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时间,离和赵凌屿约好的六点半晚宴还差半小时,倒是真有半小时时间和这个蠢货玩玩。
伍煊一行人已经在宴会厅里面了,连恩豪和牛欣欣也在,只不过没看见江颖,小月季也不在,想必是伍煊现在已经掌控不了她了,她又看不惯张丹,于是拒绝出席。
看见伊旖走进来,牛欣欣惊讶地戳了戳身边的男朋友:“他怎么来了,傅少不是跟他分手了吗?张丹好像也没有邀请他啊?”
连恩豪也不清楚,思索道:“可能来找傅少复合的也不一定。”
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牛欣欣接受了男朋友的推测,并身体力行地开始“收拾”这个不速之客。
“啊呀,伊旖你怎么来了?”她的嗓音高了三个分贝,成功吸引了不远处张丹和傅易捷的目光:“这种场合找傅少复合不大合适吧?毕竟是人家张丹的庆祝宴啊!”
连恩豪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呢!喊那么大声让伊旖面子往哪搁?”
牛欣欣还不知道江颖已经和张丹起了龃龉的事情,在她眼里,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是增进情谊的绝佳手段,无论是结识江颖还是讨好张丹,对她来说都一本万利。
“怎么了?”张丹皱着眉头走了过来,看见伊旖后脸色倏然变得难看,回头望向傅易捷冷冷道:“你是特地请了前男友来膈应我这个前前男友吗?”
傅易捷立刻否认:“我没有邀请他。”
说着他想起了刚才牛欣欣喊的话,唇角忽然勾起得意的神情:“伊旖,你不会是见不到我,所以特地挑了这个场合找我复合的吧?衣服不错,还知道打扮打扮自己增加点印象分了。”
伊旖:“?”
傅易捷说道:“我早就说过,你既然离不开我就别犯贱闹分手,现在我是单身了,你也不必吃醋我给张丹办宴会花了多少钱和精力,因为他配得上。”
这是傅易捷几个月来第一次在张丹面前公然不给伊旖面子,现在整个宴会厅里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伊旖越是没脸张丹就越是扬眉吐气,他本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这段时间以来伊旖快成他眼中的固定眼屎了,揉掉了又再生,怎么都清理不干净。
“伊旖,你这样来搞砸我的庆祝宴就很没意思了。”张丹扬起下巴道:“如你所见,今天来参加我宴会的人都是摄影界和时尚界的业内大拿,随便认识一个都能捧得你不愁订单,但我没有邀请你,傅少也没有邀请你,无论你是来找傅少复合的还是来结识人脉的,擅入他人宴会现场都是很越界的行为。”
伊旖摊手:“虽然但是,是冯总非要拉我进来的啊。”
不等他继续说话,宴会大厅的门口忽然冲进来了几个场管保安,其中一个领班模样的人快步走到傅易捷面前,毕恭毕敬道:“傅少,我接到举报说这里混进来了没有邀请函的人,我这就替您把人清出去。”
牛欣欣的声音及时响起:“喏,查一查那个白衣服的吧,他好像没有邀请函哦。”
一圈人就只有伊旖是米白色正装,领班严肃地对他道:“这位先生,请马上出示你的邀请函,否则我会以扰乱宴会的名义把你清出去。”
伊旖有点不耐烦了:“要说多少次啊,我本来站在走廊上问路,是冯总非要把我拉进来的啊,走廊没监控吗,自己去翻一下监控行不行?”
张丹:“请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它。”
说着他转向傅易捷:“捷哥,如果你介意前男友被人赶出去的话,可以现在告诉场管伊旖是你的客人。”
傅易捷此刻正在“伊旖离不开我”的得意劲上,而且他也不想在宴会上惹得张丹不高兴,闻言否认道:“我没邀请伊旖。”
伊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张和杭烈相似的脸上却是杭烈永远不会出现的轻蔑表情,让伊旖甚至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想来如今他的脱敏成效是真的不错。
冯超杰看似赔笑实则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哎呀,看来真是误会,我以为伊旖在门口徘徊是捷哥邀请的呢,既然没人邀请你,那只能请你出去了。”
那个领班很会看眼色,刚才就是冯超杰发消息要他等下把伊旖尊严尽失地“扔出去”的,所以他表面客客气气地对伊旖做了个“请”的手势,实则一转身就搡了他一把,更是在走近宴会厅门口的时候直接把伊旖推了出去。
伊旖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差点撞飞一个路过的知性女性。
知性女性接住了伊旖:“当心。”
伊旖忙站稳道歉:“抱歉,我撞到你了。”
知性女性摆摆手:“没事,这是什么厅?你知道云顶水榭怎么走吗?”
伊旖一愣,这女子看起来四五十岁,但说话举止优雅得体,脖子上戴着一串点位超过十五的澳白珍珠项链,一看就不是普通工薪阶层妇女,正要思考一下她是名单上的谁,却听见张丹的声音由远及近。
“丁老师?您是丁龄英老师吗?久仰久仰!”
女子正是中国摄影艺术委员会的秘书长丁龄英,她受赵凌屿的邀请前来参加晚宴,同时拒绝了傅易捷秘书的邀请函,她不是本地人,和伊旖一样为了找花园水榭而下意识往人多的地方走想找侍者问个路,结果走到一半宴会厅里飞出来一个人,差点带着她一起撞飞。
“你是?”丁龄英疑惑地看向他。
张丹没有多想,他只当是丁龄英接受了邀请而傅易捷太忙所以没更新名单给他,毕竟这里除了自己的宴会,还有谁会把远在京市的丁龄英叫来呢?
“我就是张丹啊。”张丹伸出手跟她握手:“里面请,我一直很仰慕您,特别喜欢您两年前拍的那部海底纪录片,今天一定要和您畅谈一番。”
“张丹?”丁龄英感觉自己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又好像没有,想必是某个有点名气的摄影师,她迟疑了半晌,还是问道:“你知道云顶水榭怎么走吗?我要去参加一个宴会。”
张丹愣了一下:“您来遇宁市是有别的应酬吗?不是参加我的庆祝宴?”
丁龄英上上下下打量这个衣品和长相都不错的男子一番,但实在无法把他和赵凌屿联系到一起,于是只能拂了他的好意,说道:“不好意思,我是要去云顶水榭参加宴会,我想这层应该不是顶楼吧?”
张丹还是有点不敢置信,脸色胀红:“冒昧问一下顶楼是什么宴会吗?我这边今天云集了很多摄影师艺术家和时尚界重量级人物,我以为您参加的应该是我的庆祝宴?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丁龄英有点烦了,她敏锐地察觉出这个叫张丹的嘴上虽然客套尊敬但骨子里透着傲慢,仿佛他自己的场子是最好最棒的,不可能有别人比他更好一样,她识人无数,不会看错。
于是她冷淡说道:“我要去的宴会是小型私人晚宴,宴会主人叫伊旖不叫张丹,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伊旖?”张丹的表情瞬间僵硬,不可置信地倒退两步,结果撞上了身后跟过来的冯超杰。
冯超杰还不知道这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大咧咧地对伊旖说道:“我说伊旖你怎么还不肯走啊,这就不是你配来的地方懂不懂?非要场管把你扔出餐厅大门才行是吧?”
丁龄英闻言更惊诧了,她转过身:“你就是伊旖?”
伊旖也没想到自己差点创飞丁龄英,赶紧跟她握手:“是我,刚才真的不好意思,我也迷路了。”
第51章 你看我给他分手费了吗?
看着眼前的一系列变故,张丹惊呆了。
冯超杰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他轻轻戳了戳张丹小声问道:“什么丁老师?这个人来头很大吗?”
张丹深吸一口气:“这位是中国摄影艺术委员会秘书长丁龄英老师。”
谁知还不等他继续说,冯超杰就迅速道:“哎呀原来是丁老师啊,来来来里面请,您来参加咱们张丹大摄影师的庆祝宴实在让这里蓬荜生辉啊!”
其实冯超杰并不知道丁龄英是谁,反正张丹尊人家为老师那就热情招呼,结果却换来了丁龄英的冷脸。
她严肃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我只是来问路的!也许张丹是个很不错的摄影师,但我今天来参加的是别人的宴会,如果你们不能指路就不要一直妨碍我的时间!”
张丹只觉两眼一黑,恨不得缝上冯超杰的嘴。
冯超杰也快升天了,他再蠢也知道自己弄出了一起让张丹丢脸的乌龙,而且还是面子扫地的那种。
不仅如此,伊旖趁他们说话叫来了侍者问路,随后挽着丁龄英的胳膊有说有笑地上了电梯,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闹出这么一起不愉快事件,张丹连参加自己晚宴的心情都没有了,他望着自己宴会大厅里面攒动的人头,这些艺术家时尚大拿可能加起来都没有一个丁龄英有分量,而且像丁龄英这种人,如果对方只是绣花枕头一包草的话是不会给面子专门从京市飞来的,必然是伊旖的作品得到了她的认可,她才会接下这个邀约。
究竟是谁给伊旖办的宴会?还是说傅易捷其实也给伊旖办了,只是没让自己知道?这也说不通啊,傅易捷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自己,两个人的宴会办同一天同一个地方,被自己知道了绝对又是拉长复合进度的节奏。
见张丹不高兴,冯超杰偷偷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周冬平打电话问责。
“怎么办事情的,伊旖居然有心情办庆祝宴?他的假你给批了?”
周冬平一直不敢跟冯超杰说这件事,他又不敢提蒋尧,只能诚惶诚恐提自己领导,期望着白东斐能帮他背点锅:“冯总您息怒,这事其实是我们白总定的,有没有可能您没跟白总通气?我之前真帮你拦伊旖了我发誓。”
冯超杰怒道:“白东斐那边也是他能说上话的?现在伊旖都他妈在大摇大摆庆祝了!我告诉你,要是让我看见他如期参赛,我他妈要你好看!”
周冬平真的很想把红包还给冯超杰,哪怕加倍也没关系,他求饶道:“冯总真不是我不办事啊,您随便来九辕找个人问问就知道,自从张丹老师来了以后我把所有好资源都倾斜给张老师了,伊旖拍的那些单子都是最便宜的,接十个的提成抵不上张老师接一个,这次我给张老师批了假,伊旖那边也不能死活不批啊,我只能拖多久是多久,毕竟九辕还是白总说了算呀!”
冯超杰冷哼:“反正伊旖不能骑到张丹头上去,如果不能拖到他去不成也要让他赔违约金,总之不能给他好过,傅少今天替张丹办宴会,他们两个是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何况这几天傅少看伊旖不顺眼,你磋磨了伊旖就是讨好了傅少,以后不止我给你好处,傅少那边也有得是好处。”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傅易捷幽幽的声音:“如果不能拖到他去不成也要让他赔违约金?我要给谁好处?”
冯超杰吓了一跳,诧异转身,看见了傅易捷蹙眉阴沉的脸。
他没想到傅易捷不在大厅里陪张丹,却在走廊上抽烟。
冯超杰挂掉电话解释道:“捷哥我跟你没什么好隐瞒的,既然你听见了那我就跟你说实话,之前张丹在蒲草传媒被伊旖骑脸欺负,还听说前几天是他去看过江颖以后江颖才跟张丹起龃龉的,这人看着柔弱,实际上挺会挑拨离间,我寻思叫他赔点钱买个教训呢。”
他并不担心傅易捷会责怪他,因为以前他们没少磋磨使唤伊旖,傅易捷对此毫无意见。
傅易捷的声音更沉了:“所以你让九辕的主管拖着不批伊旖的假,一直让他接单,等到伊旖不得不出国的时候剩下的单子算他违约?如果伊旖赔不起放弃出国,张丹就少个竞争对手?”
“捷哥明白人!”冯超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伊旖能进国奖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差不多点得了,怎么还能骑到张丹头上去呢,就他那死样,要是真拿奖了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去?”
砰!冯超杰眼前闪过一个拳头黑影,傅易捷一拳砸在了墙上,墙上的挂画受到冲击啪一声掉到了地上。
“捷、捷哥?”冯超杰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吓得腿都软了:“你不都跟他吵分手了吗?我也是帮你出气啊。”
“谁说我跟他分手了?”傅易捷下意识地说道:“他跟我在一起,还能想分就分?老子不过是扔他出去自己过几天流浪日子好搞搞清楚舒坦生活都是谁给的!”
听到这话冯超杰终于吓坏了,他虽是暴发户,但若无察言观色趋炎附势的本事也做不到混进傅易捷圈子里,按照刚才傅易捷的意思,伊旖分明在他心里有不低的分量!
“那、那你还给张丹办宴会不怕伊旖闹脾气?”冯超杰结结巴巴问道。
傅易捷不耐烦道:“他有什么资格跟我闹脾气?我爱给谁办给谁办,要是跟张丹复合了我肯定给伊旖分手费叫他滚蛋,你看我给他分手费了吗?啊?”
冯超杰的大脑过载了,其实他一直和牛欣欣有一样的心态,那就是和这群公子小姐有共同的敌人就能增进和他们的感情,帮着张丹就能得到傅易捷的青眼,前些年他一直把这条准则履行得很好,也确确实实得到了好处,才会在今时今日对伊旖赶尽杀绝。
没想到伊旖竟在傅易捷心里有一席之地。
那张丹怎么办?不、这不是他要去思考的问题,冯超杰火速反应过来,他连忙又拨通了周冬平的电话大声道:“别折腾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把伊旖的假批了活儿安排妥当了,别耽误他出国!人家一底层摄影师爬到这份儿上也不容易,哪里不比那些摄影艺术家差?赶紧去安排,之前说好的事情就当个屁放了!”
周冬平惊呆了,这暴发户胖子在区区几分钟里找了个庙悟了?
不过这通电话对他来说是救星,至少不用得罪蒋尧了,连忙火速批了伊旖的假,还把他之前没休的假折算成工资,让财务明天一上班就给伊旖打款过去。
放屁滚尿流的冯超杰回宴会大厅后,傅易捷忽然陷入了长长的思考中。
是不是在他不关心的地方,伊旖被这群人反反复复折腾为难了三年?
来到花园水榭后,伊旖才发现赵凌屿给自己办的宴会远比傅易捷给张丹办的要豪气,张丹那边的点心是宝格丽下午茶,自己这边的是黑天鹅限定,二者是三位数和四位数的区别,而且宝格丽下午茶懂的都懂,只适合精致拍照不适合大快朵颐。
黑天鹅就不一样了,不仅好看而且是真好吃,现场有好几个中年男子都没忍住站在本不该感兴趣的甜品区享用美食。
还没上正菜,宴会肉眼可见的耗费金钱就已达七位数。
“凌屿哥,太破费了。”伊旖找到赵凌屿把他拉到一边:“其实你没必要在我身上花那么多钱的。”
赵凌屿却笑道:“你别有压力,我们豪门追人都是这样的,我还特地参考了下你前任,他追张丹的时候自降身价去混娱乐圈,那可是真金白银哗哗砸,我这才哪到哪。”
伊旖的脸微微发红:“你真要追我啊?可是我太普通了,总觉得”
“嘘,上次跟你说的你忘了?”赵凌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很好,不要总妄自菲薄,要自信点。”
熟悉的温暖感再次袭来,伊旖第一次认真正视赵凌屿的双眸,他的眼型柔和,是浅浅的内双,明明与杭烈那种明星脸迥然不同,可眼底的温柔却一模一样,是演不出来的。
世界上真的还会有人真心实意爱自己,无条件包容自己吗?
“傻瓜。”赵凌屿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不要在意有钱人给你花了多少钱,他们又不缺钱。”
伊旖像是被他蛊惑了一般,许久才慢慢点了下头。
这一顿晚宴的气氛相当好,伊旖和丁龄英他们几个摄影时尚界的重量级人物相谈甚欢,得知伊旖是从贫困山村出来打拼到如今在社会上堪称体面的薪资水平后,丁龄英更是对他另眼相待。
“好好干小伙子,你还年轻,未来真要是拿了国奖我就介绍我的老师给你让你跟着他进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