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易捷眸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会情不自禁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吧。”
心跳快了半秒,意识到这是张丹求和的讯号,傅易捷定了定神,半笑不笑道:“你在国外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点,只能说你过得挺好的,应该完全没想起我这个人来吧。”
张丹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闪烁其词道:“其实第一次接风宴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其实我有给你带礼物,但那次接风宴被伊旖毁了,礼物也没能送出去。”
傅易捷抬起眼:“你给我带了礼物?”
“嗯啊,是一只特别珍贵的蝴蝶标本,我想把在南美洲游学时看见的最美的东西送给你,但我又怕当着小伍他们的面这么说的话,他们会起哄让你为难,所以才说没有给你准备礼物。”说着他叹息道:“可惜那次聚会被伊旖毁了,否则如果我能早点送出去的话,现在我们应该不止坐下来吃一顿饭了吧?”
严格来说那次聚会被毁和伊旖没有太大的关系,但傅易捷并不是会站在伊旖立场上思考问题的人,他的心情被今晚的氛围带得有些飘飘然,他说道:“伊旖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贫困生,不懂事很正常,江颖特别爱跟他计较,其实没必要。”
张丹意有所指地说:“可江颖也是为了替我刷存在感才会这么针对他的,也许她担心对伊旖太好的话,你很快就会接受他然后忘了我。”
傅易捷愣了愣,他忽然意识到此次此刻只要自己说出自己从来没有接受过伊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张丹,他们有很大的可能在今夜过后正式步入复合的暧昧阶段,这是众人所期盼的,也是自己曾幻想过的。
但话到嘴边,他却卡壳了,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伊旖被自己压在身下狠狠贯穿,明明疼得不行却抬起湿润的眼眸颤抖着喊自己老公的可怜模样。
这小东西真是长能耐了,居然让他来敢不来,早晚给他点苦头吃吃,什么时候乖顺了什么时候和好。
张丹原本就等傅易捷一句软话了,没想到傅易捷竟在关键时刻出神,迟迟没有说出自己想要的那句话,导致整个氛围一齐卡壳,暧昧因子消散殆尽。
“捷哥?你不舒服吗?”
傅易捷回过神揉了揉眉心:“不,只是忽然想起今天签的重要文件里好像有个bug。”
张丹的心沉了下去:“捷哥,你知道吗,你撒谎的时候会不由自主按眉心,装成很疲惫的样子,实际上是不敢看我。”
手指的动作顿住,傅易捷放下手安抚他道:“你想多了,这种事为什么要骗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江颖这性子得改改,老是逮着个看不顺眼的就欺负,早晚吃大苦头。”
张丹沉默了。
半晌,他把刀叉一放,站起来说道:“我吃饱了,先走了。”
傅易捷连忙追了出去,但被服务生拦住付款结账,等他结完账后张丹已经不见了人影,不知道是打车走了还是拐进了其他路口。
于是今晚傅易捷的复合进度完全没有进展,他甚至没有去进一步追问张丹去哪里了,原地踌躇半晌后选择让司机把自己送回了市中心的家。
出乎傅易捷意料的是,今天伊旖竟然在家。
他已经洗完了澡,正裹着毯子蜷在沙发上回复消息,电脑的反光映在他白嫩的脸蛋上,有股慵懒的色情。
“你他妈现在是想造反了?”傅易捷走到他身边把他电脑往桌上一放,板着脸道:“老公进门不知道欢迎一下?今天让你来傅氏你为什么不来?”
伊旖瞥了他一眼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去鸿门宴,又不是你找我,难道不是因为肖云北找到你这里来了才让我去的?”
他现在心情不太好,不仅是因为折腾了一整天网络上的破事,还有他之前买的货不对板标本回寄以后出现了问题,现在卖家正在疯狂输出,没完没了的跟他对线。
傅易捷冷笑:“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一而再再三的不回家也就算了,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吧。”
伊旖看着傅易捷的脸,原本那张能让他即刻消火甚至反过来道歉的脸今天不知怎的没能达到效果,他没好气地说:“肖云北没跟你说他为什么宁可破财几个亿也要释出诚意找我要回原片吗?他和你心爱的张丹密谋害我呢,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听听,我把文件发你。”
不料傅易捷闻言瞬间怒了,腾一下站起来厉声道:“张丹根本不屑做这种事!你胡乱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伊旖,我最近真的是太惯着你了,都敢开始编排张丹的不是了,赶紧把那个文件给肖云北把事情做个了断,还嫌自己出风头没出够是不是?”
如果说伊旖对别人还能装一点表面塑料情,那对张丹就是拼死才能维持表面和平,他冷笑道:“你那么维护他,为什么还不把他扶正?是不想吗?”
“伊旖!”傅易捷指着他一字一顿咬牙道:“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们就分手,老子他妈全行业封杀你!”
听到分手两个字,伊旖果然沉默了。
傅易捷狠狠喘了口气,正要得意伊旖是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却听见伊旖用极低的声音垂眸说道:“都说了不要提分手,傅易捷,事不过三的,真那么想分就分吧。”
“反正你也没有把我当成男朋友过,我是你们圈子里见不得人的玩物罢了,任何一个被认证为正牌对象的人都高我一等,连牛欣欣都能使唤我给她排队买这买那,现在张丹和肖云北做错事差点毁了我,居然还是我自己为他们的行为买单。”
“傅少,世界上没有这种道理,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电脑还有锁在柜子里的那个珍贵标本藏品,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没反应过来的傅易捷愣在原地。
伊旖走出大门几秒后,屋里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桌椅翻到的声音,紧接着是茶杯物件哗啦啦倒地碎裂的声音,他握着标本的手紧了紧,心道还好把这个带出来了。
至于家里那些大概都会惨遭傅易捷的摧残吧,当初买那些花了多少钱来着?有几百的,有几千的,也有几万的,大概林林总总二十几万吧,幸好赵凌屿给他买的那几个博物馆展品都放在储物间里。
想到这里,伊旖按下负一层直接到了地下储物室,趁傅易捷还没回收他钥匙之前把那几个博物馆展品也一并带了出来。
同居三年,到最后他带走的东西竟然都是别人给的。
离开傅易捷的大平层后伊旖无处可去,好在手机和电脑都带出来了,他用电子身份证在酒店开了个房,刚刷完牙在床上躺下就接到了赵凌屿的电话,问他是不是住在某某酒店里。
伊旖震惊了:“你不会是在监视我吧?”
赵凌屿笑着解释道:“哪能啊,这个酒店是赵氏集团控股的,你是不是没带身份证,用电子身份证办理的入住,在大堂里折腾了很久?”
伊旖:“这你也知道?”
赵凌屿说:“你在大堂呆了太久,我有个合作商路过看见你了,就是之前那个十八线小明星的金主。”
伊旖已经不记得哪个十八线小明星有什么金主了,不过印象中确实有个小明星在拍摄的时候中途去了个饭局,然后突然从趾高气扬变成了唯唯诺诺,想来从那时候起,赵凌屿圈子里的投资商就有对自己上心的了。
“有事吗?”伊旖问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赵凌屿道:“你为什么好端端要住酒店,是和傅易捷吵架了吗?是不是离开那边以后没有地方住?”
伊旖顿了几秒,语气平静地告诉赵凌屿道:“不是吵架,是分手了。”
赵凌屿那边愣住了,足足半分钟没出声。
第41章 标本的事儿还没完
半晌,他才轻声问道:“你没事吧?呆在酒店别动,我来接你。”
伊旖刚想说不用来,但赵凌屿已经挂了电话,直奔酒店而来了。
平心而论,用“分手”来形容和傅易捷的这次关系破裂是不准确的,应该用“断交”来形容更准确,因为傅易捷从没有把伊旖正经当做伴侣过,而伊旖也不是真的喜欢傅易捷,他只是在夜深人静和清晨噩梦刚醒的时候需要慰藉,绝大部分时候他是分得清傅易捷和杭烈的。
原本他没打算那么早就和傅易捷断掉关系,但今晚不知怎的像是被张丹传染了心高气傲似的,看见傅易捷那张不分青红皂白永远把自己排在最后考虑的嘴脸时,他忽然就想分手了。
然后他就遵从本心分了,无家可归地住进了酒店。
也许过上十天半个月后他会无法忍受心痛窒息之感而回去找傅易捷,但那时候傅易捷应该已经消气了,不会不肯见他,他可以注视着傅易捷,远远地汲取维持生命所需要的养分。
正想着,手机亮了亮,天苍标本馆又发来了消息。
一个小时前这个人就已经疯了似的狂骂伊旖好几篇小作文,这桩不愉快的买卖至今还没划上句号的原因是天苍标本馆签收退货的时候表示闪蝶标本的表面被剐蹭掉了一些闪粉,天苍标本馆认定这是彻底损毁,拒绝签收退货,表示伊旖需要对寄坏的东西负责,必须全额买下这个标本。
但伊旖实在看不出这只货不对板的变异闪蝶到底哪里被剐蹭了,蝴蝶这种玩意儿绝大多数属鳞翅目,构成翅膀颜色的东西是身体上的鳞片,由于鳞片太小而看起来像粉末,就算不是闪蝶也会掉粉,无非就是闪蝶掉粉的话,快递盒内部会沾上亮晶晶的东西,肉眼更容易发现。
伊旖回寄的包裹和天苍标本馆寄来的时候一样,包了十七八层,就算真暴力震落了闪粉也极其有限,毕竟从天苍标本馆拍过来的照片看,啥剐蹭都看不出来,只看得出对方是真不想退货退款。
好在伊旖也购买标本许多年了,寄送价值超过五百的标本都会做好保价,他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地和对方协商,告诉他自己保价了,可以让快递那边评估损失后给他一些赔偿,只是以目前的照片视频证据来看,只能看得出快递盒内部零星震落的闪粉,并无标本彻底损毁的证据,恐怕不能够赔付很多,而且需要天苍标本馆配合向快递说明闪粉震落可能会影响标本价值这一情况方便申请赔偿。
但天苍标本馆不接受,然后就开始一大段一大段地发文字过来,没完没了地跟伊旖吵架。
天苍标本馆:我没有义务和快递交流任何事情。
天苍标本馆:这个事情是你的责任!是你寄坏了东西,难道应该归我管?定损申请赔偿这种事凭什么要我去说明,这不是我需要做的事!我的诉求就是东西已经彻底坏了,我不接受这种掉了闪粉的瑕疵品,这件事和你脱不了干系!
伊旖:可是你想要全赔真的不太合理,说实话蝴蝶标本掉粉和抖眼影刷是一样的,抖掉的都是浮粉,实际并不影响品相,你硬要说这是全损,肯定需要你协助我和快递沟通啊,以我目前的判断,快递最多赔你一部分损失,全损真的很难。
天苍标本馆:难不难不是我要操心的事情,你不用这样跟我逼逼赖赖,你只是因为颜色不喜欢就退,我为什么不能因为掉粉拒绝这个瑕疵品?
天苍标本馆:你就按照保价的三万去谈,如果谈不下来全额,就请你自己为这件瑕疵品全款买单,我说过我不是专业卖家,我只是偶尔分享代购这些我觉得美丽的事物罢了,不喜欢可以不买,我从不强买强卖,但你买了又说不喜欢,这是极其没有礼貌的行为!我跟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谈赔偿现在是你的责任,那就请你好好的负责,就这样,去吧。
伊旖深深的怀疑其实这件标本寄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震落一部分浮粉了,只是自己没注意罢了,天苍标本馆怎么寄来的他就怎么寄回去的,说不定这事儿还是天苍标本馆自己的问题。
可惜他那天是在驿站夜晚昏暗的灯光下拆包的,拍过去和天苍标本馆理论的图片视频都看不出来盒子里是不是已经沾闪粉了,天苍标本馆的纠结点实在太奇葩,一只翅膀上完全没有剐蹭痕迹的蝴蝶,怎么能叫全损?
伊旖思来想去,手都放在键盘上好几次了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此人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简直和张丹一模一样,天苍标本馆说和自己没什么好说的,他对这个人也同样无话可说。
过了十分钟左右,房间门铃被按响,赵凌屿来接他了。
伊旖在赵凌屿的车上时接到了迪哥的消息,迪哥就是他平时常去购物的另一个标本商家,迪哥的货虽然不如天苍标本馆的稀有,那品质高价格好,万一寄碎还有售后,之前赵凌屿送他的七夕礼物也是找迪哥买的。
迪哥发来消息告诉他,有个ID叫天苍标本馆的人在他们商家的跨国拼单进货群里断章取义挂了伊旖,说这个买家随意退换标本导致三万块的珍贵标本彻底损坏,明明发货前大家都互相认可的货到了他手里就变成了货不对板,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他退了,寄回来寄坏不说还不肯负责,甚至PO了他给伊旖发的实物图照片说这是发货前伊旖看过双方认可的,以示伊旖背信弃义,要各位卖家警惕这个人,不要跟这种人做生意。
伊旖简直气笑了,他转手把自己和天苍标本馆的对线记录发给迪哥,告诉迪哥这个人根本不是发货前和自己核对完双方无异议,他是等自己都收到货了才甩的实物图,双方在发货前根本没达成一致。
迪哥当即就表示他就知道事情不是那个人说的那样,伊旖跟他买货好几年了,从来都是很有礼貌很爽快的,天苍标本馆居然混淆时间线栽赃伊旖,明明发货了才给的实物图居然说成是发货前双方看过无异议,真是道德底线低下。
赵凌屿看伊旖噼里啪啦地回消息,忍不住问他道:“在回什么这么愤慨?还在和傅易捷吵架吗?”
伊旖随口告诉他道:“不是,你记不记得我买到过的那只货不对板的闪蝶?寄回去以后卖家硬是说全损了,但我实在看不出这个东西和发货前有什么区别,现在卖家拒绝退款,我只能先找快递商量赔付,也不知道快递看了对比图愿意赔多少,万一平台方认可卖家的图片物证,支持卖家拒绝退款,那我可能要花三万买下这个货不对板的东西了。”
赵凌屿沉吟片刻,说道:“我们不妨换个思路想一下,根据你的描述,我认为那个卖家是个心高气傲睚眦必报的人,他可能未必真的缺这三万块钱,但肯定见不得自己高价的货被人说是low货,对吧?”
伊旖放下手机,好奇地望向他:“确实有可能,你是想?”
赵凌屿笑笑道:“你不要明文直白的说,但要表现出快递答应全赔了的意思,所以你决定接受这个货和赔款,不退了,等同于快递为你买单,你将会一分不花就拿到了这个标本。而你呢,上网买东西只是图个开心,这次买卖不开心,所以你也不会留着这个东西,打算收到赔偿以后随便标个价格贱卖定时秒杀,因为你觉得这东西就只值个秒杀价。”
“告诉他这些话后你就不要再看他的回复了,直接开一个秒杀帖,就说买东西图个开心罢了,这件货看了膈应,所以三万块的货9.9元秒杀,只等卖家拒签回寄,收到了就开交易页面,括弧只出给明文表示支持你观点的人。”
思路豁然打开,伊旖接话道:“天苍标本馆肯定不愿意我占这个便宜,也不愿意自己卖三万的东西最后以9.9元秒杀的价格出现在市场上,他的观众也会倒向我,这简直是在侮辱他,他就会觉得既然如此那不如他答应退货退款,一分不花白嫖快递赔偿金,他还能再把这个标本卖一遍,这次不管卖出去多少钱,反正都是在赔偿金的基础上纯赚。”
赵凌屿点头:“没错,如果他性子足够傲,甚至会直接给你同意退款,迫不及待把东西签收捏回自己手里,毕竟9.9元秒杀一旦出现,不仅会衬得你像个不差钱的大佬,也会大大影响他买卖东西的口碑,不差钱的大佬怎么可能随意退货?那些编造你背信弃义胡乱退货的谣言也会不攻自破。”
伊旖啧啧感叹道:“没想到交易个标本都搞得像商战。”
赵凌屿笑道:“谁说商战都是明面正杠的了,有时候一些心理战术和低级手段都是不可避免的,那个天苍标本馆的性格弱点很明显,他过于高傲,对自己的一切都盲目自信,而且又当又立,智商也不高,随便激一激就上当了。”
第42章 流浪狗难题
按照赵凌屿说的在线上一顿操作后,伊旖关掉了app不再看回复,他也觉得天苍标本馆是一定会上当的,等他确认退款以后这件事就落下帷幕了,毕竟自己只是暗示,又没承诺过快递一定会赔,何况天苍标本馆的东西实际上就是怎么来的怎么回,除了邮费外什么损失都没有。
但那点邮费是他不诚信买卖理应付出的价钱。
“你会不会觉得我浪费时间折腾这件事很low啊?”伊旖偏过脑袋问他道。
赵凌屿诧异道:“为什么会觉得你low?你之前好像也问过类似的问题,是傅易捷总这么说你吗?”
伊旖点了点头。
赵凌屿说道:“人固然无完人,可如果他方方面面都看不惯你,你就应该停止精神内耗,转而思考一下是不是他的问题,上次他花八十万买名额的人是他前男友,如果我有男朋友,绝对不会和前男友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伊旖好奇道:“所以你有前男友吗?”
赵凌屿脸红了一下:“以前有一个,谈了两个月分了,你别这么看我,真没谈几天,我可是初哥好吗!我妈从小教育我贞洁是一个男人最好的聘礼。”
伊旖笑得前仰后合:“我听单秘书说阿姨痛恨油腻霸总,所以对你严防死守,只要有油腻倾向就要跪祠堂,是真的吗?”
赵凌屿大惊:“卧槽,这你都还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