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谁急了就是谁吧?”江千泠耸了下肩,云淡风轻道:“毕竟有些人连发微博都能切错号,不像是小脑健全的样子。”
很显然,孟在微博上大胆开麦的事江千泠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他还知道孟是切错了号,说不定一直都在背后等着看孟的笑话,公关部一直撤不下去的热搜大概率也有他的手笔。
孟一想到这儿就气得胸口疼。但他要面子,所以绝不可能承认自己被江千泠看了笑话,嘴硬道:“谁说我是切错号了?我就是故意用大号发的,老子就是看你不爽,想喷你就喷你,你有意见?”
“没意见。”江千泠轻笑了一声,目光微微垂着,如同阴云一般压下来,注视着孟说:“你想玩游戏我陪你,接下来不妨拭目以待?”
“还拽什么成语,就是让我接下来走着瞧呗?”孟冷哼一声,语气轻蔑道:“走着瞧就走着瞧,谁怕了谁是孙子。”
罗佑手僵硬在空中,看着江千泠和孟之间氛围从剑拔弩张到相互嘲讽到回归平静,期间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调节,他们自己有着自己规则,像是这样的过程已经在过去运行了无数次。
江千泠转身,往监视器的方向走去。有一个omega举着手机站在反光板后,显然已经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他躲的角度刁钻,或许是以为自己的行为没人发现,直到江千泠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他都还是没有将手机收起来。
从始至终,江千泠都没有将视线瞥向反光板之后,但他的脚步却在omega所在的位置精准停了下来,侧转头,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在片场录制的视频最好还是不要保存下来,不然很容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omega愣了愣,意识到alpha是在和自己说话,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将视频删除了,又在江千泠的目光下清除了备份。
当他做完这些以后,江千泠终于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感谢配合。”
直到江千泠走远了,omega才终于敢将头抬了起来,看着alpha远去的背影,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明明江千泠全程都是笑着的,可他莫名就是从alpha的眼神和姿态中察觉出一种极其阴森的危险来。
可圈里不都盛传小江导是所有导演中最为温和好相处的吗??
刚刚孟和江千泠对峙的时候,罗佑的心脏几度停跳,听见孟为了压对方一头什么狠话都能放出来,罗佑要不是怕死,都恨不得扑上去直接捂住孟的嘴。
但江千泠却并没有被孟的话触怒到,两个人有来有往几个回合,然后相安无事各自走了,反倒留着罗佑独自站在事发现场正中央,半天没搞明白状况。
connect的造型师手里还拿着发胶和小梳子,尴尬摸了摸鼻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翼翼轻声问罗佑:“那……发胶还喷吗?”
罗佑正想说以导演的指令为准,旁边的孟就不耐烦回答道:“不喷了,本来就不喜欢这玩意儿,又黏又硬,丑死了。”
江千泠不是拍mv出身的,在接下connect的烂摊子以前,他甚至连广告和商业短片都没拍过,活脱脱一个文青型导演。
天幕奖的含金量摆在那儿,小江导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在第一个画面拍出来以前,罗佑的心中还存在着很多顾虑的。
毕竟mv不同于纪录片,不仅要将画面拍得好看,还要通过镜头表现出舞蹈动作的张力,特写镜头要拍得好看,音乐节奏要抓住,运镜要足够丝滑。
纪录片强调的是真实,男团mv强调的就只是一个狂炫酷霸拽,连概念都不是最主要的。两者完全就不是一码事。
只是在小江导将第一段镜头交出来时,罗佑的顾虑就完全消失了。
connect以前的mv都是在绿幕里面拍的,后期的特效制造往往要花掉很多钱,最后的效果还不一定好,稍不注意就会显得很廉价。
这一次尝试实景拍摄,江千泠对第一个镜头的处理是,先用无人机从深不见底的悬崖直冲上来,从后面绕到前面,从侧方位给了一个大全景,将connect所有成员和广袤无垠的褐色土地框在一个画面里。
connect五名成员的站位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圈,第一个part的c位站在人群的缺口处,身体侧对着镜头,肩膀和遥远的地平线处于同一水平,从肩往上是天,从肩往下是地。
罗佑发现江千泠拍景很有水平,通过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结合现场的打光效果,硬是将普通的砂石大地拍出了废土世界一般的金属质感,然而这还只是没有加上后期特效的成果,等后期成片出来了,这段镜头大概还能变得更加惊艳一些。
罗佑蹲在监视器后面,跟着江千泠看完第一个镜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全然放心地将现场的所有调度工作都交给江千泠运转。
接着拍摄到第二段镜头。悬在半空中的无人机开始摇摇欲坠,镜头天旋地转,猛烈一晃,转到c位的特写镜头蓝色头发的孟目光紧盯着镜头,深黑色的眼睛澄澈明亮,身后的天空如同水洗过一般纯净。
由于今天的大风,孟未经整理的蓝色半长发随着风极为肆意地狂舞着,飞扬在极为凌厉精致的一张脸上,不显得凌乱,只让人感受出一种连呼吸都变得更畅快的自由恣意。
第7章 鳄鱼的眼泪
第二个cut是孟的单人镜头。孟在拍的时候,connect的其他人都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
当镜头出来的时候,苏谨易凑热闹一样跑过去看了,看完觉得特别帅,歪着头小声对身旁的陈铭礼说:“孟和小江导有仇,小江导都把他拍得那么帅。那待会儿拍到我们的时候,岂不是要帅炸了?”
陈铭礼低着头划手机,冷淡泼着凉水,“这又不是只有导演技术的原因。”
苏谨易没第一时间听明白,“什么意思?”
陈铭礼说:“待会儿等你上镜的时候就知道了。”
“靠。”苏谨易有点儿听不乐意了,炸了毛一般反驳道:“我长得也不差的好吗?”
第二支镜头只拍了几遍,出来的效果就已经很好了。但江千泠其实还不满意,反复看了几遍,又抬手将孟召了回来,叫造型师给他选一副饱和度高的蓝色美瞳。
孟是一个花孔雀来的,很喜欢染发烫发,还喜欢穿孔,耳钉眉钉唇钉舌钉一应俱全,在不用上镜可以自由穿私服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从地下城里走出来的重金属朋克,身上挂得跟个圣诞树似的。
但他其实很怕苦怕痛。穿孔就是一两秒的事,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孟由于喜欢可以忍。但别的就不同了,他从来没有纹过身,也没有戴过美瞳,前者是因为怕痛,后者是因为不适应。
听到说要戴美瞳,孟很不高兴,耷着眉眼着嘟囔道:“非得戴这玩意儿吗?”
造型师拿了几副蓝绿色调的美瞳过来。江千泠没搭理孟,敛眸看了眼摊开在桌板上的美瞳,挑出了一副湖蓝色的,颜色偏深一点儿,像是厚重冰层之下的冰川颜色。
看江千泠直接将自己无视了,孟“喂”了一声,不爽道:“你听见我说话没,我问你就非得戴这玩意儿吗?”
江千泠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话却讲得一点儿都不客气,“可以不戴啊,直接把第一个cut的视觉中心换了就可以不戴了。不仅可以不戴,你甚至可以不用上镜,现在就可以回酒店玩欢乐斗地主了。”
孟沉默几秒,对江千泠竖了个中指。造型师已经垫着脚站在一旁的工具箱上,扒开孟的上下眼皮,想要将美瞳放进去。
孟不近视,这几副美瞳都是没度数的。他从前没有过戴美瞳的经验,觉得要往眼睛里放一个薄薄的东西很吓人。
不知道是由于孟心理上的抗拒还是身体上的抗拒,造型师拿着小夹子好几次想要将美瞳放进孟的眼睛里,每次就快要放进去了,孟的眼睛就开始眨个不停,将快要贴近眼球的美瞳挤出去。
这样的事重复发生了好几遍,造型师开始有点儿着急了,即使不敢得罪孟,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道:“稍微忍一下可以吗?请不要一直眨眼睛。”
孟的眉心微微蹙了起来,两只手环着胸,仰起脸,试图控制住自己的眼睛。但是没办法,完全是条件反射,只要感受到湿漉漉的美瞳贴近了眼球,孟就是会控制不住地眨眼睛。
不只有造型师,孟自己也很焦躁。
又试了几遍还是没成功,孟实在忍不了了,“啧”了一声直起腰,对着江千泠不耐烦道:“不戴了,戴不进。眼睛的颜色又不是不能交给后期处理,你想要蓝色,让特效师给p成蓝色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孟的美瞳已经戴了二十分钟了,到现在连一只眼睛都还没戴进去。期间江千泠就一直在旁边等着,翘着一条腿坐在沙发椅上,右手抵着太阳穴,看孟因戴美瞳而泪流满面的样子。
江千泠是一个对人生的掌控欲很深的人。不仅是对于未来的规划,他习惯每天都对自己的时间做出既定的安排。
哪个时间要做什么事,最终要完成到一个怎样的效果,他都提前有过预测,能否顺利完成将会决定他一整天的心情。
然而孟现在已经在完全没必要的事情上浪费了二十分钟,这有可能会导致拍摄进度延误,让江千泠无法在一天的时间里完成事先规划好的工作内容。
这边孟又开始作妖,江千泠没打算发火。毕竟发火对于孟这样的人来说不会起到半点儿作用,反而会继续浪费他的时间。
没有预兆,江千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视线一瞬间和孟持平,几步就走到他身边。
江千泠比孟高出了微妙的三厘米,这样的身高差并不明显,不站在一起时根本看不出来。
然而当江千泠逼近孟,这仅有的三厘米就变成了压力。孟能明显感觉到江千泠的目光是微微垂着的,现在正聚焦在他带着泪光的眼睛上。
孟觉得江千泠是在挑衅自己,alpha的自尊心不允许他退缩,孟微微抬起下巴,正想对江千泠说点儿什么,他的下巴忽然就被紧紧掐住了。
孟愣住了,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这时江千泠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他的眼睛,拇指和食指强制性撑开了眼眶,说话的音色很淡,“放进去。”
旁边的造型师看愣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拿小镊子将美瞳夹了起来,放进了孟的眼睛里。
孟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下巴用力往后缩,开始尽全力挣扎了起来。
但江千泠的力气大到惊人,不仅没让孟挣脱,还维持着这个姿势将孟的另一只眼睛也撑开了。
直到造型师将另一片美瞳放进孟的眼睛里,江千泠才终于松开了手,这时候孟的下巴上已经显现出一个极为清晰的红色手指印。
眼睛里忽然进入一个异物,孟不是很能适应。身体因挣扎的惯性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孟一边疯狂流着眼泪,一边破口大骂道:“卧槽,江千泠你是不是人啊!”
江千泠没理,侧转头看了眼旁边的造型师,冷淡下达指令:“你立即给他补一下妆,不要太厚,可以适当暴露出一点儿瑕疵。”
孟还在低着头不停揉眼睛,整个眼眶都红了,眼泪下雨般簌簌往下落。
造型师回想起自己刚刚近距离看到的那一幕,无意识舔了下嘴唇,不知为什么连心跳都莫名变快了几拍,轻咳一声,埋下头去给孟补妆了。
第8章 黑心棉
孟到最后都没有适应这副美瞳,但江千泠不会管他能不能在第一时间适应,拍摄仍在继续,孟的这一部分拍到第二十三遍才终于宣告结束。
摄像机怼到眼睛上时,孟没办法眨眼,导演迟迟不喊“咔”,孟竭尽全力死撑着,心里已经在骂个不停,总是怀疑江千泠是不是在借着拍摄的机会刻意整他。
戈壁滩的拍摄一直进行到傍晚七点半,江千泠才总算放所有人去吃饭。
然而今天的工作其实还没有结束,戈壁滩的天黑得晚,天色到现在不过只是稍微暗下去了一点儿,企划里有关于星空的镜头还要等到更晚的时候才能拍。
江千泠在导片子的时候其实是很少发脾气的,但他的剧组却一点儿都不显得乱,等到短暂的休息时间,每个工作人员都是待在各自的位置安静吃着饭,没人在闹在闲聊,又或是做一些别的浪费精力的事。
陈贤在房车里吃完晚饭的时候,江千泠还坐在监视器后面翻看今天拍摄的镜头,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大半,很长一截烟灰垂在半空中,过半天都没有掉下去。
“怎么不去吃饭?”
陈贤径直往江千泠的方向走过去,看到显示器里面的画面。
深蓝色中长发的alpha冷着脸,眼睛的形状很饱满,目光冷冽,当镜头推到很近时,连他瞳仁里面的画面都变得极清晰,生动到让人令人产生一瞬间的恍惚,总觉得这样一双眼睛并不是在隔着镜头注视你。
陈贤也跟着点燃了一根烟,看江千泠面无表情审完一个镜头,又将画面切到了下一个。
江千泠每去到一个地方拍摄,剧组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是他自己的原班人马,很少会有变动。
陈贤是江千泠的大学同学,从去年开始跟着小江导做事,担任剧组的副导。他知道江千泠有结束完拍摄就立即将所有镜头翻看一遍的习惯,现在只不过是在例行流程。
但他抽完一根烟,跟着江千泠看完一小部分镜头,没忍住“嘶”了一声,说了一个从最开始就注意到的问题,“我发现在你的镜头里,这个蓝毛总是会更突出一点儿。”
江千泠无名指动了动,抖掉了烟灰,随即将烟头按灭在玻璃里,语气里不带什么情绪,回答说:“在我负责的分镜里他是c位,你觉得他更突出一点儿就对了。”
“不一样啊,你擦了他的妆,他的镜头是带着一点儿瑕疵的,这是拍流量明星的手法吗?”陈贤一只手玩着打火机,摇了摇头,越想越不对劲,“我都没想明白我们本来是要去非洲的,怎么突然就来大西北拍男团mv了。”
“是吗?”江千泠再次点燃一根烟,没关监视器,弯起眉眼看着陈贤说:“你好像很敏锐呢,看来我找你做搭档没有找错。”
“但你好像很想去非洲?如果确实很着急,我可以先给你买张飞机票,让你今晚上就飞过去,正好提前帮我们考察了。”江千泠无名指夹着烟,似笑非笑说着。
“……”
陈贤抿了抿唇,识相结束了话题,换了一个更安全的聊,“说起来,这个蓝头发的小明星对你讲话挺不客气的,哪有敢跟导演这么讲话的?他好像就是在微博上骂你上了热搜的吧,你们以前有过结?”
江千泠先是“嗯”了一声,又否认道:“不止是过结。”
陈贤感到有点儿意外,挑了下眉说:“那你不好好整整他?这不像你啊,以前哪有演员敢跟你这样讲话。”
江千泠夹烟的姿势很特殊。
寻常的抽烟姿势一般都是将烟夹在中指和食指中间,但他更喜欢将烟夹在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明明灭灭的烟火在江千泠的无名指上像是一颗尾戒。他的眼尾扬了起来,笑意较刚刚要明朗了很多,“不着急,你很快就会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了。”
陈贤对那个蓝发alpha的态度很快由不满转变为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