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视线缓缓下移,在付纯和贺添刚牵不过两分钟的手上停留须臾。
付纯的手仿佛被那两道无形的视线刺痛,有种拐骗别人宝贝儿子的做贼心虚感,立即抽手。
但贺添手指收力,不让他抽回。
“不是说中午过来吗?怎么现在才来?”贺母问。
“睡过头了。”贺添嬉皮笑脸说。
贺母拿他没办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却又充满慈母温柔。
贺添向父母正式介绍说:“付纯,我对象。”他转而对付纯说:“我爸妈。”
贺添父亲面无表情,满脸严肃地看着这对情侣。他的样貌和贺添十分相像,简直是中年版的贺添,少了风流随意,更多的则是凝重沉稳。
贺添母亲身穿淡雅长裙,即便步入中年,身材依旧姣好。为见儿子带回家的男友,特意画了淡妆,朝付纯微微一笑,那股优雅的气质扑面而来。
“叔叔阿姨好。”付纯弯腰向他们问好。
“这是小纯的一点心意。”贺添特意换了种称呼,抖了抖手里大大小小的礼盒,笑说:“多懂事,特意给你们挑的。”
贺父贺母都未说话,看了眼他们手里的东西,再看看付纯。
贺父开口道:“先进去吧。”
贺添跟付纯一前一后进入客厅,贺添从鞋柜里拿出两双崭新的拖鞋,递给付纯一双。
随后接过付纯手里的礼盒,连同自己提着的礼盒全都放在餐厅桌上。
贺父贺母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视线始终落在付纯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这个过程大概有半分钟,客厅突然一阵安静,贺父贺母看得出神。贺添咳了声,贺母似乎意识到无礼,说:“坐吧。”
四人在沙发上落座,贺父贺母坐在一张沙发上,而付纯同贺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贺添在家向来随意,父母家也不例外。身子往沙发后一躺,翘起腿,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像是从背后搂住付纯肩膀。
付纯则非常拘谨,挺直背,手乖乖放在腿上。
他抬眼看了贺父贺母一眼,对上他们视线的刹那,又慌乱挪开视线。
“小纯对吧?”贺母看着付纯,嘴角微微上扬,礼貌笑说,“你看起来好小,多大了啊?”
付纯老实回答:“刚满二十。”
贺母同贺父对视一眼,然后贺母又看了眼贺添,那眼神似乎怪罪他怎么找了个年纪这么小的男朋友。
贺添无所谓,反倒是读懂她眼神的付纯顿时心里一紧。
贺母:“才二十啊,那是不是还在上学?”
付纯犹豫了几秒,摇头说:“我没有上大学……”
这句话震惊了在座的贺父贺母,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而身旁的贺添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收起搭在沙发靠背的手,侧脸看向付纯。
贺父迟疑许久问:“为什么没上大学?”
付纯明白自己没上过大学,学历太低可能根本入不了贺父贺母的眼,他顿时紧张起来,胸中有种危急死感,捏紧放在大腿上的手说:“我家里出了点事……没有再上学……”
“那是高中毕业?”贺父问。
付纯点点头,手却捏得更紧了,指骨隐隐泛白。
紧接着空气中又是一阵沉默,贺添微微蹙眉,却没有说话。
贺母问:“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付纯求助似的转头望向贺添,贺添却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放轻松,直接说没事。
他便老老实实回答:“我现在在咖啡店兼职……”
贺母同贺父对视一眼,贺父问:“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付纯犹豫许久,“妈妈去世了,爸爸他……没有工作。”
贺父贺母再次陷入沉默。
第25章 付纯的年纪吓到了他们
客厅一片寂静,近乎毫无声息的死寂。
贺父贺母每次问完一个问题都要沉默一会儿,沉默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在这严肃的沉默中,付纯几乎要碎掉了,心里急得想哭,感觉肯定完蛋了,贺添爸妈肯定不满意自己。
他转头看向贺添,那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哭了,贺添摸向他的手,然后捏捏他的手心,仿佛在安慰他没事。
许久后,贺母看向贺添,“这些你都知道吗?”
贺添之前很随意地问了付纯几个问题,单身与否,工作,住址,对于他的家庭背景以及学历则从未过问,他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些。
但贺添表现得很淡定说:“知道啊,我跟他谈恋爱,喜欢的是他,关他家里做什么?”
然而贺添父母紧皱眉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显然并不是这么认为。
贺父正欲开口,贺母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一个制止眼神打消了他驳斥的念头。
贺父重重叹声气,头扭向另外一侧。
贺添和付纯都看到了这一幕,付纯再怎么眼瞎,也能看出这是对自己不满意,又碍于自己在场,不好当面反驳贺添那番话。
贺添缓和气氛,打恰恰说:“怎么一来就问这么多问题,也没给我们倒杯水?”
他转头问付纯:“渴了吗?”
不等付纯回答,贺添起身去餐厅桌上拿了两个杯子,给自己和付纯各倒一杯水。
其他人皆坐在沙发上未动,也未说话,听贺添倒水的动静。
每次付纯视线同贺父贺母视线撞上的刹那,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视线落向其他地方,生怕和贺添父母对视。
很快,贺添端两杯水坐回付纯旁边,递给他其中一杯说:“喝水。”
付纯接过水杯却没有喝,捧在手里,然后垂下目光。
四人默默坐了一会儿,贺母打破沉默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们”
“半年了。”贺添截断付纯的话,自己回答了。
三个月前,两人因为追尾事故相遇,正式认识则是半个月前付纯去贺添办公室那天,再然后同居了十来天。
原本付纯想回答说三个月,但贺添自作主张将时间拉长,说成半年。估计是怕时间太短,父母不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贺添父母看着付纯,他觉得尴尬,抿了抿嘴唇,淡淡一笑。
“居然这么久了,怎么一直不说?”贺母怪罪看向贺添。
“那会儿才刚在一起,感情也不稳定,万一有个好歹分了,说了岂不是白说?现在感情稳定就带回来和你们见见面不更好?”
贺父用鼻孔哼了一声,冷冷道:“我们四月份给你安排相亲的时候,你也没说有对象,然后你还去了。”
于情于理,贺添这种做法既不尊重父母,也不尊重对象。
贺添:“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别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吗?再说,是我想去吗?还不是你跟我妈俩逼我去的?”
“你”贺父才说一个字,贺母便撞了下他的手臂,暗示他不要吵架。
两人看向付纯,然后又是一阵沉默,皆不知该说点什么。很显然,付纯的年纪吓到了他们。
“准备晚饭了吗?要不我们直接吃饭吧,有什么话饭桌上聊,我饿了。”贺添说。
“应该准备好了,我去跟陈妈说,让她把饭菜端过来。”贺母起身前去厨房。
没了妻子劝阻和压制,贺父低声埋怨:“你真是太胡闹了!”
他实在看不惯贺添肆意妄为的坏毛病,做事想一出是一出,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父母商量,找对象就像站在路边拉客一样,随随便便就带人回家。
如若不是碍于付纯在场,他指不定就开骂了。
贺添没当回事,冷声喊:“爸。”暗示父亲还有客人在场,不要失了礼仪。
贺父恨铁不成钢看了他和付纯一眼,甩手离去。
客厅内一时只留有他们两人。空气中飘荡着饭菜香味,厨房传来贺母同陈妈讲话的声音,还有碗筷碰撞,锅瓢翻炒的杂乱背景音。
付纯忧心忡忡看向贺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贺添同样小声说:“不用管他。”
付纯很想问,你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但他还没说出口,贺添便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他的担忧,安慰道:“还没结束,说不准待会儿就改变主意了。”
付纯:“……”
他只觉得贺添在和自己开玩笑。
很快,全家陆陆续续在餐桌旁落座。
贺父贺母准备了一桌子菜,各道菜肴色泽诱人,味香俱全。他们虽对付纯不满意,但招待客人的礼仪还是端得上台面。
付纯坐在贺添旁边,规矩老实,只敢夹面前的菜,稍微远了点便放弃,低头吃碗里的饭。
而贺父贺母除了刚到家那会儿问了付纯几个问题,之后就再也没问他问题,仿佛对他很失望,不想了解更多情况。
他们不问,付纯落得轻松自在,能稍稍松口气。但与此同时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了块心头肉,有点淡淡的难受。
吃饭期间,贺母同贺添闲聊说:“还记得你萧叔叔的儿子,萧珩吗?”
“记得啊。”贺添夹了块排骨,极为自然地放到付纯碗里。
而贺母看到他的动作,稍停顿几秒,接着说:“听说他找了一个很年轻的对象,十八还是十九岁,和他弟弟年纪差不多。两人暑假好了两个月,然后开学了,对方转头就把萧珩微信还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回学校继续潇洒去了。”
贺添听了觉得好笑,没细想这番话的言外之意,问:“后来呢?”
“后来?听说萧珩找到他们学校去的时候,那人正准备去夜店跟人蹦迪呢!”
贺母这番话别有用意,想借用萧珩的经历提醒贺添,对象太年轻不好,对方正处于新鲜感占上风的年纪,指不定哪天就改变心意跟别人好去了,到时候他追悔莫及,只有自己痛苦的份。
但贺添似乎没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也可能装的,他笑哈哈说:“没想到萧珩还有这天,败在大学生手里。”
贺母嗔他一眼道:“你笑他?”你跟他不是半斤八两吗?
但后面一句话她没有说,只是看了眼埋头吃饭的付纯。
贺添:“改天我还要打电话问问,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再好好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