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过几秒，人鱼便如害羞般后退，只露出一双攀附着箱子边缘的手，南林甚至可以看清其指间那层极薄的膜。
他想要伸手触摸，却被迅速躲开了。
南林有些不解，他朝躲着自己的人鱼投去视线，其身上的伤口弄污了水体，肉眼可见地浑浊了不少。
南林看着他难挨的模样，开口道：“很疼？”
“呜......”
人鱼嗓子里溢出呜咽与哼哼唧唧的泣音。
“不会说话？”
“咕？”
“嗯，看来是个小哑巴。”
“呜......”
人鱼看上去更委屈了，他鼓着脸，连耳鳍都微微下搭。
南林又看了他一眼，朝内丢去一卷纱布，询问，“会用吗？”
“唔？”
“......没让你往嘴里塞。”
可能是南林的语气有些凶，人鱼又惊又怯，应激地弓起脊背，和受惊的猫儿一样。
见状，他舒出一口气，语气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安抚，“别怕，那这个绑住伤口，包括你尾巴上的。”
南林明显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一只宠物，或者说他带崽子的行为分外粗犷。
看见人鱼拆开纱布后，他便转过身，准备换套衣服。
之前雨水浇在身上，很快又被蒸腾殆尽，这种滋味并不好受，身上也粘黏得厉害。
期间南林忽然想起了昨晚的梦境，想起了那个迷离的吻。
他内心翻转出数种思绪，面上仍旧平静，半敛着眸仿若沉思。
但这份平静并未延续多久，他忽然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烧燎着光洁的后背，令原本并拢的双腿绷得更紧。
南林拿着外套，忽地回头。
水箱里的那只人鱼见他望来，眨了眨清澈漂亮的眸子。
那种感觉消失了，转而传来轻柔的哼唱。
南林知道这是人鱼的歌声，他将纱布捆得一塌糊涂，看起来有些呆笨，却有一副好嗓子。
他在离开休息室时回过头，掠过那只人鱼眷恋温柔的眼神。
离开船舱，大副便走过来轻声禀报：“船长，我们驶离无风带了。”
这人的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嗯。”南林看了眼罗盘，神情恹恹。
他们的确驶离了无风带，但也偏航得更加厉害。
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他们朝某个地方引去。
于是南林交代下去，“一直朝前，船舵我固定好了。还有，帆降一半。”
“是，船长。”
大副接了命令就朝后退去。
南林则在原地想了想，确定没有什么需要交代了，便重新回到了船舱休息室。
那只人鱼在看见他进门的瞬间回头，撑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了过来，看得南林内心一软。
他尝试着靠近，人鱼也没有了先前的抗拒，即使其尾鳍有着许多伤口，但他的自愈能力明显更胜一筹。
南林朝他走去，询问：“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呜......”
声音很是委屈，尾鳍也在不安地来回扫动。
见人鱼这副模样，南林也大概猜出了他所经历的，有些好笑地开口：“打架没打过？还是争夺首领失败了？”
人鱼哼哼唧唧地撑起身，抱住南林的腰，委屈至极地在其腰腹上蹭了蹭，水渍瞬间蔓延开来。
南林：“放开。”
人鱼闻言抬头，开始装听不懂。
“回去。”
南林又说。
于是人鱼从腰腹处略微下滑，在某处忽然停住，在其间轻轻嗅了嗅，甚至还有叼开拉链的打算。
南林黑了脸，掰开人鱼抓着他的手，将他狠狠掀开。
人鱼痛呼一声，缩进水箱角落，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着，连同尾鳍都在瑟缩抽搐，像是不敢相信南林会如此对他。
在这样无声的控诉中，南林才恍然回过神来，道：“抱歉。”
但人鱼没理会他，只是转过身，留下一个缠着纱布的背影。
南林抿着唇，屈指敲了敲玻璃隔层。
他看见那条人鱼的耳鳍动了动，却仍旧没有回头的打算。
南林：“你刚才想做什么？”
安静半晌后，x委屈又幽怨的呜咽声从角落传来。
“算了，过来。”他再次登上阶梯，将手轻轻贴近水面。
人鱼像是在挣扎，最后还是翘了翘尾巴，转身贴上南林。
他浮出水面，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朝下落，他一边抹一边偷偷望向南林，像是下一秒就要因为被抛弃而绝望地死去。
南林抚摸着他的面容，以指腹擦去眼角的泪水，又说：“哭什么。”
“呜......”
“抱歉。”
“唔？”
“嗯，是在对你道歉，你会原谅我吗？”
这只人鱼分明没有开口，南林却感觉自己可以莫名明白他的意思。
他轻轻地抚摸那截漂亮的尾鳍，视线却被一处特别的鳞片吸引了注意。
和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这片鳞片处于小腹下三寸，比之周围一圈粗鳞都要精致坚韧一些，看起来也要更加轻薄，在稍微激动时便可以隐约看见其下蛰伏的轮廓。
指尖鳞片的质感很好，只是在触及伤口附近时，南林能明显察觉他在颤抖，肌肉因为疼痛而紧绷。
这只人鱼对自己依赖简直超乎想象。
南林收住动作，垂眸看向那双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瞳孔。
其中的爱恋和亲近绝不似作假，会在无声无息中令人放下防备，心甘情愿对他伸出双手，给予拥抱、亲吻、甚至更多。
南林觉得自己也终将会走向这个既定的终点。
例如方才，他几乎想放任这只人鱼叼开拉链，由着他舔舐、触碰。
没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才将他掀开。
那些愤怒并非对于这条人鱼，更多是对于自己。
怒于自己的意志如此薄弱，甚至想要溺毙在这片温柔又暗藏漩涡的海中。
美梦纷至沓来，贪心欲壑难填，好戏拉开帷幕......
最终或许是罪有应得，又或许是满载而归。
搭在水箱边缘的手被轻轻覆盖，南林掀开眼皮，看向眼前这只过分貌美的人鱼。
“呜......”
又是一声招人怜爱，又充满祈求给予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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