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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欲壑难填 一只淇雾 6251 2026-08-19 08:15

  蓝镜对赌失败月底就会易主……

  邵仲翔恶有恶报……

  把他推到悬崖边的人,是口口声声说着“我愿意投资蓝镜,只是因为蓝镜有你”的人……

  丑闻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清晰地摆在面前,贺征像甩掉噩梦似地甩了甩头,可事实就是事实,信仰体系全面崩塌也不会将事实改变分毫。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愤怒、不解、厌烦、恶心……种种负面情绪拧在一起,化作一股必须发泄出来的蛮力

  “砰!”的一声巨响,贺征一脚踹开办公室虚掩的门,摘掉口罩,单手拎起压在杜菲身上、发疯喊着“一起去死”的邵仲翔,毫不留情地将这老东西甩到旁边的空地上,又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像踢皮球一样踢出去一两米。

  邵仲翔上了年纪,私生活又很不节制,身体早就被掏空了,根本经不住这一脚,像只被暴晒脱水的癞蛤蟆一样趴在地上,口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嘴角流出来,邪性地朝贺征伸了伸手,“哈哈,男主角来了,好啊,来得好啊!看清楚每天跟你甜言蜜语、同床共枕的是人还是鬼了吗?贺征,你说你图什么,早几年有不少人想包你、捧你,跟谁睡不是睡,偏偏选了个最会算计的!”

  被戳到痛处,贺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脚踩在他的背上,“你再多说一个字,老子就再断你两根肋骨。”

  “呃”内脏仿佛要被挤爆了,邵仲翔痛得五官扭成一团,在地上抽搐了一阵,更加癫狂地叫嚣道:“太好笑了,姓季的跟你逢场作戏,你还当真了!醒醒吧,姓季的这么对你,既全了商业大计,又满足了他对男人的征服欲,你还不跟他玉石俱焚,看他这么快活,心里过意得去?贺征,你真是活该啊,当一辈子大圣人!”

  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利箭,穿透胸口,贺征闭了闭眼,抬起一脚,将他的下巴踢脱了臼,“闭嘴!听不懂吗,我他妈叫你闭嘴!”

  “贺征!你别冲动!”见状,杜菲猛提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挡在贺征面前,劝道,“这老畜生在故意激你,他死到临头了,拖一个下水不亏,拖两个还赚,你难道要如他的愿吗?”

  “我,早就如了你们所有人的愿,不是吗?”贺征讽刺地看着她,“杜菲,你一次两次地把我当个商品卖来卖去,从一介专员晋升到经纪总监,再过段时间,瑞盛接管了蓝镜,你还要继续高升吧,帮你到这份上,你还不给我磕一个吗?”

  闻言,杜菲张开的双臂慢慢放了下来,一丝悲悯在脸上转瞬即逝,贺征不是受不得委屈的人,从前无论被多不公平地对待,都不会表现得这么刻薄,季抒繁对他的意义和重要性,恐怕不是“露水情缘”四个字能概括的。

  只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杜菲从不认为自己做的事经得住道德批判,但同样,她也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任何问题,不往上爬就会重堕地狱,她为什么要回去那种地方。

  沉默对峙了几秒,杜菲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蓬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无坚不摧的笑容,“没问题。你当今天没来过我办公室,什么都没听到,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别在季总面前露出马脚,等收购完成,我马上帮你向大众澄清,一边磕头一边写公关文也不是难事。”

  “季抒繁眼光真是毒辣,挑的每个合作伙伴,都能把作用发挥到极致。”贺征对无耻的认知被再一次刷新,然而没等他想到更有攻击力的话,三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就和失踪的乔夏一起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为首的警官径直走到邵仲翔面前,无视他的惨状,居高临下地出示了自己证件,声音掷地有声,“邵仲翔先生吗?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总队的,有人举报你公司涉嫌主导大规模阴阳合同,偷逃巨额税款,请立即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看见警察腰间闪着银光的手铐,邵仲翔肥胖的身躯开始狂抖,下巴无法自如张合,艰难地“咿呀”着,凄厉怨毒的目光没来得及刺穿害他至此的人,就被警察压着胳膊带了出去。

  办公室外一片哗然,乔夏神色一动,迅速关上门,将八卦的目光全部阻隔,看见杜菲左脚断掉的高跟鞋跟,担心地把她扶到沙发上,“菲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来得很及时。”

  这一刻,贺征最后的困惑也解开了,乔夏也是季抒繁计划中的一环。

  照季抒繁自己的说法,他是因为吃醋,才要换掉一直兢兢业业、谨守本分的方闻之,或许是有一点私人感情的影响,但这绝不是他把乔夏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主要原因

  事实是,季抒繁觉察到方闻之对自己的感情,怕方闻之心软,不听杜菲调动,成为这件事里的不可控因素,所以干脆换掉,一来解决了“情敌”,二来也将风险降到最低。

  好算计啊!心服口服了!

  曾经想要珍藏一辈子的海边记忆,现在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极致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攀,贺征脚下一晃,险些跌倒,他想问杜菲、问乔夏、问所有见证了他愚蠢的人为什么,喉咙却像被水泥封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心存在的意义,就是等着被辜负吗?

  爱错人,多可悲。

  “贺征,我不小心把你的手机关机了,还你。”乔夏和杜菲对视一眼,走过去,把手机交了出来。

  现在追究乔夏工作时间擅离职守很可笑,因为她的工作从来不是当好自己的执行经纪。

  贺征懒得多给乔夏一个眼神,拿到手机后,转身离去,背影惨痛得如同一个打了败仗、丢盔弃甲的士兵。

  他不会再没有自知之明地继续要求杜菲澄清,微博账号是公司代为注册的,所有权归公司,他,服从安排,等季总大获成功后,还他清白。

  “对了。”摸到门把手时,混沌的大脑终于记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贺征脚步一顿道,“我要解约,下周一上午十点,我会带律师准时到公司,麻烦杜总监抽空详聊。”

  【作者有话说】

  偷了个懒,来晚了qwq

  明天休一天哦,三次的事情要忙一下,宝贝萌,周一见!

  第91章 拜你所赐

  “解约?听到这两个字,杜菲瞬间不淡定了,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喝住他,“贺征你还是小孩子吗,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哪个当红明星没被骂过,越红被骂得越狠,只不过是沉寂一段时间,最慢半个月就会帮你澄清,你不会有问题,《山有木枝木有兮》更不会有问题,澄清后,观众、粉丝都会更怜爱你,对你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有什么必要解约?”

  “你就当我是吧,我本来就不求上进,不比你们有野心、懂算计”贺征轻扯了下嘴角,红从来都不是他的必选项,这一年,他拼了命地往上爬,只不过是想有一天能挺直腰杆站在爱人身边,不因他的光芒而黯淡。

  但现在,这个理由不存在了。还要他继续留在公司,为季总赚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那就现实点,你凭什么解约?”杜菲又问,“五年前你付不起三千万解约费,不得已留在蓝镜蹉跎时光,现在你的确是红了,也赚了不少,但按照合同规定,前五年劳务收益三七分,你三公司七,缴完税,进你口袋的还有多少?你有没有想过,解约了公司不帮你澄清,甚至提起诉讼,你要赔偿的就远不止这三千万,还有这一年签的所有商务合同的违约金,林林总总加起来,没有两个亿,你凭什么说走就走?”

  两个亿,就是愚蠢的代价吗。

  杜菲把里头的利害关系剖析得越透彻,贺征心中的荒诞感就更甚,他平静地转过身,脸上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白,“这就不劳杜总监操心了,如果不能和平解约,那我们法庭见。”

  多亏了季抒繁,如果不是他慷慨馈赠,两个亿违约金,真的能置贺征于死地,但有季总这个大前提在,两个亿,天豫苑一套大平层就能解决,连这一步都帮贺征考虑到了,怎么不算贴心。

  话音落地,刚开机的手机就响起了专门设置的来电铃声。

  贺征看着屏幕上闪动的“老婆”两个字,心脏快被一双无形的手给捏爆了。

  一面憎恶地想着他怎么还敢找过来!他怎么敢!

  一面又近乎自虐地想听听这位伟大的操盘手会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

  于是他按下了接听键

  “贺征,你终于接电话了!我刚刚才看到热搜……抱歉,我下午一直在开会,手机忘在办公室了,你现在还在磨玉大厦吗,动静闹得这么大,你肯定不方便行动,等我,我去接你。”季抒繁听起来快替他担心死了,恨不得马上把他保护起来,却只字不提替他撤热搜、寻求法律援助等等有实际意义的举措。

  听着熟悉到骨髓的声音,表演性十足地在听筒里流淌,贺征恶心到反胃,原来人在极度失望时,脑子反而清晰,曾经让他觉得“得此一人,今生足矣”的一幕幕在眼前闪回,堪比极刑。

  在他第一次听说对赌协议以及背后的造神计划,表现得摇摆不定时,季抒繁说,贺征,我知道你刚出道的时候也是被蓝镜力捧的,至于后来为什么被雪藏……别担心,我尊重你,如果不是你亲自点头,我不会去查。

  在他被人抢走最后一瓶危地马拉橙花,生出对成名的渴望时,季抒繁说,你当然会红,你是我亲自押注的。

  在第一次事后,他被季明川的保镖压制在公寓门口时,季抒繁亦在和他的父亲对峙,无比笃定地说着“我季抒繁撒出去的网一定会捕到至少等价值的鱼”。

  一切早就有迹可寻,只是,他将他看作平等的人、普通的人,才愚不可及地忽视。

  “接我去哪?”问出这句话时,贺征都怕自己荒唐地笑出声。

  “……你怎么了?”季抒繁敏锐地察觉不对,顿了顿,切屏到定位软件,看到小红点标注在蓝镜大楼时,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手抖得厉害,差点捉不住打滑的手机。

  百密一疏,他没想到贺征被乔夏牵制着还能这么快在粉丝的围堵下脱身,又恰恰好在下班前赶回了公司……

  “我没事啊,我还能怎么着,人生中唯一称得上污点的事,拜季总所赐,公之于众了,再也不用遮遮掩掩了,我他妈好得很!”贺征深提一口气,竭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再怎么样,他都是公众人物,众目睽睽下,不能变成一个疯子。

  “你在蓝镜?”季抒繁明知故问,“贺征,不管你听到看到什么,或者误会了什么,我”

  “误会?”贺征低笑着打断他,“这出狗血连续剧还没结束?季总,您在哪儿报的演技精修班,改天我也去上上,真的,你不当演员实在是娱乐圈的一大损失,金鸡金像金马都欠你一座影帝奖杯。”

  “你别这样,贺征,你在蓝镜等我,我现在过去,有什么事当面谈。”季抒繁完美的假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语速加快,语气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不必了,该说的你早就说过了,只是我今天才听懂。”贺征忍着心脏被切割成大小碎块的剧痛,冷漠道,“季抒繁,我们结束了,蓝镜就当是我送你的分手礼物,以后不要再见了,免得……我恶心。”

  最后两个字像两道闷雷在季抒繁耳边炸开,他不敢相信贺征会对他说出这么残忍的词汇,算计被揭穿的后果比预想的严重千倍万倍,极度的恐慌让他看上去面容可怖,厉声道:“你敢!”

  有什么不敢。贺征直接挂了电话。

  重新戴上口罩乘货梯到负一层,从保洁阿姨倒垃圾最方便的门出公司,贺征生平第一次知道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是什么滋味。

  然而今天天气很好,晚上六点,天已经黑透,抬头能在鳞次栉比的大楼空隙中看见一两颗早熟的、清冷的星,走在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宽敞空地上,后背甚至感受到一丝虚伪的暖意,但一踏入建筑的阴影或转角的风口,那股属于B市深秋、锋利的寒意就会立刻贴上来,逼得人裹紧外套、加快脚步。

  贺征颓然地在马路牙子上站了一会儿,举目四望,公交站牌上铺着他新代言的面膜广告,十字路口以秒计费的LED屏上播着粉丝精心剪辑的步玄曦纯享cut,大巴车、出租车外包上都是写着他名字的应援……今天本该是他演员生涯里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一天,结果葬送在一场资本博弈里,即便半个月后真相大白,一切都不一样了,作品一朝被抵制,何谈攀高峰、夺年冠。

  所谓演员会与自己第一部大爆剧的角色命运共振,大抵是剧里步玄曦死于上神昭颜的猎魔枪,剧外贺征也没能躲过季抒繁的精心围猎。

  还有大半电量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贺征没有看,果断拨下静音键,管他好的坏的,都不要来打扰,他得好好想想这段时间能去哪里避风头。

  梧桐里绝对不能回,太打扰父母和邻居们的清净日子,天豫苑更是不能去,那套大平层还得尽快找专业人士看了挂牌售卖变现……只剩一处了。

  原来租的那套70平的小公寓,跟房东签了三年,还有半年才到期,出剧组后因为直接搬去和季抒繁同居了,工作又忙,几乎没回去过,地址也没被曝光,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拿定主意后,迎面正好来了辆空的士,贺征招了招手,上车后给沈蕴怡去了通电话报平安。

  “喂,妈”一出声他便哽咽得难以为继,自责和委屈如潮水般没过头顶。

  “小征,总算联系上你了。”沈蕴怡嗓音有些颤抖,明显是在掩饰情绪起伏,贺征已经很难了,不能再让他担心,可母子终究连心,哪怕呼吸的频率不对,彼此都有感知,“爸爸妈妈都在呀,傻孩子,有什么事我们一家人一起扛。”

  “对不起,对不起……”千言万语无从说,贺征牙都快咬碎了,悔恨的泪水淌满整张脸,“你和爸爸还好吗,有人去打扰你们吗?”

  怎么会没有。

  门外堆满了臭气熏天的垃圾,翠微楼下站满了看戏的人,辱骂声借着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小区,贺长风气得心绞痛……可这些说给贺征听,除了徒增烦恼,有什么用?

  沈蕴怡掠过问题,温声道:“我们没事,小蔡陪着我们呢,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我们讲清楚了,儿子你现在树大招风,怕是惹人眼红了,才被泼这一身脏水,不过清者自清,靠嘴辩不了白,就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我知道,你们没事就好。”贺征稳了稳心绪,叮嘱道,“这个事情我暂时还没办法澄清,舆论会持续一段时间,你们那边要是受了什么影响,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法治社会,总不会有人闯进屋挟持我们,放心吧。”沈蕴怡宽慰一笑道,“对了,你现在在哪,今天回家吗?”

  “不回了,我现在被很多双眼睛盯着,去哪里哪里就会有麻烦,干脆一个人去我之前租的房子避一阵子。”

  “也好。”沈蕴怡点了点头,又问,“你跟小季解释过了吗?别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到你们的感情。当年庄雨眠也算受害者,但她很有魄力地作出了利好自己的选择,甚至不惜下跪求你替她保守秘密……这个孩子不简单,我很庆幸你们分开了。”

  解释?

  是了,在父母的角度,他和季抒繁还是情比金坚到愿意对抗世俗的一对。

  贺征懵了好几秒,不知道该不该跟沈蕴怡说,需要解释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唯利是图的幕后推手。

  一而再地遇人不淑,父母知道了该多心疼,又该多担心这件事最终会是什么走向……不知道起码还有盼头,觉得季总那种身份的人,搭一把手,使坏的便翻不起多大浪。

  “解释……过了。”贺征违心地、僵硬地撒下了弥天大谎,“他很理解我,也很支持我,只不过他总是很忙,能自己解决的事,我不太想去麻烦他。”

  “那就好。”沈蕴怡松了口气道。

  第92章 面目全非

  四十分钟后,贺征用指纹解开出租屋的密码门,一股夹杂着灰尘和霉味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

  他对居住环境一向有要求,虽然不到洁癖的程度,但目光扫得到的地方,物件一定要摆放整齐,边边角角都不能落灰,今天却失去了那股子折腾劲,关了门,灯都没开,静默地站在屋子中央,宛如一座孤岛。

  这里的时间好像被偷走了,凝固在他搬去天豫苑的那天,如今打了败仗狼狈而归,才发现所谓的崭新人生根本就是海市蜃楼,这间狭小的、被灰尘和霉味填满的旧屋才是他唯一能握在手里的现实。

  好在贺征不是会自暴自弃的人,再痛苦生活也还是要继续,站了一会儿,用手机充了两百块水电费,一秒到账后,开了灯和空调,脱掉薄绒夹克,撸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可笑的是,这间他独自住了一年多的屋子,季抒繁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清,却处处是他的痕迹。

  穿过的衣服和拖鞋、坐过的凳子和沙发、用过的碗筷、睡过的床、浴室里取代了三合一沐浴露的La Mer全线身体护理产品……贺征麻木地清理着,该扔的该扔,该洗的洗,动作从缓慢到粗暴,直到拿起放在卧室床头柜上的危地马拉橙花包装盒,淌血的心又遭到一记重锤

  当初的自己怎么会那么蠢,被一张纸条哄得连包装盒都舍不得扔。

  Solace for the Soul,好一个相思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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