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疤痕很陈旧了,不仔细压根看不出来,只有细细摩挲时,才能感觉出细腻皮肤间夹杂的凹凸不平。
周屿仔细观察,甚至打开手电筒照着看,也无法分辨这疤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不过的确白璧微瑕就是了。
周屿若有所思皱起眉,将林云书的手指握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抚摸那道疤,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举动吵醒了林云书。
他手指动了动,紧跟着缓慢睁开眼睛。
周屿蹭地站起身,很大惊小怪地:“醒了?!”
林云书:“?”
周屿又蹭地蹲下来,轻轻摸林云书的头发:“真醒了?不是诈糊吓我的吧?”
林云书眼皮很重。
他努力睁开:“我诈糊过?”
嗓子全哑了,说出的是气声。
不过周屿离得近,能听明白。
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去,林云书眼睛有焦距,能说话,还能思路清晰地交流。
这是真醒了。
周屿长长抒出一口气,竖起两根手指。
“两次,”他心有余悸:“诈糊了两次。”
“糊了!”
陈束阳心满意足退出欢乐麻将。
这几天他和新认识的模特同事们打麻将,前前后后已经赢了两千多块钱,加上这次走秀的收入,有小两万了。
陈束阳觉得挺多,但一打听,发现自己居然是最少的。
“小模特嘛,你一个新人还想要多少?”经纪人是这么说的:“你该庆幸你第一个外务是Cassi的,否则换了别的地儿,打个对折都是轻的!”
陈束阳倒也不太在乎。
反正他现在攒的钱已经够给林云书换手机了,林云书给他买什么价位的,他就要还回去同等的。
不,他要还更贵的!买年底出的新款顶配!
后面几个月,他再努力多接点工作,说不定能给林云书换个全家桶!
陈束阳心里鼓着一口气,不愿意总是接受林云书的帮助。
他是alpha,林云书是omega,alpha天生就是要照顾omega的。
虽然林云书现在结婚了,找了个勉强凑活的A,但男人心海底针,谁知道那个姓周的会不会犯全天下A都会犯的错?
林云书那么别扭那么闷的性子,受了委屈肯定是不会说的。
姓周的还那么有钱,这种家庭里面不知道多乱,林云书嫁进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也不知道吃什么迷魂汤了。
这么想着,陈束阳赶紧缠着经纪人又多给自己接了几个活。
爸妈是靠不住了,他自己得努力,这样万一以后林云书被姓周的欺负了,起码还有个体面的娘家能回不是。
“哎哟!”
客厅摔碎了什么,林芳惊呼着:“哎哟哎哟~我的天呐!”
她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丁点小事都能弄得跟天塌了一样。
陈束阳放下手机往外走:“怎么了?”
“天呐天呐……”
林芳还在不断喊着,脚下散落盘子的碎片,她却只盯着电视。
“云书上电视了!”
“上电视就上电视,你大惊小怪什么?”陈宏明戴着眼镜看报纸:“云书又不是第一次了,又是开什么大会嘛。”
“不不不!这次不是,老天我的天呐!”林芳捂着心口:
“他结婚了!”
哗啦!
陈宏明差点把报纸撕了。
“你抽风啊,说什么胡话!他小子能结什么婚,他连个对象都没有!”
“哎哟我骗你做什么呀,不信你自己过来看呀!”
陈宏明连忙摘下眼镜,拖鞋都来不及穿,蹦到电视机前。
市新闻频道栏目正在播放往日要闻,画面中,林云书和另一个男人手牵手走进民政局。
不多时两人再出来,手里多了本红彤彤的结婚证。
那男的搂着林云书,大大方方把红本展示给媒体,还兴高采烈地发喜糖。
林云书还是那么温温柔柔地笑,脸颊微红。
谁看都是一对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夫。
陈宏明:“???”
“天啊天啊……”林芳仿佛只有这一句感叹词:“那个男的,那个男的是他老板呀!”
陈宏明:“什么玩意儿?”
“就是他上班的那个公司,的老总!哎哟哟我的天呐,云书这下是发达了发达了!”
“那是豪门,大豪门呀!他这就成阔太太了!”
陈束阳靠在门边,视线留在电视里林云书笑吟吟的脸上。
是真的开心吗?
陈束阳也分辨不出。
他从小就觉得林云书很难真正爱上什么人,也很难真的觉得开心。
这种想法到现在也没有变。
……或许周屿会是例外吧。
“这真是不得了,不得了啦!”林芳滔滔不绝。
她不停拍打丈夫的背:“让你说人家想嫁老板,这下好了,人真攀上了!”
陈束阳皱了皱眉:“妈你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林芳撇嘴:“咱们家什么条件,那大老板家什么条件?还不是高攀吗?果然有钱人还是都看脸的!”
“对我们家来说当然是高攀,”陈束阳说:“但对林云书不是。”
林芳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的意思,”陈束阳抱起胳膊:“不怕告诉你,是你们口中的大老板主动追我哥的,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死皮赖脸。”
他嫌弃地“啧”了声。
林芳脑袋一歪,怀疑地:“你早就知道了?”
陈束阳表情微滞,掩唇咳了声。
“我真是不懂你们,”他说:“天天让人找个好人嫁了,人真找了个好的你们又不高兴了。”
“……当然我不是夸周屿好的意思,”他连忙打补丁:“我只是单纯看不惯你们这样。”
说完头转身回房关上门。
外面静了好几秒。
林芳突然委屈大吼:“我怎么看不惯了?我怎么看不惯了!我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冤枉你妈?!”
她咣咣拍门:“你早知道那哥结婚,就不告诉我!云书不说你也不说!”
“你就这么瞒着你亲妈?!”
“天呐天呐,我真是养了两个白眼狼啊啊!”
陈束阳靠在门上,闭眼用力捂住耳朵。
妈妈声音很尖,总喜欢很用力地拍门,有时候还会和爸爸一起大吵大闹。
小时候是哥哥替他捂住耳朵的。
他缩在哥哥身边,真的就隔绝了一切。
长大后陈束阳才知道,隔绝一切的不是哥哥冰凉的手指,是心。
没有人替哥哥捂住耳朵,所以他独自吸收了一切不好的东西。
所有难听的、伤人的、无力的,一点一滴筑成了他的哥哥,又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消融,风化,根深蒂固。
陈束阳起身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林芳的哭声渐止,一墙之隔的客厅里,爸爸在断断续续安慰她。
“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反对也没用。”陈宏明低低的声音传来。
“该让云书带着他男人来一趟。”
“是啊,”林芳抽泣着:“我们好说也把他养这么大,养得这么漂亮,都结婚了,不带夫家回门说得过去吗?那隔壁不得笑话死咱们家!”
陈宏明:“云书没有父母,咱们就是他的父母,现在他成家了,理应带着夫家一起孝顺咱们!”
“对,对对,”林芳不哭了,一阵,听上去像是在翻找什么:“你说得对,我得赶紧跟云书说说!……我手机呢?”
陈束阳猛地坐起来,抢在林芳之前赶紧给林云书发消息。
[我爸妈知道你俩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