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溪失笑：“怎么就忘了？”

　　孟深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副做错了什么的模样：“对不起，小溪。”

　　“你也没做错什么啦，我就是有点意外。”瑜溪赶紧拍拍他的手臂哄。

　　瑜溪不算特别惊讶，因为孟深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在那样的家庭长大，需要筑造出坚固的心防和自我保护机制才能顺利地长大，渐渐地孟深也就不会把心神或情绪分给任何不在意的人。

　　要求他打开自我其实很残忍。

　　“我问这些不是催着你去交朋友的意思，我只是在担心你会受欺负。”

　　瑜溪下意识想像小时候那样去牵他的手，又想起他不适应，改成勾住他手里的袋子，帮他分担一点重量，然后摆出颇为严肃的表情。

　　“如果有的话你要和我说，我一定会冲到你学校去帮你出头的。”

　　恰好一阵风吹过来，拂起瑜溪额前的发丝，完整露出他秀丽的眉和清亮的眼。

　　孟深用着藏在帽檐下的黑眸深深看着，仿佛要将眼前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地印刻入心，然后在瑜溪要看过来时及时垂下眸，藏好所有外露的波动。

　　“……好。”

　　孟深低低应了，提着袋子的手指悄悄挪动，似是无意地蹭过少年的指尖。

　　-

　　晚上的军训较为轻松，早于熄灯时间一个半小时结束。

　　瑜溪的队伍结束得更快一点，也不耽搁其他两个舍友的时间，回到宿舍很快把澡洗好。

　　洗到一半就听到舍友回来的声音，头发来不及擦，他脑袋上搭着毛巾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从浴室里出来。

　　一张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用来充当睡衣的旧T恤被洗得领口变形，没有拉好，露出了半边肩膀，下身的短裤到膝盖上面的位置，其下两条小腿细长，连跟腱的形状都很完美。

　　“我用好浴室了，你们去吧。”他对自己的形象毫无自觉，寻找着吹风机。

　　宿舍里静默了片刻，刘垣重重咳嗽了一声：“我就先去了。”

　　“行。”周安和跟着回神，转头装作很忙碌地整理桌面。

　　也就萧阳凑了上去，低头在瑜溪的后颈闻了闻：“你用的什么沐浴露？”

　　瑜溪被耳后猝不及防的声音吓了一跳：“呃……就是xx牌的，学校超市里有，很大一瓶。”

　　萧阳难以置信道：“就里头摆着的蓝色瓶子那个？那种低档货居然也能这么香？”

　　“有点太香了吗？”瑜溪感觉到不好意思，闻了闻自己的手臂，“我闻不到，是不是很刺鼻……”

　　萧阳说：“不是，挺好闻的。”

　　“这样啊。”瑜溪虽然觉得沐浴露的味道很普通，但是听到不是什么不好的意思，便放心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不难闻就好。”

　　没想到的是，萧阳听完他的话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但什么也没说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瑜溪困惑地挠挠眉梢，头发吹到一半时手机响起来，见到是妈妈的电话后立马接通。

　　这段时间因为妈妈变得比之前更加繁忙，通话的次数少了很多，不过瑜溪也没少跟她分享自己的事。

　　“最近妈妈的项目做得很顺利，得到了一笔资金，待会儿小溪就好好收下转账，不要替妈妈节省好不好？”

　　“不用给我太多的妈妈，我最近都没怎么花钱。”瑜溪说的是实话，很多生活用品裴姨提前就给他准备好了，裴望也送给了他学习要用的电子设备，而吃东西朋友们帮衬了很多。

　　他一一说给妈妈听，电话那方的戚青云很欣慰，但依然说：“之前小溪跟着我太辛苦了，要是我能早一点勇敢做出决定离开那个人……也不至于让小溪吃这么多苦，现在我们的生活能过得更好一点，小溪就多买点好吃的好用的，听话。”

　　瑜溪手指收拢，一字一句道：“这不是妈妈的错。”

　　“嗯，就当作是妈妈的补偿。”

　　……

　　母子两没有聊太久，挂掉电话后瑜溪收下转账，呆呆地蜷缩在椅子上出神。

　　“瑜溪，吹风机你用完了吗？”洗完的刘垣走过来问。

　　瑜溪回神，恰好手机再次响起，便立马把吹风机递过去：“你先用吧，我再接个电话。”

　　他原以为会是白天说好要视频通话的顾川舟，然而屏幕上出现的是“星星”，也没有任何犹豫地快速戴回耳机接起。

　　视频里出现的画面晃得看不清，还有狗叫声。

　　“星星？”

　　“八月安静！”一声低斥过后，大概是张星阔把狗关在了门外，重新拿好手机，银灰色的脑袋出现在了镜头前，“小溪在忙吗？”

　　瑜溪看到他和八月颜色相似的头发就忍不住露出笑意：“没呢。”

　　张星阔发着牢骚：“我本来想跟着盛云卷和盛云舒她们一起去京大看你的，结果八月这个笨狗乱吃东西，我带它去了一趟医院。”

　　“结果还好吗？”

　　“检查完没什么大事。”张星阔把手机架在茶几上，盘腿坐着，一只手支着脑袋，手里捏着瑜溪送的草编蚂蚱，“等明天我就来看你。”

　　后又开始告状，“你不知道，盛云卷那个家伙回来就跟我炫耀，说你穿军训服有多好看，我就没那个福气。你现在穿着吗？先给我看一眼。”

　　说着张星阔就凑近了镜头，一张桀骜帅气的脸放大，眼睛定定地看着。

　　“我现在都洗完澡了，明天再看吧。”瑜溪把手机抬高证明自己，“你看，现在没穿在身上。”

　　张星阔瞥见那一闪而过的光滑白嫩的腿，摸摸鼻子：“哦，那行吧。”

　　之后张星阔又说了不少话，零零碎碎的，很多都是没意义的事情，但瑜溪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

　　看似平常，瑜溪却从细枝末节中发现了一点不对。

　　“星星，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张星阔一顿，扯了扯嘴角：“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瑜溪把下巴搭在膝盖上，语气轻柔：“你可以和我说哦。”

　　“……也没什么，就是又和我爸吵了一架。”张星阔终于展露了隐藏的情绪，上扬的浓眉下压拧起来，“他偏要我去公司里上班，但你也知道我不是那块料。”

　　瑜溪已经很多年没见到张星阔的父亲，小时候仅有的几次见面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严肃又有点凶的大人。

　　他在张家玩的时候碰见了，张星阔会立马拉着他逃跑，嘴里喊着：“大妖怪来了！”

　　如果是在房间里，张父找过来，张星阔就把他拉进衣柜或者床底下躲着，跟他紧紧挨在一起，让他别说话，不然会被大妖怪抓走。

　　张星阔这样的反应多少也对他产生了一点影响，他会下意识害怕。

　　对于一个了解不多的人，瑜溪并不好多说什么。

　　深思熟虑过后，瑜溪斟酌着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我想说我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张星阔眉目舒展，看着镜头问：“一直吗？”

　　“嗯，一直会的。”

　　……

　　张星阔被一句话安抚好了情绪，笑着聊起别的事。

　　瑜溪听着，突然见到手机跳出另一个视频通话邀请，见到“川舟哥哥”四个字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答应的事，忙和张星阔说：“星星，我们下次聊好不好？”

　　张星阔面露不舍：“要挂了吗？我还想多跟你聊一会儿来着……算了，你今天应该也挺累，你早点休息，等明天我来找你。”

　　“好，明天见。”瑜溪匆匆挂断，然后给顾川舟拨回视频通话。

　　刚连接上，还没打声招呼，萧阳正好伸着懒腰路过，瞥见后说了一句：“你一天也是够忙的，白天陪完一个晚上又要陪好几个视频，真受欢迎啊，不愧是我们京大的大红人。”

　　萧阳啧啧两声，上床睡觉去了。

　　“……”

　　瑜溪有点尴尬地抿了抿嘴唇，看向手机屏幕。

　　视频里的男人靠着床头坐着，冷峻的面容和睡袍敞开的领口下的胸膛被左侧床头灯打出一圈暖色，显出平日不可多见的居家感和松弛感。

　　他似乎听到了萧阳刚刚那句无意的话，眉梢微微挑起，看过来的眼神里闪过几分似笑非笑的暗光。

　　“溪溪把我忘在一边那么久，是在和哪些人视频？”

　　莫名地，瑜溪心里升腾出些许紧张。

　　“就、就是和妈妈……聊了会天。”

　　“还有呢？”

　　“……星星。”瑜溪老老实实地小声回答，避开手机里投过来的目光。

　　“所以你就忘记和我的约定了。”

　　“……”

　　瑜溪难以辩驳，因为他真的忘了。

　　正无措的时候，宿舍的灯猝不及防地黑了原来已经到了零点，是京大统一的熄灯时间。

　　同时视频里的瑜溪也一下暗了，只有手机光打出来的模糊轮廓。

　　“川舟哥……熄灯了。”瑜溪暗示着对方该睡觉了。

　　耳里传来男人轻柔的声音，语气有些委屈：“可是我们才刚刚聊，溪溪忍心就这么挂断电话吗？”

　　“……”

　　缩在漆黑宿舍里的瑜溪咬住嘴唇，望向镜头的湿眸里满是不知所措。

　　很可怜，但男人并不打算放过他。

　　“溪溪先上床躺好，担心吵到室友可以不用说话，也可以不戴耳机。”

　　瑜溪点头，又听到男人接着道：

　　“但不准挂电话，要一直打到明天早上。”

　　瑜溪微微瞪大眼睛：“……”

　　明天早上？

　　顾川舟肯定他心中想法似的点头，嘴角上扬：“这是溪溪要给我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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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再多写一点但是家里突然来了一只主动上门的流浪猫……突然成为了被猫领养的人类哈哈，安顿了下花了不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