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把很重一个的铁制笼子取下来,摆了下头,感觉脑子被压得嗡嗡疼。
江千泠从他身后蓦地靠近了,伸手触摸到孟下颌骨被压得很深的红痕,眼神和语气都淡的像水,话却说得一点儿都不轻松,“你像是刚刚被人虐待过。”
孟头往旁边屏偏了下,躲开江千泠的手,被这句话雷得不轻,骂骂咧咧道:“你他妈的这个语气算什么意思?心里阴暗的人看什么都阴暗,想要虐待我的明明就是你吧?”
江千泠说:“嗯。”
“……”
江千泠心里想的虐待似乎与孟理解中的虐待并不一致。
或许是虐待这个敏感的字眼再一次触摸到了孟心中某一敏感的部分,他连和江千泠干嘴仗的心思都没有了,转过身,眼睛直勾勾盯着江千泠问:“偷猎的事调查出结果了没?告诉我,我要立即知道答案。”
江千泠是一个很有主见偏向强势的人,但他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听孟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说话,显得带感又够劲。
他在孟带着点儿强迫意味的目光下笑了,伸手再一次撵了下孟耳后的那道红痕,语气里似是带了点儿挑衅意味,“有结果了。”
“求我,我就答应立即带你出发。”
第45章 渴望
“……”
强易感来临的前期,alpha的负感受往往分为两种完全不同的类型。
大部分alpha在易感期来临前期会感觉到难以控制的焦躁易怒,但也有另外小部分alpha与之完全相反,在强易感来临前期更容易感觉到压抑和悲伤,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让身体完全抬不起力气。
孟在没有易感期影响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暴躁易怒了。
但他在强易感前期的表现明显是后者,往往都是不可一世的人在这样的时刻就变得非常脆弱。
要是在以前被江千泠这么逗弄,孟早就提起袖子要和江千泠干上一架了,但现在的他显然失去了力气,也失去了这个心情。
孟抬起眼,浓密的睫毛覆盖出一片阴影,打在沮丧的没什么神采的深黑色眼瞳上。
他直勾勾盯着江千泠,薄而红润的嘴唇轻启道:“你再这样我们就一起去死。”
像是感觉有点意外,江千泠挑起一边眉,很坦荡回答说:“可以啊,一起去死这件事听着挺有意思的。”
孟眯了眯眼睛,扯唇嘲讽道:“疯子。”
他是发自内心觉得江千泠脑子有问题。
“说正经的,调查的事确实有结果了,只是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江千泠表情不变,微笑着说:“很巧合的是,机会就在今天傍晚。”
“他们在哪儿。”孟的语气不像是在提问题,更像是在带着这件事的结局找答案。
江千泠说:“我们脚下。”
“……”
江千泠说的话并不是在戏弄孟又或是扯淡。
将近一个月前玛郎族首领为江千泠提供了准确可信的线索,根据对方提供的位置,江千泠央人去查了。
水塘边的荒草地上确实有几顶人类居住的帐篷,还有熄灭火堆和半截绳索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
但江千泠只是亲临现场看了一眼就知道在这里留了痕迹的绝对不是那群枪支机械一应俱全的偷猎者。
很简单,火堆旁的黑色原石是用来打过火的。被随手丢弃在地上的绳索有着非常粗糙的切割面,大概率是在硬而钝的自然棱角上磨断的。
就连帐篷不远处那个不深不浅的坑都是被人为创造出来,唯一的用途就是过滤水资源,让生水达到可以被人体接纳不至于令人虚脱和生病的程度。
这群人大概率除了帐篷以外什么都没带,到了这里之后就连帐篷都舍弃掉了,偷猎者连枪这种东西都随身携带着,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江千泠猜测在这里支帐篷的人有很大概率是一群荒野徒步爱好者,而卢米亚的这个水塘是他们最为安全舒适的第一个站点,接下来他们就要准备赤手空拳应对由大自然带来的所有危机了。
而偷猎者们肯定不会将营地选在这么惹眼的存在感极强的地方。
拍摄组在卢米亚闹出来的动静不可谓不大,偷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江千泠这群人的存在。
想保护动物的人对上想杀害动物的人,想想都不可能找得到融洽相处的方式。
所以偷猎者必然不会将营地选在这么惹人注目的地方。除非他们就想要和江千泠对上,然后来一场火拼,拼到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地步。
但很显然他们不是这么想的。比起火拼,他们更想闷不做声发到这笔横财。
这群人的行事作风极为谨慎。此后的三个星期里,江千泠真就没能找到一星半点儿关于他们的线索。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只要活着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江千泠觉得这件事风险大,孟又是个很容易冲动的人,所以从来没有向他透露过调查进展。
即便如此,他却一刻都没有松了这根紧绷的弦,一直都在派人搜寻,时刻关注着,直到前天终于找到了一点儿有用的线索。
陈贤在一棵茁壮的猴面包树上发现了两道极深的刀痕。
一开始陈贤以为这是当地人留下的。但他虽然缺心眼,一旦认真做起一件事又挺很正经细致的。
路过后又觉得不对劲,紧着根神经找了江千泠过来看,果然觉出了不对劲。
当地人用来切割的工具是由燧石磨成的刀,很锋利,可以切开猴面包树的外皮,也可以用来切割动物的肌肉和皮毛。
但终究是石头磨成的,够坚硬却不够精细。
如果猴面包树的主干是用那种刀切开的,断面会呈现出一种粗糙的被反复摩擦和切割过的痕迹。
而这棵猴面包树上的切割面却特别光滑,指腹摸过去都感觉不到粗粝的质感。
一看就知道是用非常锋利的现代工具切开的,看切割面的宽度和深度还很有可能还是高制作工艺的瑞士匕首。
在这种地方,能随身携带这种工具的就只有那群人了。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可以隐藏走路痕迹,可以不制作陷阱,可以将营地选在远离水源的极为隐蔽的地方。
但就算再怎么努力想要藏匿起来,人总不可能不喝水,要喝水就必然会留下痕迹,能留下痕迹江千泠就不怕找不到他们。
仅凭着猴面包树上零零散散的毫无规律的刀痕,江千泠找到了这群人的营地。
很神奇,这群人为了不被发现竟然是在地势最低的废弃河谷扎的营。
那儿的荒草和灌木高到完全能将一个成年alpha吞没,只要一下雨整个就会被淹没,更不用说很有可能出没在其中的毒虫和毒蛇。
河谷正好就在他们的营地下方。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这地方选得很有城府,表面看起来暴露,实则非常隐秘,要不是因为猴面包树上的刀痕,江千泠还真不一定能排查到那里。
从知道这群人的营地,到摸清了他们的行动轨迹,再到决定要出动,中间一共隔了两天。
不是因为胆怯又或是瞻前顾后,也不是因为无计可施。
一是江千泠需要时间筹划出一个万全的策略。
二是江千泠渴望听见孟以命令的口吻主动问他。
第46章 转变
从得到草原上有偷猎组织的那一天,孟就已经无次数设想过今天这一天了。
说实话,在孟得知自己要被迫去到卢米亚的那一秒,再到他初来乍到的那几天,他都是极其愤怒以及不情愿的。
毕竟他完全是以一个被动的姿态做出这个抉择,这么辛苦又重要的一项行程,他本人完全没有参与到决策中。
卢米亚就像是贴在孟额头上的一张大字报,时刻提醒他被江千泠拿捏了,ko了,掌控了。
而这对于孟而言是一件侮辱性极强的事。
所以刚来卢米亚的那几天,孟不仅是身体饱受折磨,内心也是感到极为煎熬。
但当在这儿实实在在待了大半个月,孟发现自己奇迹般能适应这儿的生活了。
不仅能适应,孟发现自己竟然还真能在这其中get到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义。
在大城市里的生活总是很忙碌,很喧闹。
孟跟着组合总是有忙不完的事,夜以继日奔波,却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忙些什么。
但是在卢米亚,孟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安静观察草原上的这些动物。
一天一天重复下来,每天就只做这一件事。
孟从小到大,要么是随心所欲活着,要么就是被命运推着急匆匆往前走,连脚下的路都没看清就已经往前面走了非常长的一段距离了。
还从来没有像这几天一样,非常明确地以重复一件线性工作的方式,那么简单而又自由地活着。
这种感觉对孟来说是很奇妙的。
他花二十多天的时间慢慢认识了这片草原,知道了草原里不仅仅有草,还有着非常多蓬勃生长的茂盛植被。
知道鬣狗的社会结构是怎样的;了解了狮子其实是一种母系氏族种群;明白了屎壳郎在推动一颗粪球时会经历怎样漫长的一个里程。
还给很多动物都取了独一无二的名字。
所以对孟来说,逮捕偷猎者原来只是他正义价值观中的一环,是他忠义和侠气的证明。
但当孟真正试着了解这片草原时,这对于他来说更多的变成了一种责任感。是他必须要做成的一件事。
要是往常遇到江千泠像这么不要脸地讲话,分不清问题主次,试图占他便宜。孟只会以连珠炮一般攻击性语言回敬。
但孟觉得自己接下来要做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于是他的处事方式也随之变得更成熟,开始有了大人间的人情世故。
“求你。”孟云淡风轻地说。
江千泠显然很意外,他的表情分不清是诧异还是惊喜,总之眉毛和眼角都是上扬起来的。
看江千泠没明显反应,孟追问道:“听明白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江千泠接着问了第二遍,“你刚刚说什么?”
于是孟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圈里,对江千泠进行了礼貌问候。
“别给脸不要脸。再装傻我给你脸扇肿。”
“嗯,行。”
江千泠点了点头,像是有意找骂一般对孟表示了认可,终于回到了正经的处事状态中。
回到偷猎组织的这件事里。国际动物保护法其实早就有过规定卢米亚必须要保护境内那些珍贵的濒危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