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学校附近,人流量多,也正常。
探究的、好奇的、暧昧的视线落进来,两人却像是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毫无察觉。
等到电梯门要再次缓缓合上时,邵惜才猛地回神,他松开段忱林,改为牵住段忱林的手,走出电梯。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紧紧拉着那只手,带着段忱林,穿过熙攘的人群,走过林荫道,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直到手上传来阻力,邵惜才顺着惯性,被拉得一个踉跄,回过身来,同段忱林对视上。
两人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下停住,路灯透过树影,在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段忱林问他:“你跟出来干什么?”
邵惜不答,反而执拗地问:“你才是,你出来干什么?”
段忱林扯了扯嘴角,反问道:“我看喜欢的人被他喜欢的人告白,我不出来,当电灯……”
“我拒绝了。”邵惜说。
似乎是没有料到,段忱林蓦地一顿,看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邵惜吼他,“你是想我喜欢他吗?”
段忱林莫名其妙被吼了一通,却半点没有生气,“你之前不是很喜欢他吗?”
邵惜把脸撇过去,半晌,嗫嚅着道:“……不喜欢了。”
他之前分不清,他对陈时津到底是什么感情。
但他能分得清,自己的心情。
当他听到陈时津说喜欢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错愕与平静。
哦……时津哥说喜欢他,哦。
他意识到之后,心想,哦就只是这样吗?
顺着这个开头,他自然而然地幻想了下,假如他和陈时津真在一起了的生活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跟现在的相处差不多,毕竟他也不可能和时津哥亲吻或者上床。
紧接着,就是身边人离席的声响,他拧过头,只看见了段忱林大步离去的背影。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就站了起来,追了出去。
邵惜望着两人依旧交握着的手,小声说:“我不想看你露出这样的表情……”
忽然,手上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邵惜被猛地拉了过去,他没站稳,踉跄着,扑进了段忱林的怀里。
段忱林一手牵着他,一手揽着他,将他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我知道了。”
好闻的味道……邵惜闭上眼睛,感受着段忱林的力度。
不知抱了多久,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下。
三人群里,陈时津发来贺电:请问两位还回来吗?
邵惜这才想起来陈时津被他俩丢在了餐厅,特别是这还是陈时津专门过来找他俩吃饭的。
邵惜抬头看段忱林,“我们还回去吗?”
段忱林摇了摇头,将“损友”两字演绎得淋漓尽致,“都吃饱了还回去干什么?”
于是邵惜便缩着肩膀,在段忱林怀里慌乱打字:啊啊啊对不起时津哥……可能不回去了,以后我请你吃十顿饭好吗?
陈时津恍然大悟:你俩合起来演戏逃单呢?
邵惜:不是啦时津哥……
三人自然不会把这点钱放在心上,也知道陈时津不过是在开玩笑。
段忱林单手点了几下:【转账10000】
陈时津毫不犹豫地收了,并道:精神损失费。
过了一会,陈时津又发了一句“走了”,并附上了一张图片。
图片弹出来的瞬间,邵惜咽了下口水。
正是方才他和段忱林紧紧拥抱的画面,一个穿着灰色的大衣,一个围着红色围巾。段忱林微微低着头,他则仰着脸,不知在说点什么。
背景很暗,能看见一点树荫,但两人由于他们站在路灯下方,所以还是能勉强看清两人的表情。
邵惜瞬间推开段忱林,脸颊爆红,晃着脑袋转了一圈,企图逮住躲在哪偷拍的陈时津,像是被家长戳破了早恋的小孩。
而段忱林则深深盯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原来邵惜是这样看他的。
橙黄的光落在邵惜脸上,相对于他的幽暗模糊,邵惜像独自加上了高光和锐度,眉眼如水洗一般清晰,那双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看他时不像陈时津那样的大方坦然,反而带着一丝闪躲与羞赧。
眼里的情意,明显到无法忽视。
邵惜怒:时津哥你偷拍!!!
陈时津:怪我,把车停在了那边【吐舌头】
邵惜:“……”
他怎么觉得今天这个时津哥贱兮兮的?
事后,在一次三人的视频通话中,邵惜问了当时陈时津为什么要跟他假告白。
陈时津随意地笑了笑,“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
两人回到了家,玄关的灯应声而亮,看着喵喵叫的邵小黑,邵惜蹲下来,道:“啊都忘了,早知道把小黑也带过去吃饭,让时津哥见见。”
段忱林帮邵惜把围巾脱下来挂好,“下次带。”
邵惜就笑着提起来邵小黑的两只前腿,带着猫跳舞,“听见了吗?下次带小黑出门玩好不好?”
小黑:“喵!”
逗了会猫,邵惜抱着猫进了房间,然后准备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是放松的,脑子却异常活跃,他穿着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一边刷手机,一边不自觉地咬着口腔里的肉,耳朵一直竖起来,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临近十二点,纠结、不安、期待……种种情绪推动着,他终于做下了决定。
彼时,段忱林刚洗漱完,正站在床头柜旁喝水。
门被敲响了下,是邵惜。
邵惜又来了,依旧光着脚,抱着枕头站在门边,小声说:“段忱林,你今晚……想不想和我睡?”
倒反天罡,明明是他要来和人家睡。
段忱林喉结动了下,沉声道:“嗯,过来。”
邵惜便轻车熟路地爬上段忱林的床,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看着段忱林帮他掖了掖脚下的被子,然后关了灯。
身旁的床垫陷了下去,一股温热的气息萦绕过来。
邵惜一刻都没有等,扒开段忱林的手,三两下窝进段忱林怀里。
其实他早就想这么干了,现在天气冷了,自己一个人睡一点都不舒服。
但一开始他还处于“不能当渣男”的道德感中,前一段时间又因为要惹火段忱林,所以硬生生强迫自己睡了好久。
段忱林也自然而然地调整姿势,将邵惜揽得更近。
一片黑暗,段忱林把房间的窗帘换成了厚重的遮光窗帘,一点光都透不进来,甚至适应了十分钟,邵惜都只能模糊地看见一点段忱林的轮廓,但他这个又怕鬼又怕黑的人,此刻却半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段忱林将他抱得很紧,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呼吸很缓。
在一片寂静中,邵惜忽然喊他的名字:“……段忱林。”
段忱林的声音透过紧贴的胸腔震动传来,“嗯?”
邵惜睫毛颤了颤,“我说……万一,我们在一起了,后面又分手,怎么办?”
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了?他不想和段忱林分开……更不想再上演一次段忱林出国那四年的画面。
段忱林就说:“不会分。”
邵惜把头从段忱林怀里抬起来,“可是这种事说不准啊,往后还有几十年呢……”
“你想,”段忱林撩了撩邵惜后脑的碎发,低声道,“我们讨厌对方都能在一起十七年,互相喜欢的话,怎么也得翻个五倍吧?”
很有道理啊,事实就在眼前,邵惜一下子就被说服了。
段忱林问:“为什么会担心分手?”
邵惜小声道:“不知道。”
段忱林说:“但我倒是很笃定不会分手呢?”
“嗯……”
段忱林捏着邵惜的后颈,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蹭着邵惜的皮肤,“更何况我们还结婚了,两家的利益也不可能分得开。”
是哦,邵惜这才恍然想起,他们都结婚了,证都领了!
这是什么双重保险!
他重新抱上去,指尖攥住了段忱林后背的衣服,揪了好半晌,要求道:“你再跟我表白一遍。”
段忱林一怔,忽然有所预料,他嗓音发干,一下子没说出声来,几秒后,才低声道:“邵惜,我喜欢……”
邵惜抬起头,吻了上去。
唇角一重,段忱林缓缓地睁大了眼睛,有所预料,但也出人意料,他以为邵惜只是会单纯地回复他“我也喜欢你”,没想到是直接亲上来。
但可能是太黑,看不清,亲偏了。
仓促又笨拙,邵惜听到段忱林好像轻笑了一声,嘲笑他似的,羞愤得他要把头低下来时,下颌却被轻轻掐着往上抬。
段忱林重新吻了下来。
邵惜顺从地张开嘴,任由段忱林把舌头伸进来。
和之前在巷子里用嘴巴打架不同,段忱林的力道温柔又不容置疑。
唔……邵惜吞咽着,接吻原来那么舒服的吗。
他懒洋洋地半阖着眼睛,让段忱林亲他的眼皮、鼻尖和下巴。
段忱林知道这已经是邵惜的答案,他带着笑意,调侃道:“什么意思?没确定关系就在这里耍流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