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泠没说“我会来找你”,也没说“我会尽可能找到你”,而是直接对孟说“等我找到你”。
孟一下子感到安心起来,但还是很舍不得上直升机,一步三回头的,一只脚踏进了舱门还在回头往后面看,最终是被主任踹了一脚才总算是老老实实上机了。
和孟在同一部直升机的是三个吊车尾差生班的人,孟虽然也是差生,但是却拖了硬关系上的最好的班。
这几个人以前虽然不认识,但却极为投缘,从上了直升机就开始“卧槽卧槽”的,脏话讲个不停。
孟莫名就有了一种来自于优等生班级的清冷孤傲感,因为早就被迫戒断了脏话,所以对这几位一看就非常没素质的同校生感到非常不屑,一只手托腮,似是非常安静高冷地独自看着窗外。
等到直升机落了地,孟和上飞机前扭扭捏捏的姿态全然不同,迅速脱了防护衣,干脆利落地从舱口直接跳到地上,简单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森林的树木高得令人看不见天空,落叶铺满坚硬的黄土地,地形绵延起伏,并不平坦,是很典型的深山地貌。
就在孟向着太阳就要往前赶路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哎你想一个人走?胆子这么大的?你要不行就跟我们几个一起,虽然不认识但走在一起至少没那么容易死。”
这人比孟要大了一级,就是讲个话的姿态都挺混不吝的,明明在上直升机之前就已经经过了很严格的搜身,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包烟和打火机,把火机盖子一磕开就眯着眼睛开始抽起来。
孟伸出一只手捂了下鼻子,挣开这人的手,拧着眉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你们走吧,我有人一起。”
“你和谁一起?你不会还以为你能在这种地方和哪个朋友汇合吧?”男生眉毛挑起来,嗤笑一声道:“连烟味都闻不了,别刚走出二里地就被哪个野坟给吓破胆了。”
孟掀开眼皮看了眼这人。他都已经臭名昭著了,这人估计也是因为年级大了一级,所以才不认识他。
男生手里的烟燃了一截,看孟没说话,就只是抬着一双潭水一样的眼睛盯着他,心里莫名有点儿发怵,但嘴巴还是硬,轻咳一声道:“听哥的,别去找你那小毛孩同伙了,跟我们一起保你到终点哈。”
“你算什么东西?他能带我拿到S+,你能吗?”
戒掉了脏话以后,孟主要的攻击力就表现在眼神上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抬起眼皮看人的样子竟然隐约跟江千泠有点儿相像,启唇道:“连能不能到终点都无法保证的废物最好给我闭上嘴巴,等半死不活到终点的时候,好好趴在地上膜拜你的S+大帝吧。”
一番颇为中二病的霸气发言完毕,孟直接把这人手里的烟抢过来丢到了石头上,用鞋尖捻灭了,又飞速把这人的烟和打火机从裤兜里掏出来,丢进了旁边的水潭里。
“卧槽!”
那人刚反应过来,连扑过去的动作都来不及,自己的打火机和名牌烟就已经浸水泡发了。
“预防森林火灾,人人有责。”孟转过身就向着太阳的方向走,只留下背影和欠到不行的这么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孟帝霸气护夫!
这章主要是在埋线,大概还有两三章就回现实主线了。
◇ 第79章 夜幕将至
孟的作战服是大了两码的,袖子和裤腿长了一截,前进的时候为了方便就卷起来,露出一截白花花的手臂和小腿,不像是能吃苦的。
或许是知道一直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能见到江千泠,孟在这样的时刻变得格外有毅力起来。皮肤再白再嫩也不妨碍他走得快,背着军绿色的大书包,上山下坡都格外有劲,是难得一见的沉稳可靠。
这两天半的日子注定会是生死关上的一道槛,理应是千万不能走神的,但孟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开始想东想西起来,一会儿想江千泠,一会儿想刘以真。
刘以真这两天都非常奇怪,孟每次邀请他去做点儿什么,他都是微微笑一笑就回绝了,也不解释理由,就只是说“我不去了”。
孟总觉得很奇怪,怀疑刘以真是不是背着他有了点儿别的朋友,多番观察下来又确实是没有的,刘以真甚至比以前要更孤僻了。
后来又换了位置,孟和江千泠做回同桌,和刘以真倒是隔得远了。
但孟每次去找刘以真他都还是这个德行。他们之间又没发生过任何事,刘以真为什么变成这样让孟非常想不明白。
他又是个心里憋不住事的,好几次想要直接冲过去质问刘以真,又被江千泠给拦住了,听他轻飘飘问:“他要是就是想这样,你这样去找他有效果吗?”
搞得孟心里特别怀疑,眯着眼睛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江千泠云淡风轻道:“不知道。”
孟心里觉得刘以真是想和自己绝交,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心里特别憋屈。
他表面看起来是个大大咧咧缺心眼的人,其实对感情看得很重。要被他划到自己的地盘里不简单,但一旦划进去了,孟就完全是全心全意对这些人好。
现在草地里一共就没几只羊,其中有一只还跨过围栏要越狱了,决心从孟自己人里的这个圈里逃出去。
孟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郁闷得很,偏偏还被江千泠管着,什么话都问不出口。
就在刚刚,孟甚至都想要刘以真能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
但刘以真从一开始就和他们站得很远,年级主任在前面盯着,孟没办法跟他说上话,只能看着刘以真就这么坐上直升机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没有了电子产品,孟对时间缺少了很多概念。
不知道总共走了多少路,走了多长的时间。只知道腿已经走得很累,口也很干,沿途的树上已经被做满了痕迹,但还是不知道江千泠究竟在哪里。
孟的指腹摩挲了一下腰上的布料,最终还是放了手,继续向着太阳的方向走。
白天的时候孟的目的很明确,太阳的方向在哪边,他就朝着哪边走。
这时候的孟很安心,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儿。但这样的公式并不是万能的,因为孟走着走着,树隙间明亮而晃眼的光源就变为了橙黄的暮色这代表现在已经接近傍晚了。
树林间的蚊虫太多,孟把挽起来的袖子和裤腿放下去了,刚刚整理好裤腿抬起腰,就听见了聒噪的蝉鸣。
林间的光线变得晦暗不明,夜幕要降临了。
孟的心也跟着这样的蝉鸣变得喧嚣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自己一个人的夜晚,更不是因为担心江千泠变卦毁约。
恰恰是因为孟知道只要是江千泠说过的话他就一定会做到,所以孟才担心江千泠到现在还没有跟他汇合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直到这时孟听见从旁边响起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他一瞬间大喜过望,向着那边飞快跑过去,扒开灌木看到一群生疏的面孔。
不是江千泠。
孟的欣喜一瞬间被放空,心里烦闷得很,仔细看了看这群人又发现并不是完全的陌生。
领头的这人孟还有点儿印象,就是那天把刘以真堵在墙角的小混混。
孟在的位置隐蔽,那群人没有发现,正围在一眼死潭前面说着什么。
”靠,看定位器都不会看,他妈的都是哪头母猪生出来的低能儿。”为首的那人手里竟然也捏着根烟,连孟听了都觉得恶心的脏字随着白烟一起从嘴往外泄。
“应该快了。”站得离他最近的小弟慢悠悠说。
“这特么天都黑了,要是耽误事老子拿他的命一起赔上。”
“……那件事是真的要办吗?会不会玩得太大了。除了我们的定位器以外,学校也装了定位仪。”
“……”
手里夹着烟的人没说话,仰头看着高高站在前面的人,神色阴冷,良久才吐出一口烟圈,裹挟着压迫感问:“现在问这种话早干嘛去了?知道老子等今天等多久了吗?不想死就少废话。”
原本提建议的那人顿时闷声了,撇开头没再言语。
孟眉头蹙起来,总觉得不对劲。
这群人显然是在密谋什么不光明的勾当,虽然语焉不详没能透露出什么关键信息,但就是有一种直觉告诉孟,这件事或许就是针对刘以真的。
他没想着要藏,看没人说话了,直接从灌木丛里一步跨出去,挂着脸问:“看来你们有着比到达终点还要更重要的任务呢?说出来给我听听呗,听起来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不叫上我一起?”
原本背对着孟抽烟的人转过半边身,看到他先是有点儿诧异地“呦”了一声,嘴角慢慢扯开一抹笑,混不吝问:“我当是谁呢?这儿什么地方啊,竟然等来了孟日少爷这尊大佛。”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人已经全然没有上次见到孟时的那点儿忌惮,言行间反倒是带点儿猖獗的样子,甚至一开口就先叫上孟的黑称。
这说明这人先前确实是因为什么对孟抱着些意见,并且对他有着超出同级生的关注,不然不会知道孟在班里的外号。
“知道孟日爸爸是你家如来佛,怎么还不跪下?”孟一点儿不带怵的,依旧昂着下巴,一副瞧不起又不屑的样子,“请神容易送神难,倒是跟神讲一讲,你们这群屎壳郎是在密谋什么推粪球的事?”
孟一张嘴就有惹恼人的本事,这人显然也被激怒了,一下子站起来,背上还背着个鼓囊囊的包,“你他妈是不是以为老子怕你?你要实在想跟那个贱货一起去死,老子今天就能成全你。”
这话听着不正常,孟脑子一骨碌还没来得及转过来,就打算直接硬刚上去,只是步子还没来得及踏出一半,手腕就从身后被紧紧扯住了。
这一下不是寻常的力道,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心是冰凉的,孟甚至感觉自己腕上的那块骨头被攥得生疼。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用了点儿力气却完全没能挣开,回过头一看,竟然是他一直在等的江千泠。
是江千泠一张惨白的,带有冷汗的脸。
在黑幕彻底降下森林的前一秒,这一眼没有温情,只带给孟毛骨悚然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
用于铺垫不带答案的两章像是一道海龟汤
◇ 第80章 黑色森林
孟的背后冰凉,莫名冒出一背冷汗,稍微缓了缓心神,正要启唇说点儿什么,江千泠突然扯着他的手开始狂奔起来。
孟一个趔趄,步伐匆忙而狼狈,整个人的身体向前倾倒,只是因为搭着江千泠的手才没有摔倒,勉强维持着狂奔的步伐。
他们奔跑的速度太快,孟连身边的树都看不清,只能看得到黑绿色的树影。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等到江千泠终于停止了步伐,孟大口喘着气,双腿虚软地按着心口跪倒在地上,思考的速度完全追不上心跳狂跳的频率。
“你怎么了啊?为什么突然就出现,扯着我就往前跑,我还没有和那群人掰扯完呢!”孟咳嗽了几声,终于稍微缓过来一点儿,仰起头瞪眼看着江千泠问。
“不要和那群人再有任何牵扯,这是现在唯一重要的事。”
刚刚跑得那么猛那么快,江千泠的气息却还只是微微乱了,眼神及语气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透彻的冰冷。
孟被江千泠这样的眼神看得愣了一愣,扯着他的手腕从地上站起来了,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认真看着江千泠的眼睛,轻声问:“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啊,你告诉我好吗?”
江千泠很迅速躲开了孟的目光,眼睛瞥向他处。
几秒钟过去,像是经历完一次极短暂高强度的思考,江千泠云淡风轻地说:“没什么,你跟他们吵只会浪费时间,但在这次的测验里我只想拿第一名。”
“真的?”孟半信半疑问。
“嗯。”江千泠应声。
“哎呦我以为是什么呢。江渺渺你现在的胜负心简直重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孟一瞬间松下一口气来,用力拍着胸口坐到了一旁的树墩上,语气里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埋怨,“我承认你每次都想拿第一名确实是很有志向的事,但麻烦你也稍微在意一下我的死活好不好!我刚刚差点儿以为自己要跑死了。”
“这不是没死。”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就非得要我真死了才满意呗?”
“不。”
江千泠的目光在浓郁的夜色下是前所未有的沉寂,语气认真而笃定,“即使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被写上死亡清单,这个人都绝对不会是你。”
江千泠的神情理智而严肃,语气认真得过分,但明明他们就只是在正常拌嘴而已。
孟怔了怔,心里还是觉得江千泠有点儿奇怪,歪着头去盯他的眼睛,却还是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算了算了,我才懒得跟你对谜语。”孟还是贯彻着他思维里的那一套,如果是想不明白的事就暂且丢到一旁不要再想了。时间慢慢往前推移,或许在哪一天就会自己水落石出。
“对了,其实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跟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