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学校隔壁小区的路上,一堆刚结束活动的学生凑在一起,走着去吃宵夜,五分钟的车程硬生生给拖到了二十分钟。
以往,他们都是在停车场停好车,然后一起步行回到住的那栋楼。
然而今天,段忱林却先在楼下大堂停下了,同邵惜道:“你先下车?在这等我。”
邵惜也没多想,“哦”了一声,利落解开安全带,只以为是段忱林觉得衣服太繁复了有点不好走。
G城一夜之间入了冬,他披着段忱林的外套,蹲在花坛上面,老远看去,像一颗黑色的大珍珠。
邵惜正在用几根野草编戒指,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立刻献宝似的举起来,“段忱林!你看我这……”
他的声音渐渐小了。
因为段忱林穿着西装,挂着披风,抱着玫瑰花,站在他面前。
红色玫瑰饱满大朵,颜色浓郁得像鲜血,和他们今天的装束很配。
邵惜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没说话。
段忱林朝他淡淡地笑了下,“有没有被吓到?”
“……”邵惜的蒙圈已经对这个问题做出了肯定回答。
段忱林任由邵惜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出声念他的名字:“邵惜。”
他顿了顿,道:“其实我之前已经和你说过类似的话,但你好像忘了,所以我想重新说一遍。”
“……”
段忱林的声音很低,“一方面,我觉得庆幸,庆幸你几乎遗忘了那时的告白,因为这样我可以用新的来替代掉,毕竟那不是一个好的场景和时机。但另一方面,我又有点生气,生气你完全没把我那句告白当一回事。”
邵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发干,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莫名团得更紧了。
段忱林轻声说:“邵惜,我喜欢你。”
“……”
段忱林说:“我不想当你的朋友。”
邵惜猛地抬头瞪他。
段忱林接着说:“我想当你的男朋友。”
哦……邵惜当头一棒,又低了回去。
他此刻脑子晕晕乎乎的,是、是哦……段忱林好像是说过喜欢他的,但他怎么好像一直忘了?感觉很遥远很模糊。
段忱林懂得,他和邵惜之间朋友这个关系当得太久,烙印太深,短时间内可能都没法扭转过来,所以他必须要说得很直白很清楚。
段忱林往前迈了一步,靠得更紧,“在宿舍,我对着你弄,给你口,都是抱着想上你的念头。”
邵惜明显有些被吓到了,“你、你在说什么啊?”
段忱林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道:“婚礼那晚,我把性*放进你里面,我们不是在用几把打架,我们是在上床,在做*,在性*。”
邵惜不可置信地盯着段忱林,两秒过后,才猛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甚至段忱林每说一个词,他的头就肉眼可见地低一点。
段忱林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来一个新的丝绒戒指盒,“那天之后,我重新找了设计师定做了戒指,这是你的那枚。”
邵惜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了起来,他心慌意乱,想都没想,就把手收了回来,唰地一下夹进膝盖里。
段忱林低声说:“这是拒绝我的意思吗?”
邵惜有些语无伦次,“不、不是,就是我……你,啊?不是……”
他以为段忱林要给他戴上,其实段忱林只是想把戒指盒放到邵惜手里,戴不戴或者什么时候戴,由邵惜来决定。
邵惜握紧了手里那个小小的戒指盒,忽然从花坛上跳下来,掉头就走,“我、我要回宿舍住。”
手被拉住,段忱林的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停下脚步。
段忱林说:“我不是要你现在给我回答,别逃跑。”
邵惜再次把手缩了回来,他梗着脖子道:“谁、谁逃了!”
段忱林这才看到,邵惜整张脸都红了,嘴唇艳得能赶上耳骨上的那颗红宝石,下睫毛上还有一点被羞出来的生理泪水。
明明是面对着他的,但眼睛却慌得四处乱飘,根本不敢同他对视。
感觉再说点什么,邵惜真的要跑了,段忱林看着他,笑了笑,道:“我只是想,以后我们相处、我对你好的时候,你知道面前这个是喜欢你的段忱林,而不是作为朋友的段忱林。”
第53章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最后两人还是一起回了家。
邵惜口袋塞着戒指盒,右手抱着蝙蝠玩偶,左手抱着玫瑰花,小小一只地占据了电梯角落。
披在他肩头、明显大一号的外套,因为他的动作滑落了一角。
段忱林站在他身旁,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上面,还是伸出手,默不作声地帮他穿上。
邵惜却吓了一跳,像只小老鼠一样,地从这边平移到了另一边,开始面壁思过。
段忱林看着他畏缩的后脑勺,偏头无声地笑了笑。
以往邵惜都是随便一踹鞋子就蹿进家里,今天却破天荒地用脚把鞋子摆好,不让段忱林帮他做事。
他两手满满,只能先进房把玩偶和花放下,再出来,捞起邵小黑。
途中,迎面撞上段忱林,他慌得左右摇摆了四下,舞了一小段狮,最后从另一条路走了。
看着紧闭的房门,段忱林感觉邵惜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洞了,所以打算做个便当,好投喂。
他没想到的是,大概过了半小时,邵惜竟然扭扭捏捏地踱步到了厨房,探出个脑袋,哼哼唧唧地说:“我、我没有在躲你,我只是想,自己冷静一下……”
段忱林真的有点被他可爱到了,调侃道:“你应该没有把玫瑰的花瓣都掰没了吧?”
掰一片花瓣,出房间和段忱林说话。掰一片花瓣,不出房间和段忱林说话。
邵惜愣了下,绕了一圈才知道段忱林什么意思,羞愤道:“没有!”
明明他是怕段忱林难过!他跑走了,还遥遥传来一句:“……我讨厌你!”
听着尾调的颤音,段忱林手一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什么。
便当做好了,也被邵惜拿进去了,但吃完一直没有把饭盒送出来,段忱林感觉邵惜是要等他睡了再悄咪咪出来洗碗。
段忱林不得不打开邵惜的聊天框,私聊道:你把饭盒放在门口,我一起放进洗碗机里,不要手洗。
消息刚发送,坐在沙发上的他,就看到邵惜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一条小缝,然后一个饭盒被慢吞吞地推了出来,咔哒一声轻响,门又合上了。
段忱林盯了那个饭盒一会,缓缓用手捂住了脸,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暗骂了一声。
另一边,邵惜待在自己的窝里,很放心。
房间内有配套洗手间,他也囤了许多零食,非必要完全不需要出门,就是邵小黑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因为猫砂盆和猫粮都在外边。
要不等段忱林睡了,他偷摸把东西都搬进来呢?
嗯,就这么干!
正当他美美躺上床,准备入睡时,门被敲响了。
邵惜立刻警惕地竖起了耳朵:“谁!”
段忱林:“除了我还能是谁?”
嗯……他刚刚反射性嘛,邵惜问:“什么事?”
段忱林的声音隔着门,“可以开门吗?”
邵惜思考了会,还是下了床,把门打开了,他看到段忱林也洗完了澡,一身清爽,身上很香,感觉那股味道比平日更重,隔着两个身位都能闻到。
唔……好闻,邵惜鼻子动了动,只是……段忱林手上为什么拎着个枕头???
邵惜清醒过来了,如临大敌:“你干嘛!”
段忱林低声说:“你今晚,不是说要我来找你睡吗?”
邵惜:“啊?”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前提是今晚没有告白啊?
邵惜看着段忱林,满脑子都是警报。
这是喜欢他的段忱林,这是要当他男朋友的段忱林,这是要和他上床的……段忱林!
邵惜勇敢拒绝:“不、不行!”
段忱林意料之中,“那我今晚还做噩梦怎么办?”
邵惜看起来很为难,小动作没停过,对啊……段忱林还做噩梦怎么办?可是如今,他怎么可能当无事发生,同意两个人睡同一张床?
段忱林就不能晚点再告白嘛!
他迟疑片刻,“那你如果惊醒的话,要不给我打电话?”
他又语速极快地安慰道:“你要乐观一点想,不一定会做噩梦啊!你越怕越来什么!”
段忱林垂下眼睫,说:“我知道了,晚安。”
邵惜瞬间感觉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于是补偿似的也跟段忱林道了声“晚安”,不然是没有晚安的!
段忱林回到自己房间,利落地关了灯。
其实算下来,他确实已经有十四天没睡好了,平均每天就两三个小时睡眠,也不知道今晚还会不会做噩梦。
他承认,他确实很害怕再在梦里见到流血的邵惜。
要不干脆别睡了。
他闭上眼,可是他又有点想做春梦。
凌晨一点,邵惜睁开了眼,托段忱林告白的福,他也难得失眠了。他想了想,还是晕乎乎地坐起来,然后出了门,轻手轻脚地来到段忱林的房间前。
他耳朵贴着听了一会。段忱林应该没做噩梦吧?
没听到声。段忱林应该不会为了不做梦,选择不睡觉吧?
邵惜回到自己房间。可是按照他对段忱林的了解,这人还真能对自己那么狠。
于是他又折返回去,不放心地打算看一眼。
他拧开门把手,推开门,一片漆黑,他看到段忱林确实躺在了床上,侧着身,背对着他,看起来是在睡觉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