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纯脸一热说:“没有,不给你看。”
“看一下还不行吗?弥补我没能早点和你相遇的遗憾。”贺添环住他的腰,胸膛紧贴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喃喃。
“才不。”付纯红着脸嘟哝。
房间外响起抽水的声音,付纯推开他说:“我爸爸要出来了。”
贺添趁他不注意,飞快亲了他一下,而后和他一起走出房间,恢复正经神色。
付纯爸爸并不知道他们在房间里面做什么,只是看他们俩从付纯以前住的房间出来,稍稍惊讶了两秒,但又很快淡去,面无表情看着他们。
贺添说:“叔叔,好了那我们现在去吃饭?”
付纯爸爸嗯了一声。
贺添开车载他们去酒店,他事先电话预定了包厢,知道付纯爸爸喜欢酒,特地点了两瓶上好的酒。
包厢内只有他们三人,付纯爸爸坐主位,贺添和付纯坐在他两边。贺添很殷勤地给老丈人斟酒,转而拿起付纯的酒杯,给他也倒了一点。
一顿饭边吃边聊,不过重点在于喝酒,贺添不停给老丈人斟酒、敬酒、陪他喝个痛快。
起初,付纯爸爸很少说话,喝到后面酒劲上头,才打开了话匣子,稍微问了几句贺添的情况。但对他们的好奇心并不是很多,两人什么时候在一起,在一起多久了,他皆没有过问。
贺添其实能够理解,因为有些人自己的生活过得很不尽如意,也就不会想要去过问其他人的生活,只是这对于付纯来讲,就有些难受了。
贺添敬酒陪老丈人闲聊,说前段时间他带付纯回家见父母了,父母很喜欢付纯,夸他找了个好对象,同时也称赞说亲家把付纯养得很好。
贺添知道付纯和爸爸的关系不好,但初次见面,装得糊涂一点是好事。他在付纯爸爸面前不停夸赞付纯,说他三观正、有上进心、善良体贴等等等,并深深表达了自己的喜爱。
付纯爸爸起初听着,一言不发喝闷酒,许久后才开口说:“他妈妈很疼他。”
付纯一时之间心情很复杂,也不知道是听到那句话的原因,还是因为爸爸提起了妈妈。
“要不是他妈妈去世得早……”老丈人说完这句话就没说话,似轻轻叹了声气,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贺添给他斟上说:“现在不还有您在吗?”
付纯爸爸摇摇头说:“他妈妈要是见到你、见到你们,应该会很高兴。”
付纯突然想起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脸色苍白的妈妈在病房绝望痛哭,泪流满面说没能好好陪他长大,看着他成家立业。霎时间,他的喉咙有点哽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让热辣辣的酒水烧灼他心中的酸苦。
贺添问:“小纯的性格是不是很像他妈妈?”
男人一时没有反应,闷了许久才抬起头,用那双略显苍老的眼神打量付纯,仿佛这么多年过去,今天是他头一回这么认真这么仔细地打量自己的儿子。
付纯同他对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觉得爸爸的眼睛里似乎泛有泪光。
但他很快打消这个念头,倾向于认为是自己眼花了。
“不止,长得也很像。”爸爸说完又闷了杯酒。
贺添笑说:“那妈妈以前是个大美人啊。”
付纯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但他全程没有说话。
付纯爸爸似乎并不关注他们的婚事,没有给予他们期望和要求,说得最多的话是随便你们。但一码归一码,贺添还是要在他面前表明自己认真负责的态度,说了些保证的话。
有贺添在场,这顿饭没有以往那么冷清和沉默。要知道付纯和爸爸年夜饭期间说的话也不过寥寥几句。爸爸的心情好似有些沉重,喝了不少酒,结束的时候,脸红成了猪肝色。
贺添也喝了不少,但他喝醉不容易脸红,看起来像没事人。他搀扶着付纯爸爸,说:“头晕吗?我扶着点。”
付纯爸爸和他一起往外走,醉意朦胧说:“你酒量不错。”
贺添说:“以前经常在外面玩,喝得就比较多,不过我也差不多要醉了,您酒量才是顶好。”
“你不酗酒吧?”
付纯爸爸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让贺添愣了两秒说:“不,不酗,哪能酗酒啊,对身体不好。”
“那就好,那就好。”付纯爸爸喃喃说,“酒不是好什么东西,别像我一样。”
贺添没细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付纯又在后头善后,没跟过来。
出了酒店,贺添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本想亲自送老丈人到家里去,但老丈人拒绝说不用。
“没问题吗?我和小纯还是送您回去吧。”
“我还没醉到走不动道的份上,就在这分了吧。”
恰好这时,付纯过来了,他把没喝完的酒递给爸爸,爸爸低头看他手里的酒瓶,接过,抬眼看着他,嘴唇蠕动几下说:“有空带他去见见你妈吧。”
“跟你妈说说,让她高兴一下。”
付纯怔住了,垂眸没说话。
贺添对司机说了几句,嘱咐他停到小区单元楼底下,不要停在小区门口。而后给老丈人关上车门,说:“那您路上小心点,我下次再陪您喝。”
出租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将他们远远抛在了后面。
路边车来车往,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掀起一阵热风。
付纯默不吭声,低垂眼帘,而贺添站在他面前,捏他的脸蛋说:“在想什么?”
“……爸爸刚才提到妈妈了,让我有空带你去看看她。”
“是吗?”贺添说:“那好啊,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咱妈?”
贺添故意咬重了咱妈两个字。
付纯抬起眼皮瞟他,抿嘴笑了笑,说:“我没想到你们会相处得这么好。”
甚至比他更像是爸爸的儿子。
贺添两只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注视着他说:“要是相处不好,岂不是让你为难?”
“你爸爸挺好相处的,起码比我想象的要好相处得多,只是不喜欢说话罢了。”
贺添给他爸爸的评价还挺高,这让付纯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忧很多余,有点庸人自扰的味道了。
贺添喝了酒不能开车,他打算把车留在这边,和付纯打车回家,晚点叫人过来取车。
两人站在路边等车,贺添稍有遗憾说:“你要是会开车多好,直接载我回去了。”
付纯笑说:“可是我也喝酒了。”
“你喝了几口?那算什么喝酒?”贺添又想到什么,似轻轻叹气,哀愁道:“以后我要是在外应酬喝醉了,是不是也享受不了你接我回家?”
他自顾自遐想说:“你来接我的话,我还能炫耀一下,跟他们说‘哎我家那位来接我回家了,我就不跟你们喝了,你们继续,我得回家陪老婆了’,你说这样多好?”
付纯听到他喊老婆,心脏倏忽漏掉一拍,而后是错乱的节奏。但他脸上却是没心没肺地笑说:“你觉得我会大晚上去接你吗?”
“你不接我吗?”贺添掐他的腰说:“你不接我吗?”
付纯笑个不停,求饶说:“接,我接!”
贺添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和他并肩而站,将一半的身体重量压在他身上,转头对着他耳朵说:“都没听你叫老公,现在家长也见了,你是不是该改口了?”
贺添说话的热气一股脑往他的耳朵里钻,付纯的心脏跳得更厉害了,耳根也有点烫。
他故作镇定说:“可是你就没改口。”
“我刚刚不是改口了吗?”
“那不算,你又不是喊我。”
“那我现在改口,你也改口。”贺添喊他:“老婆,老婆老婆老”
付纯躲开说:“晚了,我不改。”
“好啊你。”
两人玩了两分钟,付纯看到有空的出租车往这边开来,赶忙拉住贺添的手,笑着说:“车来了,别闹了,待会被人看见会笑话我们。”
贺添再次掐了把他的腰说:“学坏了你。”
他们先后上了出租车,挤在车后座上,贺添依旧揽着付纯的肩膀,依偎坐在一起。
付纯看了眼前面的司机,犹豫了几秒,在面子和贺添之前还是选择了后者,决定不看司机、当他不存在,这样他就不会不好意思了。
回家的路上,付纯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有好多事情要做,提升学历、开店当老板、还有学开车以后好接应酬的贺添回家,他又想到什么,说:“哦对了,我的房子还没退租。”
贺添纳闷:“还没退?”
付纯搬过来和他一起住都有大半年了。
付纯不好意思说:“我怕哪天我又回去了,所以就一直没退……”
贺添沉默了两秒,对他说:“之前那次,是我没想好,所以……”
“我知道。”付纯冲他微微一笑。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贺添模棱两可的想法了,沉默几天没有理他,又突然来他的摊位找他,这足以说明一切。如果非要细说的话,他当时的想法其实和贺添差不多,对对方有那么点好感,但那点好感又不足以给他追求的勇气,不过好在贺添主动来找他了。
付纯说:“待会我问下房东,他明天要是有空,我就过去退租。”
“我陪你过去吧。”贺添说。
“那肯定,你还要帮我搬东西。”
贺添笑了,抬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
从车上下来,搭电梯回家,贺添走路也不好好走,装醉非得要付纯半搂半抱着走,像是在趁机揩油。付纯一个劲地笑,嘴上说他好重,身体还是很配合地搂着他的腰,让他搭着自己的肩膀。
就这么一路闹回了家,两人跌坐在沙发上。
付纯问:“头疼吗?我去给你煮点醒酒茶吧。”
他知道贺添没喝醉,但看他喝了那么多酒,怕他胃不舒服。刚起身抬腿要走,贺添一把拉住他,用力拽到自己怀里说:“不用那么麻烦,你亲亲我就好了。”
付纯笑说:“亲你就不醉了吗?”
“嗯。”
付纯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仰头主动吻他。
气息纠缠,吻越发深入,酒精在两人的嘴里弥漫开来,耳边被粘腻而又羞耻的水声填满。
短暂的唤气时分,两人额头相抵,视线紧紧缠绕着,瞳孔里面只装得下彼此,付纯轻声问:“现在还醉吗?”
贺添注视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说:“还有点醉,你再喊句老公说不定会好很多。”
付纯也笑,松手说:“你根本就没醉。”
“真醉了,头有点疼,得听你喊老公才行。”
“我不喊。”
“哎哟,我现在的头更疼了。”贺添一手扶着脑袋,装醉说:“宝宝你就喊一句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