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这是把舌头打穿了吗??
“是的呢,而且我没有用法术,我是实实在在直接穿的,有点疼,很新奇的体验。”孟翟思上下滑动了一下舌钉,全方位展示,邀功地说,“我在人类论坛上看到了这种年轻人的潮流,够不够新潮?”
陶冬米已经懒得再骂孟翟思随时读心的行为,舌钉让他直皱眉,但还是很尊重地说:“我不会干涉你,这是你的个魔选择。”
“其实这个选择也会对你有一点点影响。”孟翟思兴奋地介绍,“听说打了舌钉之后接吻会有更丰富的口感。今天是你19岁的第一天,想给你一些新的体验,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但不需要。”陶冬米冷冰冰地说,“你的伤已经治好了,不可以过度用药。”
孟翟思紧急思考回复:“呃其实我的伤还没好全……”
“别装蒜。”陶冬米不悦地转头就往林荫小道上走,“我要赶去学姐家,和她约的时间快到了。”
孟翟思一溜小跑追上去,小心地捧出那个玻璃瓶子,半透明的灵体在里面安睡着:“别忘了我,我还带着她妈妈。”
话音刚落,穆照龄突然出现,挡到他们面前。
孟翟思“哟”了一声:“穆兄也想一起吗?”
“三界国际通用规定,不可让灵体与人类见面。”穆照龄伸出手,“劳烦魔王大人暂时将您手中的储灵瓶存放在我这里。”
孟翟思:“我们马上要去看望她的女儿,让她们母女团圆一下不好吗?”
穆照龄的语气从未如此严肃:“阴阳两隔的至亲之人更加不能直接见面,这有违轮回规律,很可能会造成无法控制的混乱。”
孟翟思挑眉:“所以这就是你死活不愿意给你老公打电话的原因吗?”
穆照龄罕见地噎了两秒。
“真是遵纪守法的好员工。”孟翟思笑道。
穆照龄淡道:“无论如何,你不可以带着灵体去见那个女孩。”
“可以,但我需要我的下属帮我收着。”孟翟思打了个响指,卡加里用最标准的僵尸姿势从土里钻了出来,接过孟翟思手里的瓶子。
“没问题。”穆照龄爽快答应,“当然我需要确定你的下属们确实看紧了她。”
孟翟思做了个请便的动作:“穆兄这些天一直跟着我们也是辛苦了。”
“大人客气了。”说完,穆照龄和卡加里一起消失了。
“这下可好,见面礼也没了。”孟翟思摊手。
“哪有把人家妈妈当作见面礼的。”陶冬米走出校门,往附近的超市走。
孟翟思:“你学姐家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
陶冬米教导恶魔:“当然要先买点正儿八经的见面礼。”
两人捧着鲜花和水果来到吴卓曦出租屋楼下,陶冬米停下对孟翟思说:“你就在楼下等我,我自己上去。”
孟翟思立刻不干:“这可不行!我为什么不能上去?”
陶冬米平静地问:“我和学姐是同专业的同学,你要以什么身份去拜访她?”
孟翟思张口就来:“我可以当你随身携带的手养鸟。”
“压得我肩膀痛的手养鸟吗?”陶冬米指指自己肩膀,“你就等我出来吧,我会找学姐问清楚然后跟你说的。”
孟翟思认真坚持:“不行,我必须去,有些线索只有魔能看得到。”
陶冬米一想也对,有些犯难:“那我怎么和学姐说……”
“噗”,眼前的高个子恶魔原地消失,陶冬米左寻右找,“孟翟思?”
“老婆,我在这儿呢。”陶冬米的书包边传来一声轻呼。
陶冬米把书包卸下来一看,发现拉链绳上多栓了一只小乌鸦毛绒挂件,在空中兀自乱跳:“咩哈哈,我是不是很可爱?老婆可以把我捧在手心啦。”
“……”本来陶冬米觉得看着还挺可爱,这厮一开口就全毁了。
陶冬米带着东西上楼,敲门,学姐应了声,过了会儿门才打开。
门内露出一张病容憔悴的脸,但她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招呼陶冬米:“来学弟,快进屋吧。哎呀,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应该的。”陶冬米说,“来打扰学姐才是实在不好意思。”
吴卓曦腿脚不方便,走路慢慢的,身子也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但她坚持给陶冬米挂衣服倒茶。陶冬米要自己来,被她硬是按回了沙发。
没一会儿,她就累出了一身汗,陶冬米扶着她坐进沙发里。
陶冬米有些犹豫地开口:“学姐,方便问吗……”
“你想问我生了什么病,是吗?”吴卓曦温和地问。
陶冬米点点头:“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一下。”
“没关系,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学姐苦笑了一下,“各大医院跑了个遍,查不出准确的病因,医生都说我没什么大碍,但是就是身体不舒服,几乎没办法去上学。”
陶冬米拧眉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卓曦想了想:“就是这几个月的事,有天在实验室我突然觉得不舒服,回家睡了一觉之后几乎寸步难行。”
“你们家族…有什么遗传病史吗?”
“我妈妈她……不过那不是遗传病。”吴卓曦摇摇头,神色凝重,“冬米,我也是学医的,我自己查了很多资料,也找不出我生病的原因。后来我看了几个中医,现在用着几副调养身体的方子,情况还算平稳。”
陶冬米:“要不再找几个有名的大夫,我们学校的老师没准就可以……”
“没事。”吴卓曦咳了两声,温声打断陶冬米,“咱们聊点儿开心的吧,你不是找我来说实验项目的吗?”
陶冬米:“啊,是的。”
吴卓曦一聊到这个,眼睛就变得充满光彩,回忆道:“蔡宇杰每次来我这里,都会跟我分享项目进度,说一切顺利。你是第一个来找我讨论问题的学弟呢,我挺开心的。”
陶冬米有些迟疑:“什么模型?”
吴卓曦愣了愣:“癌症诊断模型呀。你是在咱们这个项目组里面吗?”
“我之前确实在蔡宇杰的项目里,但没听他说过什么模型。当然可能因为我只是低年级学生,只在实验室呆了几个月,所以学长没有告诉我太多核心细节。”陶冬米说。
吴卓曦:“可他跟我说实验室的小朋友们对模型的理解都不错,还给了我很多有效的问题反馈,我在此基础上再改进模型……虽然我生着病没法去学校,但蔡宇杰还是帮了我很多忙的。”
陶冬米敏锐地捕捉到一些细节,飞速整理好思路:“学姐,你是说,你做了一个诊断模型,现在处于最后的验证阶段,但是身体不适,所以由蔡宇杰帮忙沟通和组织实验?”
吴卓曦语速慢了下来:“是呀。我病了之后生活一团糟,但他主动说可以帮忙。考虑到他确实帮了我很多实验方面的忙,我说会让他署名二作,他说不用了,他拿三作就足够。我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学姐。”陶冬米神情严肃,字斟句酌地选择措辞,“您知道他在我们面前不是这么说的吗?至少他从未提过您和您的模型,只是要我们帮忙做验证实验。”
吴卓曦皱眉,茫然道:“什么意思。”
陶冬米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狠下心,直接地问:“你知道蔡宇杰在昨天已经提交论文了吗?”
“……什么?”
陶冬米拿出手机,翻开群聊给吴卓曦看,满屏都是恭喜蔡宇杰顺利提交了论文。
“学姐,蔡宇杰没跟你说吗?”陶冬米问。
吴卓曦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提交论文肯定需要我的信息,但他从没来找我要过。”
两人陷入沉默。谁都不愿意说出那个最显然的可能性
蔡宇杰将吴卓曦的诊断模型据为己有,以第一作者的身份提交了论文,甚至在实验室的后辈面前隐瞒了吴卓曦的存在。
“我甚至不在这个群里。”吴卓曦脱力地将手机还给陶冬米,还是不太相信,“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陶冬米冷静地问:“学姐,你刚刚说他常常会来看你,他除了分享实验进展,还会和你聊什么?”
吴卓曦陡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还会问我模型怎么改进,我会把改好的模型发给他,然后让他再做实验……”
“他拿走了最核心的东西。”陶冬米厌恶地说,“是他干得出来的事。”
“但是导师怎么可能让他拿一作发表?我做这个模型花了至少三年时间,导师知道我这几年付出了多少,他也从来没和我提过蔡宇杰拿我的东西去发表了!”吴卓曦透彻的眸子看着陶冬米,充满了不安和质疑。
没人在意的角落,陶冬米包上的乌鸦挂件往前跳了几小步,无声地看着彷徨的女孩。
陶冬米咬咬牙,问:“学姐,你的导师有参与你的项目吗?”
吴卓曦:“不算很多,他只提供过一些指导,但他确实对这个课题很有兴趣。”
“我不能随意臆测什么,但我觉得,蔡宇杰一定是许诺了导师一些东西,他才没有告诉你。”陶冬米低声说,“甚至……可能他也是共犯。”
在学术界,导师或者同门采用各种手段,威逼利诱抢夺科研成果的事情并不罕见,很多受害者也无处申冤。吴卓曦只是从没想过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还是在这样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
看吴卓曦的脸色实在不好,陶冬米心疼地说:“学姐,你也别太担心了。他刚刚交了论文,在杂志接收之前,事情可能还有回转的余地。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可这是我的努力!”吴卓曦压抑很久的情绪突然爆发了,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掉,瘦得要命的手一直在颤抖,“为什么我这几年这么不顺,先是妈妈走了,好不容易研究有了突破,我又突然病了,接着我的研究成果也……”
陶冬米沉默地给学姐递了张纸,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询问关于学姐妈妈的事,但现在不是好时机,他只想安静地陪一会儿学姐,等她发泄一下。
陶冬米担心孟翟思沉不住气乱来,往侧边看向毛绒乌鸦,却发现毛绒乌鸦也安静地在听他们讲话。
过了会儿,吴卓曦冷静了些,擦干眼泪,哑声抱歉,她情绪太激动了。
陶冬米低低地说没关系:“如果妈妈知道了这件事的话,她也会替你打抱不平的。”
吴卓曦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擦都擦不干。
“我曾经许愿,想要妈妈回来看看我现在过得多好,快要发论文了,快要当博士了……早知道我就不找她了,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会哭的。”
“但我妈妈已经没法流眼泪了。”她牵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拉着陶冬米的手,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对着空气倾诉无人能真正理解的心情。
“我妈妈的眼部恶性肿瘤很晚才被确诊,那时候除了摘除眼球没有别的办法。因为眼球、泪腺和一部分泪道被摘除了,她不会再流泪,眼部只会渗出分泌物或者血水。但她还是一直笑着的,她说没有泪腺了也没关系,因为她本来就不会哭。”
吴卓曦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陶冬米满眼模糊,一眨,清晰了一些,眼前很快又变得模糊。
“学姐,所以你选了肿瘤方向吗?做的项目也是癌症诊断模型……”陶冬米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因为泪又涌了出来。
“哎呀,小学弟,你哭什么呀?”吴卓曦笑出来,自己满脸泪水,却先把纸巾递给陶冬米擦眼泪,笑着哄道,“这么漂亮的小孩儿,像个小天使,怎么把鼻子都哭红了……”
陶冬米吸了吸鼻子,突然坐直身子,字正腔圆地承诺:“学姐,我会帮你伸张正义的!”
吴卓曦又笑了:“你来告诉我这些,已经帮了我大忙了,不然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等他们真的把文章发出来,我才是真的束手无策。”
陶冬米还在流眼泪,拳头攥得关节发白:“他们很坏,他们应该得到惩罚。”
“陶冬米,谢谢你……”吴卓曦往沙发里窝了窝,半阖住眼,很困倦地说,“我突然很想睡觉,不能送你了,你帮我关好大门就行……”
话没说完,她就偏头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陶冬米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孟翟思已经恢复了人形,恶魔羽翼长长地垂落地面。
陶冬米:“孟翟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