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父看他满嘴跑火车,不把贺母话里的劝告当回事,眉头一皱,正要批评两句。贺母朝他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贺添夹起两块红烧肉,放到付纯碗里问:“怎么只知道吃米饭?”
“太远了……”付纯用蚊子般的声音说。
贺添将耳朵凑到他面前,轻声问:“想吃哪道菜?”
付纯说了菜名,贺添便给他夹菜。
贺添父母没听清他们的话,但看动作也能猜到一二,夹菜这种事情还要咬耳朵说,贺添父母又是一阵沉默。
付纯悄悄瞥了眼贺添父母,又很快低头吃饭。
贺添有意在父母面前和他亲昵,以示感情深厚。付纯乖乖配合,只要是贺添给他夹的菜,他来者不拒。
贺母的话起不到作用,忧心忡忡看着自己的儿子。
贺添忙着给付纯夹菜,淡淡道:“再说那些话有什么意思?你们催我谈恋爱结婚,我听了,现在带小纯回来见你们,你们又不满意,还要我怎样?”
贺添的说话语气很是冷漠,付纯抬眼看向他,贺添面无表情,将菜夹到他碗里,也不看对面的父母。
“胡闹!”一直在隐忍默不发作的贺父突然拍筷子道:“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吗?结婚跟过家家一样?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付纯先是被贺父拍筷子的动静吓了一跳,随即看向贺添,心里一紧。
贺添嗤笑,冷冷道:“原来您还记得我是成年人啊,那我怎么连结婚与否的自由都没有?”
贺父还未说话,贺母抢在他前头,狠狠剐了贺父一眼问:“做什么?”
然后贺父就不说话了。
虽然贺父表面严厉威武,但他怕老婆,贺母随便一句话,他就不再吭声。贺添也没有说话,父子俩再水火不容也不会把火发到贺母身上。
餐厅一时变得安静,谁也没说话,如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付纯时不时看贺添几眼,贺添却恢复成没事人,饭菜照吃不误,只是脸臭臭的,比早上那会儿还要难看。
经过这番事情,付纯总算知道贺添心情不好就不理人的毛病出自何处。
父母对他要求高,管束居多。贺添虽然看似随意吊儿郎当的,但他很有自己的主张和看法,并且不喜欢听从别人的意见,顺着父母想法来。
和父母意见不符,他采取的做法就是不听,只当作耳边风。久而久之,心情不好时对于别人说的一切话都充耳不闻。
晚饭后半段,氛围压抑,贺母两次开口同贺添说话,想要缓和气氛,但贺添硬是一言不发,仿佛没听见。
见此情形,付纯更不敢说话了,头也不敢抬,只想快点吃完离开现场。
因为贺父贺母不待见他,基本把他当作空气,而付纯本就不擅长交际,更难说什么好听的话讨长辈欢喜。他秉持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原则,将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
晚饭结束后不久,贺添喊付纯离开。
贺母却挡在贺添面前,扬脸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不悦道:“一个多月没回来,吃完饭就走?你当家是餐馆吗?”
贺添垂眸看着她,不语。
贺母放软声音说:“明天周末你又不用上班,在家里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付纯站在贺添身侧,看看贺母,又看看贺添。
贺母见无法说动贺添,视线朝付纯看过来,那眼神仿佛在委托他劝劝。付纯和她对视一瞬,心里突然受到触动,想起自己已经去世的母亲。
他犹豫几秒,扯了扯贺添衣摆,小声嘀咕:“要不就住一晚吧?”
贺添低头看了眼他,没说话,转身往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发现付纯还站在原地,挑眉道:“站那儿发什么呆?还不过来?”
付纯哦了一声,同贺母对视一眼,随即跟了上去。
第26章 你想怎么玩我都可以
贺添带付纯进入二楼自己的房间。
这房间陪伴贺添度过了整个学生时代,直到毕业后从家里搬出去,便很少回来住。但贺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安排人打扫,房间干净整洁,保持它以往的模样。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付纯第一次进入贺添的房间。
搬进贺添家那天,贺添明确要求他不要随便进入自己卧室,而付纯也没什么窥探欲,至始至终遵守规定。
此刻同样如此,进入贺添房间后,付纯没有左右四顾,站在门后甚至不敢动,直到贺添让他坐,他才缓缓在椅子上落座。
贺添仰面躺在床上,两手交叉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发呆。
知道贺添心情不好,付纯便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陪伴他。
过了好一会儿,付纯蓦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晚上不会和贺添一起睡吧?睡一张床?
贺父贺母,包括贺添本人,都没有开口说给付纯准备房间,似乎认为他和贺添是情侣,睡一间房理所当然很正常。
可付纯从来没跟谁一起睡过,原本就有肢体接触障碍,同床共枕这种更为亲密的举动,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贺添暂未意识到这个问题,还在神游当中。
付纯小心翼翼打量贺添躺的这张床,大概有两米宽,应该能躺下两个人的同时中间还保持一段安全距离吧?
贺添注意到他的视线,偏头看向他,问:“怎么了?”
付纯舔了舔嘴唇,有点紧张问:“我们晚上……一起睡吗?”
贺添愣了几秒,显然也没考虑到这个问题。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眯起眼问:“你不想跟我一起睡?那你是想去客厅睡沙发?”
付纯:“没有其他房间吗……”
贺添翻个身,手撑着脑袋看他,似笑非笑说:“你去其他房间睡我怎么办?独守空房吗?”
贺添说话的姿势,再加上轻佻的语气,让付纯有种他正在招揽客人的错觉,顿时脸热了热。
“可是,我,我们……”
“你是怕你忍不住想要上我,还是怕我忍不住?”贺添眼里含笑,玩味看他。
付纯没想到他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耳根听得害臊,反驳:“怎么可能啊!”
“那你怕什么?”贺添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道:“这么大的床都能睡三个你了,就算我们一起睡也碰不到你,别担心。”
贺添明知道付纯担心的点,但还是要先捉弄他两句,再说实诚话。
付纯嘟哝了两声,声音却很小,贺添没听见他说的话,觉得好玩又说:“就算你半夜对我意图不轨,我也不会挣扎。”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看着付纯说:“你想怎么玩我都可以。”
付纯被他这些虎狼之词弄得无脸见人,红着耳根说:“你说什么啊,什么玩不玩的……”
就在这时,房门响了两声,两人顿时安静下来,随后听见贺父站在门外道:“贺添,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付纯下意识看向贺添,贺添坐起身,对他低声说:“没事,我出去看看。”
贺添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间外响起厚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付纯耳膜上微微轻颤,幅度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随后,无边无际的沉寂从各个角落涌上来淹没了付纯。
付纯独自待在房间里面,心事重重,手机也玩不进去,满心满脑想的都是贺添的事。
硬生生等了半个多小时,贺添还是没回来。
他突然想上厕所,但贺添房间内没有厕所,只能去外面。
付纯并不知道二楼厕所在哪儿,出了房间门,沿着走廊寻找。途经一扇褐色实木门时,由于房门没关紧,房间内的谈话声通过缝隙传到付纯耳边。
他听到了贺添的声音。
还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下一秒,传来贺母的反对。
“你也知道他比你小了六岁,整整六岁啊!他现在才二十,这么年轻怎么当结婚对象?”
“所以我说了得过两年再结婚。”
“过两年?过两年人家还喜欢你吗?”
“妈,照你这么说,那结婚也没用,结婚也无法保证他过两年还喜欢我,干脆别结了。”
“你就想着要单身,你想过以后没有?以后老了,一辈子孤苦伶仃吗?”
贺父说:“玩归玩,恋爱是恋爱,结婚是结婚,你跟他谈恋爱我不反对,但是不能结婚。”
贺母:“不,谈恋爱我也不支持,你分了再找。”
贺添不耐烦道:“找不到了,就这个,我非他不可。你们不同意那我就不结婚了,本来也没打算要结婚……”
“怎么找不到了?我们家条件这么好,怎么就找不到门当户对的对象了,我看是你根本就不想找吧?”贺母说:“你要找不到那我帮你找,只要你乖乖跟我去相亲。”
“我有对象我为什么要相亲?你们不接受是你们的事,再说,又不是让你们跟他结婚,你们”
“你要这样子跟我们闹到什么时候?!”贺母突然提高音量,吓了付纯一跳。
房内一时安静下来,付纯透过缝隙只能看见书架一角,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他挪了挪脚,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听见贺母冷声道:“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所以才会这样抗拒结婚!”
往后贺添的回答,付纯没有听,他憋着尿,急着要去上厕所,匆匆离开。
付纯在走廊拐角看到一扇贴了磨砂纸的玻璃门,推开,然后闪进卫生间。
他脱下裤子正撒尿,听见外面传来“砰!”一声巨响,关门力气之大响声震耳欲聋。
付纯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又想起什么,很伤心地垂下目光。
待付纯回到房间,贺添躺在床上,姿势和他去书房前的姿势一模一样。
听见开门声响,他转头看向付纯,问:“你干嘛去了?”
付纯低头回答:“我去上厕所了。”
“哦。”贺添转头看向天花板,继续想自己的事情。过了几分钟,发现付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意识到不对劲,坐起身问:“你怎么了?”
付纯没有说话,一昧低着头,似乎有意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贺添走到付纯面前,一手按在付纯肩膀上,另只手强势抬起付纯的脸,看清付纯脸的那一秒,贺添怔住了。
付纯双眼通红,鼻尖也是红的,显然刚哭过一场。
此刻仰头看到贺添,眼睛再次涌现泪水,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 第27章 我就很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