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述怀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沉甸甸的,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事物填满,有种骨头发麻的满足。
原来被人在乎、被人心疼是这种感觉吗?
林述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瑜溪低垂的脸捧起,想要更近地观察瑜溪的眼泪。
瑜溪在意识到自己哭了之后很快就把眼泪止住了,也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明明林述怀才是那个更需要安慰的人,现在却反了过来……
瑜溪感到丢人又羞愧,自己抬手胡乱用纸巾一擦,因为太多粗鲁把自己的脸和眼角弄得更红了。
他吸吸鼻子,从林述怀的怀中爬出去,把小桌板上的碗推了推:“述怀哥你快吃,不然要凉了。”
比较紧急的还是林述怀的身体,瑜溪提醒完吃饭又立马去找林家的医药箱,发现里面的药五花八门,大多是治疗外伤、胃药、感冒药,甚至还有失眠药,可除了失眠药几乎都过期了,可见林述怀的父母有多不称职,以及林述怀自虐的严重程度,心中又是一阵酸涩。
瑜溪只好点了外送,拿着上楼,给林述怀处理了手臂的新伤。
他小心翼翼,生怕把林述怀弄痛了,却忘了对于现在的林述怀而言,疼痛是一种奖励。
“不用怕弄痛我。”林述怀说。
瑜溪点点头,顾不上说话回应,眉头紧拧,全神贯注地用棉签给伤口消毒。
等弄完,太过紧张的他额头都出了一层汗,长舒出一口气。
“下次不要再……”下意识要劝出来的话止住,瑜溪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样的话在此时太过不痛不痒,且毫无用处。
他懊恼自己的失言,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小溪。”林述怀让他抬头,等他看过来,轻声问,“你愿意陪我去看医生吗?”
霎时,瑜溪眼中的沮丧一扫而空,亮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嗯!”
林述怀也缓缓绽放的笑容,继续吃那碗温热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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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最近在忙啥呢?”
私人会所的云壹包厢内,盛云卷百无聊赖地半挂在沙发上,一边晃着腿一边用手机发消息,表情郁闷。
“我说等他下课去接他去外面吃饭,他又说有别的事,我感觉这半个月都没见过他几面。
“述怀哥也是,整天神神秘秘,在群里都不说话。”
“他不见人有什么稀奇的,一闲下来就缩在家里。”张星阔把咬自己鞋的八月一脚勾远,语气变得酸里酸气,“小溪要么是去陪孟深了,要么就是被顾川舟拐走了,就他们两个天天霸占着小溪。”
盛云舒淡然地给漫画翻页,说:“今天他不在阿深那里。”
“那就是姓顾的呗!”张星阔冷笑。
盛云卷捶了下抱枕,跟着骂:“这个狗东西。”
而此时,顾川舟的车正停在京大后门。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着电话,温声说着话:“不在学校吗……好,没事,只是想来看看你,带了一点东西……没事,我没关系的,等下次,溪溪再多补偿我一点好不好?”
手机里传出来的少年音微弱又温软,让人会不知不觉地嘴角上扬、心情愉悦。
只是挂掉电话后,男人看着副驾驶没能送出去的甜品,面色一点点沉下去。
前一秒的温和平静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焦灼和渴求,抓心挠肝得胃部跟着出现幻痛。
整整半个月,他都没见到人。
问了也没得到具体的答案。
“啪嗒。”
顾川舟挑开车里的暗格,盯着藏在其中的照片出神。
……他的溪溪到底和谁在一起呢?
“小溪。”
瑜溪抬头应声,把手机收起来,看向走出诊室的林述怀,迎上去:“结束啦?述怀哥。”
林述怀颔首:“嗯,这次复诊医生主要是看我的服药情况如何,又开了些新药,说可能副作用会比较大。”
瑜溪看了一眼袋子里的药量,比上次的要多了一半。
这段时间他很关注林述怀的情况,林述怀也会主动给他汇报,拍照证明自己有好好吃药。
但因为要上课和兼职,瑜溪也没办法日日都陪着林述怀,为此他已经向社团的社长请假,一有时间就找林述怀,要亲眼看他的状态才算放心。
大多时候林述怀在他面前表现得如以往一样,但每一次见面,瑜溪都有发现林述怀面色苍白、食欲不振、精神萎靡、眼中有红血丝等等不同情况。
而且比以前还更要嗜睡了。
在坐车回去的路上,瑜溪问林述怀待会儿想吃什么,没听到回应,转头才发现人不知什么时候靠着车窗睡着了。
林述怀骨架很大,但因为从不好好吃饭身材偏瘦,现在因为治疗又消瘦了些,有种形销骨立的感觉,可那双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就会带上温柔的笑,这让瑜溪总是不忍心放任他一个人。
他本该早点回学校的,这天还是留下来陪着林述怀吃了晚饭。
晚饭是林述怀自己做的。
第一次见到林述怀下厨的瑜溪有点惊讶。
做出来的不是简餐,不仅摆盘让人赏心悦目,味道也很好,像是五星级餐厅里的菜品。
“觉得不像我能做出来的吗?”林述怀看到瑜溪不可思议的表情轻轻一笑。
瑜溪点点头又立马摇头,委婉地说:“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做这种……比较琐碎又麻烦的事。”
“嗯,我确实不喜欢,就算会也很少做,做出来又总是没有食欲,但是今天有你陪我,我就突然有动力了。”林述怀拉开椅子,优雅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用着一本正经的腔调,“来吧,小溪先生,请入座,祝您用餐愉悦。”
瑜溪被逗笑了,坐好清清嗓子也一本正经地说:“谢谢。”
饭后,瑜溪看着林述怀吃了药,接着就是例行检查。
他挽起林述怀的袖子,看到小臂上的割伤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了一点痕迹,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林述怀不会骗自己,他还是尽量检查了其他地方,确保无误。
林述怀任由他动作,温声道:“我说会听你的话,那就一定会听的。”
瑜溪浅浅一笑:“会好的。”
“嗯,会好的。”
……
这一整天都很顺利,瑜溪本也应该能放心地回学校,糟糕的是要走时林述怀突然把胃里的还没溶解的药全吐了出来。
情况急转而下。
瑜溪打电话问了医生,给林述怀补服剂量。
“难受吗?”
面对他的担心,林述怀只是笑着摇头。
“我没事,睡着就好了。”
重新服药的林述怀在药物的催眠作用下没多久就靠着床头睡着了。
瑜溪给他盖好被子,又检查收拾了屋子,最后一看时间也赶不上宿舍门禁,干脆留了下来,拜托舍友帮自己应付点名这还是他第一次偷偷在校外留宿,但也是迫不得已。
幸好林述怀家里一点也不缺能睡的地方,在卧室里能躺的沙发也有好几个。
瑜溪选择能随时观察到林述怀的位置躺下,将就一晚。
半夜,他突然惊醒,一起身发现床上人不见了,心一下就慌了。
“述怀哥”
瑜溪很快发现浴室里有暗光,找过去看到林述怀缩在浴缸里,他抱着手臂,正在抓手臂上才愈合的伤口,硬生生抓破了,指甲里都是血。
还有刀片掉在浴缸外,很有可能就是林述怀产生了不好的念头,又咬牙忍住了。
瑜溪瞳孔一震,走过去抓住林述怀的手,制止他的自虐行为。
但林述怀似乎不太清醒,力气大得惊人,怎么都掰不开,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瑜溪凑近细听,听他在说冷,连忙去拿毛毯过来,给林述怀盖上后发现他还在发抖,就伸手抱过去。
相比较林述怀的体型,瑜溪要将他整个人环抱住有点费力,只能把林述怀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不停拍抚,说话转移林述怀的注意力。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的述怀哥,我会陪着你。”
他安抚了很久,重复着这样的话。
渐渐地,林述怀呼吸声变得平缓,不再发抖,也终于对他的话有了反应。
“小溪。”
瑜溪看到林述怀已经不再抓挠,提起的心回落几分。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述怀彻底安静了,埋在瑜溪胸口处一动未动,像是已经睡着。
但是瑜溪稍微有点动作,他就立马掀开眼帘。
“述怀哥,我们回床上睡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躺在柔软温暖的地方吗?待在浴缸里会让你着凉的,也不舒服。”
林述怀却不愿起身:“小溪比床更柔软、更温暖……我喜欢这样,别放开我。”
“……”
瑜溪只好重新抱紧。
直到他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固执的林述怀立马说要回卧室。
瑜溪站起身时,膝盖因为跪在浴缸里太久疼得快没了知觉,拧着眉硬生生忍住了,微笑着对林述怀伸手:“来吧。”
等林述怀回到床上,瑜溪去拿医药箱。
动作已经很快了,但就离开的这么两分钟,独自呆着的林述怀又开始不正常起来。
他自我伤害时常常是没有意识的,见到瑜溪出现在门口后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再一次失控,眼里当即涌起羞愧与悔恨,反手掩面道:“对不起,我……”
“不是述怀哥的错。”瑜溪打断,走过去再度抱住坐在床边的林述怀,拍着他的背,“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生病了,没有办法,我们会治好的。”
“真的,会治好吗……”
林述怀自言自语般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