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眼睛腌的生疼,六六也看不清桥上还有没有人了,他终于知道害怕起来:“哥哥...”
冬天衣裳穿的厚,他很快又沉到水面底下。
不对,他不是一条蛇吗,他应该会游泳才对!
在水里扭了两下,六六很快便掌握了游泳的诀窍,他得意地扭着身子,正要往岸边游,腰却被人勾住了,接着一股蛮力勾住他往上浮。
六六的内心真是苦不堪言,本来他已经学会游泳了。结果被这人猛地勾住腰,吓得他又呛了好几口水。
他要挣扎,偏偏被箍的动弹不得。
被人扔在草地上,六六挨着地面大口呼吸,接着吐了几口水,鼻子痛的厉害。
虽然不用救他,自己也能游上来,但六六还是要谢谢人家的。
他撑起手肘,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对方察觉到他缓过来了,往他脑袋上扔了条毛巾。
六六侧过头,看到对方腰间悬着枚玉佩,白玉,雪一般的颜色。
心跳地更厉害了,这玉佩,分明就是恩人身上的那枚。
兴许是一对的,恩人送了他一个,还有一个自己带。
六六眼眶一热,当即扑了上去,抱住他的腿。
“恩人,我...”
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吃了多少苦!六六哭得眼泪鼻涕直流,正要倾诉却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是那么熟悉,他不可置信地缓缓抬起头,却看见窦英咧了咧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恩人?”
他慢条斯理地将这两个字拆了又合上,接着眉眼轻挑,盯着六六,看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六六生怕自己看错了,恨不得眼睛贴上去瞧。但不管怎么看,这玉佩和自己那个分明是一摸一样的。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心情复杂。如果窦英真是救了自己一命的恩人...老天爷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
“喂,你魂呢?”窦英不像是会放过他的样子,轻哼一声,“刚才还喊着恩人呢,我也算救你一命,你要怎么报答?”
如果是他印象里的恩人,六六早就喊着什么,救命之恩呐,以身相许啊扑上去了,但对方偏偏是窦英。
六六眼皮耷拉:“我没钱。”
窦英额头青筋直冒:“什么?”
六六打了个喷嚏,窦英嫌弃后退,那边越翊初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头顶一片阴影,六六仰着头,看到后面是越翊初,慢慢地又把头给低下去了。
墨隐关切道:“三公子,怎么好好的掉河里了?”
六六一阵心虚,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鬼使神差地想把越翊初推河里,像做梦一样。
如果越翊初真掉到河里了,他会开心吗?
“我...我走路的时候绊到自己了。”六六低垂着头,不敢看越翊初的眼睛。
他害怕越翊初看出来了,要是找他算账,自己该怎么办?
越翊初看着他湿漉漉的乌发贴在脸颊上,脸没有一丝血色,一言未发。
窦英闻此嘲笑道:“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去和两岁小儿重学走路吧。”
嘴和淬了毒一般,六六心里叹气又叹气,恩人怎么偏偏是窦英呢。
身上披了件斗篷,越翊初看了他一眼,墨隐道:“三公子,得赶紧泡个汤,别着凉了。”
六六又打了个喷嚏。
最后还是到了越翊初的院子。下人去备汤,窦英看着哆哆嗦嗦的他,嘲笑道:“正好,要是发烧了,你就不用去书院了,高不高兴?”
若是以前,六六早就在心里把窦英骂八百回了,但现在他裹着披风,不说话。
*
洗了热水澡,又被人捏着鼻子灌了两碗姜汤,六六总算不觉得冷了。
越翊初自顾在看书,六六坐在镜前的椅子上,下人在给他擦头发。六六一阵心虚,想了想,还是小声道:“哥哥。”
六六捏着腿上新换的衣衫,看到越翊初抬起头。
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眸,六六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嗫喏道:“今天麻烦你了。”
越翊初没有回答他。六六只能尴尬地盯着面前的铜镜,这才注意到窦英倚靠在他身后的屏风旁。
窦英早把他刚才的那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见六六也看到了他,笑了一下。六六立马低下了头。
头发擦干净了,六六正要离开,窦英却突然走过来,他又顿住了。
六六看着铜镜里,窦英走到了他身旁,接着低下身,凑到他耳旁。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接着窦英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不是你想推他到河里的么,这个时候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但六六还是吓了一大跳。
窦英看着他慌乱的眼睛,挑了挑眉:“怎么,觉得我不相信笨蛋居然会推人?”
六六觉得心跳地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但窦英却没有要告诉越翊初的意思,自顾掀开帘子走了。
回到院子,六六止不住的想这件事。
山洞里,若不是恩人,自己早就死了。他当人也有段时间了,六六清楚地知道,这些人是不会对小动物有多少怜惜之心的。
无非是能吃和不能吃的区别。可恩人对自己那么温柔,还愿意给一条小蛇珍贵的玉佩。对小动物很好的人,六六不相信窦英是个很坏的人。
也许,窦英是对小动物很好,对人不好也有可能啊。
他躺在床上盯着床幔发呆,其实窦英长得也很好看,如果对他好一点的话六六说不定也挺喜欢他的。
窦英看到他想推越翊初了,可他什么也没说。六六又害怕,又觉得侥幸。
摸索出恩人的玉佩,温润的手感让六六本就多情柔软的心更加柔和起来。
窦英。
窦、英。他细细念着,一边轻轻地点着玉佩的穗子。穗子一摇一晃的,挠着他的心。
六六盯着玉佩发呆。他想的其实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窦英毕竟救了他两次,倘若在话本子里,那定是命中注定。就连窦英先前欺负他的事,也变成了欢喜冤家了。
这般奇遇不免让他浮想联翩,想着想着,他似乎觉得窦英也挺好的。除了说话不好听,也没什么明显的缺点,起码脸很好看啊!
明明是冬天,被褥也不暖和,六六的脸上却浮起被热意熏腾的红晕。
他一翻被子把整个脑袋都躲进去,眼睫紧紧闭着轻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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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唉,唉!
第15章 蛇是红花,人是绿叶
“小公子,一定要记住了啊。”庭夫子手心冒汗,提醒了他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去给玉皇大帝观音菩萨再上几次香。
“夫子,万一没有人看上我怎么办?”见庭夫子这么认真,六六紧张道,“那我就不能把您接进宫了。”
庭夫子先是哀叹一声,随即觉得六六怪好玩的,右手捏了下他的脸颊:“那我只能认命咯。”
到了万寿宴这天,丞相府上下天不亮就起来准备。就连被忽视惯了的六六,也被好几个下人围着打扮。
这氛围搞得六六愈发紧张。结果他出门的时候看到了四公子和五公子,当即噗嗤一笑。
五公子羞恼道:“你笑什么!”
马姨娘正紧张地捏着手帕,嘱咐着四公子和五公子要注意宫廷的规矩,她去不了万寿宴,听到六六的笑声,顿时有些恼怒。
“没什么。”六六抬头望天,实在是四公子和五公子的眉毛太过好笑,一看就被认真描过了。
真是没有必要,要是公主能看上他俩,那公主的眼光也太差了吧!
身上负担着庭夫子的沉重希望,六六一看到繁华的宫廷就把这些抛之脑后。
原以为丞相府便是极尽奢华,和皇宫相比,真是差远了。六六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房子,琉璃做的瓦,玉做的浮雕,美的如天上仙宫一般,宫人们走过时身上还带着好闻的香气。
学的礼仪六六此刻是一点想不起来了,脑袋到处乱晃,眼睛到处乱瞟,幸好大夫人在最前面没有看到,越翊初倒是瞥了他一眼,六六若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好撞个正着,然后老实地跟在他身边,很是讨好地笑了一下。
越翊初目光淡淡移开,松柏一般的身姿自顾往前走,六六只能快步跟上,紧紧跟在他身后。
“哥哥,你走慢一点啊。”
他抓住越翊初的袖子,小声重复道:“你别走那么快。”
越翊初没搭理他,不过步子也的确慢了些。
从山间的小蛇,到能一览宫廷的世家公子,不过须臾几个月。六六心中感慨万千,此番见过世面,他甚至觉得当状元夫人没那么要紧了,回家能让他喋喋不休说个好几天。
六六想看天子长什么样,可陛下还没来呢。
京城的官员家眷几乎全来赴这场万寿宴,那些公子哥里不乏有精心打扮,指望得到贵人赏识,一飞冲天者。
譬如六六身边的四公子和五公子。丞相家的公子,所坐的位子自然是靠前的,肯定能在陛下面前露个脸。
六六虽然也紧张,但看到四公子和五公子频频整理仪容,恨不得使出浑身力气的模样,活像两只伸长脖子、动作僵硬的鹤,便想笑。
真可怜啊,六六看着茶杯里自己朦胧的倒影,再想想四公子和五公子那寡淡无趣的脸,好不幸灾乐祸。
哎呀,长成那样,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想到这,他坐得离越翊初远一些,离四公子和五公子近了些。
六六此举本意是绿叶衬红花。他是红花,那俩装模作样的坏蛋是绿叶。
毕竟他虽然长得如天宫仙子,但偏偏少了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才气,是万万不能坐得离越翊初更近,否则自己就是绿叶了。
六六在那边小动作不断,越翊初皱了皱眉,接着轻声道:“不要乱动。”
见六六恨不得把身子坐飞出去,越翊初道:“过来些。”
越翊初就这么破坏了自己的打算,六六真是要气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