云流水,玻璃量杯在指间上下翻飞,琥珀色的威士忌、透明的柠檬汁和糖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一滴不洒地落入雪克壶。
“宝贝儿,你很漂亮,第二性征再明显些,我们会度过很愉快的夜晚。”谈笑间,季抒繁在计算机上按了五个9作为开场。
“拒绝人也很娴熟呢。”调酒师脸上一瞬哀怨又一瞬惊喜,雪克壶在他手中活了过来,一阵充满力量与韵律的shake之后,呈上了一杯姜黄色的盘尼西林,“太阳下山就是喝酒的讯号,希望这杯精神布洛芬,能为您止疼。”
二十多度的酒对季抒繁来说和白开水无异,他也懒得拆穿调酒师巴不得他多喝几杯的真实想法,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酒喝得越来越混,度数也越来越高。
十点还差一刻,调酒师看着计算机上长串的数字、台面上十来个空荡荡的酒杯,以及只是脸颊和脖子红了一点的季抒繁,人傻了从第五杯开始,他就看出来季抒繁是个海量的,想灌醉他绝非易事,调酒没再留后手,一杯烈过一杯,毫不夸张的说,就是换霍乱的老板杨硕来喝,抗不过七杯也该趴下了!
“怎么停了?”季抒繁看了眼手表,提醒道,“你还有机会。”
“……季少,你不能再喝了。”尽管季抒繁嘴上说喝死了算他倒霉,但调酒师心里清楚,真死了自己这辈子也就到头了,错失暴富契机,难忍心痛道,“酒量再好,也不能去挑战生理极限,急性酒精中毒会休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