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压轴场。”彭柠听见身后观众激动的声音。

　　“我知道！葛图，我觉得他是这届最有可能夺冠的斗士！”

　　“啧啧啧，夺冠可不是什么好事，我看过统计资料，最近的几届墨尔巴扎尔，斗兽冠军全都死了，而且死得很恐怖！”

　　“，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比赛，像葛图这样的黑熊，每年宝塔螺里能死十几个。”

　　“一头随处可见的黑熊，和大把大把的金币，要我我也选金币。”

　　正在热烈讨论的两个类人裔忽然感到前方有道阴冷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

　　是一位仓鼠类人裔。

　　仓鼠类人裔收回目光，看向斗兽舞台。

　　两个类人裔窃窃私语。

　　“我们哪里说错了，干嘛用吃人的眼神瞪我们？”

　　“算啦，搞不好他是葛图的死忠粉，我们说的话确实不好听。”

　　巨大的欢呼声突然响起，淹没了两个类人裔的声音。

　　两位斗士出场。

　　黑熊类人裔VS犀牛类人裔。

　　彭柠紧紧盯着黑熊的脸。

　　黑熊轮廓锋利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脸颊青紫，眼睛红肿，里面死水一潭，没有一点点笑意和光亮。

　　战斗信号打响，斗士双方发出怒吼，不约而同变成原型，狠狠撞在一起！

　　“葛图上啊！咬死那￥%*！”

　　“喀芒干他！用你的角把他的肠子捅出来！”

　　观众刺耳的叫喊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一句接一句钻入彭柠的耳朵里。

　　斗兽台那边，猛兽的怒吼声伴随而来，皮肉骨骼撞击、分开、断裂，鲜血迸溅。

　　看着看着，彭柠感觉脸上一温，他知道，是血又溅到了脸上。

　　这次是葛图的血。

　　几个回合下来，黑熊和犀牛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最后，黑熊险象环生地躲过犀牛的撞击，突然变成类人裔的模样骑在犀牛背上，死死抓住对方的角，然后用犀利的拳头连续猛砸犀牛的头骨。

　　犀牛的挣扎越来越虚弱，终于砰的重重倒地不起。

　　裁判激动地冲出来，高高举起黑熊的手臂：“胜者！葛图！”

　　葛图浑身赤裸，血迹斑斑，就这么面无表情站在那里，任由裁判举着他的手。

　　他周身似乎有层墙壁。

　　观众狂热的目光，热烈的欢呼声，都无法突破墙壁落到他身上。

　　彭柠喉咙堵得厉害。

　　黑熊不是这样的。

　　虽然他的衣服都是简单的短袖长裤，款式老旧，还有歪歪扭扭的缝线，但他每天都会做清洁，衣服总是叠得整整齐齐，是一个体体面面的类人裔。

　　而不是像现在，赤裸地被众人注视着，无动于衷。

　　这时，有工作人员急匆匆拿着浴巾赶来给黑熊围上。

　　又结束了一场。

　　还有几场？

　　快解脱了吗？

　　对于用半身伤换来的胜利，黑熊内心毫无波动，他现在唯一的支撑就是为金主赢下比赛，为了还那些食物和药物。

　　视线不经意掠过台下某个地方时，黑熊微微睁大了眼睛。

　　背着背包，领口冒出一颗小猫头，戴着眼镜的青年。

　　黑熊不敢置信。

　　彭柠？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内场，是工作人员的位置。

　　不行。

　　快走。

　　就在这时，他看见彭柠无声地说。

　　我们来了。

　　他们隔着斗兽台相望。

　　突然，黑熊红肿的眼睛缝隙里就冒出大股大股的泪水了。

　　他哭了。

　　第148章 汇合

　　黑熊努力把红肿的眼睛睁开一条大缝，两股涌出来的水流越来越大。

　　黑熊一声不吭，彭柠却好像听到对方在嚎啕大哭，委屈到极点的释放。

　　彭柠眼神一柔，弯弯嘴唇。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泪水冲刷掉覆盖在黑熊身上的黑暗，露出那下面柔软纯白的底色。

　　黑熊流泪并没有引起在场观众的侧目，斗士被打到生理性泪流不止是很常见的事情。

　　“最终决赛快了吧？你们说葛图会不会使用X药剂？”

　　“应该会！另一个夺冠的热门选手已经宣布要使用了，葛图不用就是输在起跑线上啊！”

　　观众们更关心胜负八卦，边热烈讨论边陆陆续续离场。

　　彭柠逆着离去的人流，来到后台斗士们的宿舍。见到他，葛图立即放下水杯，高高大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局促。

　　彭柠环顾一圈。

　　四张床，也是个四人间，不过此时，三张床铺是空着的。

　　葛图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们输了比赛，两个死了，一个据说被两个买家买走。”

　　两个买家？

　　怎么分？

　　一个恐怖的想法掠过脑海。

　　彭柠抿紧嘴唇。

　　另一边，黑熊连珠炮的问题接踵而至：“你怎么来C层了？姜一卿他们呢？你来斗兽场做什么？”

　　彭柠就看着他。

　　黑熊好像从仓鼠冷静的眼睛里看出质问→那你怎么在斗兽场里做斗士？

　　他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我……我是……”

　　想到他在这里的原因，黑熊就感觉心口一阵剧烈的紧缩，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很怯懦，一直以来都逃避去想这件事情。

　　最后，葛图固执地追问彭柠，带着小心翼翼的侥幸：

　　“你没有跟朗吉尔他们签署什么文件吧？是可以随时离开的吧？”

　　彭柠就递给黑熊一张纸。

　　他从F层办公室带出来的，那张按着血红指印的文件。

　　看见盖章和指印，黑熊如遭雷击，他很想跳起来，捏住彭柠的肩头狠狠摇晃，不顾一切大吼大叫

　　你贷款了？忘了你之前怎么劝我们的吗？千万不要跟朗吉尔贷款，那是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巨债！

　　但想到彭柠的债很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才背负的，黑熊就感到双脚灌了铅，他跳不起来，也没资格大吼大叫。

　　黑熊面如死灰。他转动眼珠，轻轻扫视这张合约，看着看着，脸上逐渐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

　　这

　　这不是贷款协议哟！

　　彭柠：“验资不足的部分，用我做的东西补足，这张是合作协议。”

　　“姜一卿他们也来C层了，是通过验资上来的。狸花猫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听他们说，来C层是有别的事要做。”

　　“收不到你的信息，他们挺担心的，你有空给他们回消息。”

　　然后，彭柠把地图和合照递给傻乎乎看他的葛图：

　　“重要的东西要收好，下次别落了。”

　　两样东西还有彭柠的体温，捏着失而复得的合照，葛图把它反复看了很多遍。

　　不是他不想回消息，而是他的所有个人物品都被收走了。→“看清楚了？这就是你要还的金额，私人物品？你都不属于你自己了，哪里还有什么私人物品。”

　　把他卖给宝塔螺的是他家乡的朋友。

　　虽然对方以朋友自居，黑熊却是一直把对方当做父亲。

　　他很小时候，就被对方照顾了。对方教他锻炼拳脚，有好吃的紧着他，在对方的照顾下，他长得很好，高高壮壮，能捕食到充足的食物养活自己。

　　黑熊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把食物分享给年幼的小崽，帮他们度过饿肚子的艰难时刻。

　　他一身血肉长自对方，一身本领是对方教的，待人处世也都是对方的影子。

　　所以当对方说宝塔螺有好工作，介绍他来时，他毫不怀疑地拿了介绍信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