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六六蹲守在越翊初的院内,等他也被丞相放回来。
越翊初携着风雪进屋,六六赶紧迎了上去:“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刚才有些话他不能和丞相说,只好等越翊初回来商议,他忧心道:“三殿下是因为当初周将军的事,才找我麻烦的。他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逮我是为了陷害我们和镇国公府。”
越翊初手指解斗篷的动作愣了一瞬:“周将军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六六抬头望天,是谁告诉他的?不记得了。
“我忘了。”
越翊初也没觉着意外,只是嘱咐道:“这段时间你要少出门。”
朝中大臣明争暗斗,因着这立储之事,火药味愈发浓了。
六六撇嘴:“不就是要小心那个三殿下吗,我看他那个舅舅分明是活该嘛,还把怨气撒到别人身上。”
“慎言。”越翊初的眼底有淡淡的乌青,他无奈道,“要是在外面也这样说,别人听到了抓你做文章可怎么办?”
“这不是在哥哥你的院子吗。”
他知道越翊初的意思。平时嘴上无拘无束惯了,不懂得约束,日子久了,到外面说不定也松懈下来没个警戒心。
燕儿平时对他讥讽惯了,到了谢朝颜这个公主面前也改不过来,可不是大祸临头了吗。
所以要少说话,最好的便是不做声,这样就没人知晓你的心思,也无人抓住你的把柄。
六六抬眼,就像哥哥一样。自己以为逮到的他的把柄,还没一个猜对的。
越翊初似乎晚上并未用膳,下人端了些清淡的饮食进来。
六六在旁边站了一会,虽然在谢元允那用过膳了,但再吃一顿也没关系。
越翊初的口味清淡,个人的口味不同这很正常,只是过于清淡了。六六怀疑他一个月吃的盐还没自己一顿多。
他舀了一小勺粟米鱼羹,舔了一口,嘴角不自觉染上一点笑意。
果然如他所料,这米汤煮方鱼羹清淡的他连鱼味都没尝出来,更别提盐了。
这么淡的东西哥哥怎么是吃得下的?难不成他的味觉和别人不一样啊。
对面越翊初尝了口羹汤,突然眉头一皱,接着迅速打掉六六手上的羹匙,捏住他的脸。
六六的嘴巴被他捏的张开,他一脸疑惑。
越翊初的话语不自觉染上几分急切问道:“刚才吃下去没有?”
“没。”六六含糊不清道,“哥哥怎么了?”
越翊初让他拿茶漱了口,等他把茶吐出来方对墨隐道:“找大夫来。”
“这鱼羹被下毒了。”
六六喝进嘴的茶一下全喷了出来。
第39章 蛇蛇冤魂
墨隐悄悄去请了大夫从小门进来, 免得激动大夫人。
六六瘫坐在原地惊魂未定,满满一壶茶全被他漱口吐出来,生怕喝下去一点。
他腿软的厉害, 这越家什么毛病啊, 动不动下毒,太残暴了!
皇帝吃个饭好歹能有三个太监在旁边试毒呢,小小丞相府又不是要继承皇位,至于吗?
六六在心中翻江倒海骂了好一通, 不影响他站都站不起来。
他费力地抓住了越翊初的袖子, 整个人靠过去道:“哥哥我腿麻了救命啊。”
越翊初轻轻叹了口气, 把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大夫拈了根银针, 六六盯着那针尖,并没有变黑。
那不就说明没有下毒吗?
六六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 大夫又从随身带的药箱里抓出来一只小老鼠。他用银匙舀了一点,喂给那小鼠。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 那小鼠突然开始呕吐, 接着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六六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后怕地贴着越翊初,躲在他背后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乌黑眼珠。
要是哥哥没察觉出来有毒, 现在天上就要多出一抹蛇蛇冤魂了!
墨隐在旁也吓得不轻,他忙问大夫:“大夫,这是什么毒,竟然连银针也验不出来?”
那大夫当真胆大, 居然自己也尝了一点,又用帕子掩了吐出来:“此毒应当是从某种南岭的毒菌炼制而来,和砒霜不同,寻常验毒的方法根本无用。”
六六看了一眼躺在秽物中的小鼠, 下毒之人的用意恐怕还不止如此呢。
寻常的验毒方法验不出来,这吃的又是鱼片和粟米煮的羹,症状还是呕吐,任谁看了都觉得是鱼肉变质才导致人中毒。
想到这,六六哀叹一声,傻傻抱怨道:“哥哥,怎么他们光给你下毒啊?”
尽逮着一个人嚯嚯。
空气凝滞了一瞬,六六的眼睛往旁一瞟,看到墨隐有些奇怪的眼神。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亲娘”牡丹,就给越翊初下过毒。
六六咽了口唾沫,赶紧转移话题:“哥哥,你知道是谁下的毒吗?”
越翊初死了对谁最有好处?六六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好处会落在越宣越泽身上。
那对兄弟本就对哥哥记恨在心,大夫人还把马姨娘给赶走了。听窦英说,为了防止有人暗暗接济马姨娘,送的还是镇国公府下的庄子,恐怕日子非常不好过。
只要越翊初出了意外,丞相的关注就会放在他们身上,到时候二人得势,说不定还能把马姨娘再接回府!
六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抬起头道:“哥哥,肯定是越宣越泽他们下的毒。”
越翊初目光沉沉。
他让下人把鱼羹撤下去,又叫人把大夫送走。
六六眼睁睁看着,不明白越翊初要做什么。
结果下一秒,越翊初便让墨隐将六六送回自己的院子。
六六:“?”
六六不解道:“可是哥哥,他们给你下毒了...”
墨隐拉着他,六六转过头,看到越翊初站在屋内,一盏明烛照的他身形愈发孤寂,垂着眼睫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
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六六边走边回头看自己踩在雪里的脚印。
“墨隐,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六六见他提着羊角灯,“外面这么冷,哥哥偏要你陪我回去做什么。”
墨隐笑了一下:“您刚搬去常姨娘那没几天,夜深了又看不到人,万一迷路了可怎么好?”
六六哼了一声,怎么可能,他才不会迷路呢。
过了一会,他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小声问墨隐:“哥哥又没有去过南岭,他怎么知道鱼羹有毒?”
墨隐支支吾吾的,不太想说的样子。
他越这样,六六的好奇心就越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拉着对方的手臂恨不得缠上去。
墨隐招架不住,只得招了:“我说了,您可放在心上。”
“嗯,你说吧。”六六轻快道。他的嘴角微微弯起,眉眼多了点狡黠的笑意。都到这个份上了,说什么也得答应啊,墨隐可真单纯。
“您知道大公子他小时候被人下过毒吗?”
“咳。”六六眼神躲闪,“知道,就是我娘下的毒呗,燕儿她和我说了。”
墨隐叹了口气:“虽说公子在大夫人日夜照料下,身子总算痊愈了,但还是留了点小毛病。”
小毛病?六六专注地听着,墨隐接着道:“这个府里的人都瞒着,只有大夫人知道。”
“大公子他味觉异常敏锐。吃的膳食味道都要比旁人淡许多,哪怕厨娘多加了一点盐,他也能尝出来。”
六六恍然大悟,难怪加了点毒菌子,他也能尝出来味道变了。
他突然想到,照墨隐这样说的话,当初燕儿给哥哥的茶里下了药,他肯定也能察觉到问题。
那,那杯赏给所有下人的葡萄酒...
六六迅速地看了墨隐一眼。不,墨隐显然是不知情的,他以为燕儿就是不胜酒力才乱跑的。
这个秘密,他还是瞒在心里好了。
不过,他还是很不服气道:“哥哥为什么不和大夫人说呢,难不成,就放过越宣越泽他们了?”
莫非是马姨娘被赶走了,四公子五公子在府里也受人白眼,越翊初准备原谅他们?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六六眼尖地注意到不远处的小桥上,下来两个人影,朝这里走过来。
不是越宣越泽又是哪两个?
墨隐小声道:“那不是四公子和五公子吗?”
六六要过去被墨隐拉住了,那边越宣越泽显然也看到他们,两兄弟对视一眼,便要掉头离开。
六六冷笑一声。他记得之前这两兄弟有事没事就和马姨娘一起排兑他。动不动就说他是身份低微的外室子,亲娘是贱籍云云。
还想害死越翊初再把锅甩他头上,到时候自己能活命吗?
以前多嚣张啊。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府里谁不能踩他们一脚?看到自己也不敢再主动来找他麻烦了。
“站住!”
六六厉呵一声,他拉住墨隐快步走过去:“你们两个是没看到我和墨隐吗?”
今非昔比,四公子咬着牙,和五公子转过头来。
六六一把夺过墨隐手中的羊角灯,提起来照亮了四公子藏着暗暗恨意的眼眸。
“越宣越泽,看到兄长也不过来打招呼,谁教你们的规矩?”
四公子按住忿忿不平的五公子,咬着牙道:“三哥,这么晚了,你喊住弟弟就为着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