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发生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小向日葵有点好奇。

　　不过它也知道玩具回答不了问题。

　　正在它准备自言自语继续猜测秦扶安是不是喜欢看那些玩具被残杀的画面时，耳边忽而响起一道格外清越好听的声音。

　　“你不准备像它们那样对待我吗？”

　　少年含笑的声音似乎凝成线，清晰地钻进小向日葵的脑袋里，细听还有几分奇怪的熟悉感。

　　“……你是维修师先生？！”小向日葵压低的声音都忍不住扬高了几分，它惊愕地瞪圆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面前笑眼弯弯的招财猫。

　　怎么会？！

　　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的小向日葵，先看看秦扶安，又赫然抬头看向讲台上的童话币老师，脑袋上缓缓蹦出个小问号。

　　秦扶安也发现不对劲，他微微眯眼，语气有点危险：“你把他认成我了？”

　　小向日葵：“……”

　　有点心虚，但很快又板起小脸，皱眉道：“你为什么要把童话币给他？”

　　“他抢的。”秦扶安的污蔑张口就来。

　　小向日葵愣住，然后更不高兴了：“他为什么要抢你的东西？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了，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秦扶安赞同地应了一声，转口又问：“所以你把他认成我，是因为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人？”

　　小向日葵：“……”

　　这下不仅仅是心虚了。

　　它避开秦扶安的目光，慌忙伸手将存钱罐从桌上拿起来，一股脑塞进黑漆漆的桌肚里。

　　只要看不到，就不用回答这么让玩具无言以对的质问了。

　　但小向日葵抬头看向讲台上的目光却藏着几分杀意。

　　这种坏人，童话城是不欢迎的。

　　谢则圆多敏锐的人，几乎是同时捕捉到这道毫不掩饰的目光，他顺着看过来，撞上小孩不闪不避的冷冰冰目光，都不用动脑子思考，就能猜到估计又是秦扶安做了什么卖队友的事。

　　反正他已经认清了，自己只是这对小情侣play的一环而已。

　　这么想着，谢则圆无趣地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干脆敲敲教鞭，宣布下课。

　　再待下去，还不知道那条冷血无情的蛇会往柔弱无助的自己身上泼多少脏水。

　　随着他的离开，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扶安被小向日葵从桌肚里掏出来。

　　放到桌面上后，他环视一圈，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片狼藉。

　　二十名学生，一名老师。

　　除开谢则圆，这也意味着在这个教室里有整整齐齐20名玩家。

　　但这次夜晚结束后，秦扶安敢笃定，剩余的玩家顶天了只有15人不到。

　　这还是算上有治疗续命和有特殊保命道具玩家的结果。

　　就是不知道这死亡的几位玩家，分别是属于哪个公会的。

　　“我要回家了。”小向日葵下意识避开秦扶安的目光，一边解释，一边低头收拾书包。

　　不只是它，其它玩具小孩们也开始收拾书包。

　　具体表现为，将玩具的残肢尸体收集起来，随手塞进自己的书包里。

　　秦扶安注意到，那几个玩具已经死掉的玩具小孩，情绪其实并不高，相比起其它玩具小孩来说，它们应该是情绪最差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

　　按理来说，在玩具身上发泄过自己的仇恨和愤怒后，应该会感觉到快意和愉悦才对。

　　再差，也该是空虚和茫然。

　　但这几名小孩，看着却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整体看起来有点浑浑噩噩的模样。

　　“它们怎么了？”秦扶安询问已经收拾好将自己抱在怀里往外走的小向日葵。

　　小向日葵头也没抬，一个眼神都没往那几个玩具小孩身上落，只是抱着秦扶安继续往外走。

　　边走边冷漠地解释：“因为它们杀死了曾经的自己。”

　　这个答案……

　　秦扶安怔了怔，而后恍然。

　　原来如此。

　　“那你呢？”他想到被小向日葵交换给小猫的那个玩具。

　　如果小猫将那个玩具杀死，那对于小向日葵而言，岂不是它自己也被杀死了？

　　想到这里，秦扶安不由蹙眉。

　　“没关系。”

　　小向日葵摇摇头，抱紧他的同时，平静说道：“那不是我，是我随手抢来的。”

　　只是看起来和自己很像而已。

　　闻言，秦扶安失笑。

　　还是个小机灵，冷酷着小脸一本正经抢劫欺骗什么的，果然可爱到有点犯规啊。

　　对话间，小向日葵已经跟随着其它玩具小孩们，一起离开了教室，来到天光渐暗的外面。

　　这个天色让还活着的玩具们恍惚了片刻，而后纷纷明白了，梦境里的时间流速和他们认知的不一样。

　　如果每天梦境里的玩具小孩们都要上补习班的话，那么梦境时间应该就是从他们醒过来到课程结束后不久的这段时间，并不是漫长的8——12个小时。

　　这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大概是今天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而秦扶安抬眼看去，看到的却是已经密密麻麻将整片天空都遮掩住的黑色触须。

　　它们庞大，密集，宛如深海中一团浓墨般的章鱼触须，更像是一团团虬结着占据所有水域的深黑水草。

　　只是看一眼，都仿佛要瞬间患上巨物密集恐惧症的程度。

　　可它们的根，不在小向日葵身上。

　　像是被隔绝在梦境之外的另一重梦境之中。

　　第91章 诡梦童话（14）

　　“谢三, 你抬头，有看到什么吗？”秦扶安询问后面走出来的谢则圆。

　　闻言，谢则圆脚步微顿, 微微仰头朝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去。

　　而后疑惑地歪头。

　　“什么？”他语气困惑。

　　“没什么。”秦扶安没有要替他解答的意思，跟他挥挥猫爪后, 就被小向日葵抱着坐上了门口不远处的破旧公交车。

　　等车走远了，被独留在原地的谢则圆, 再一次仰头往暗色的天幕看去。

　　他当然能看到那些翻涌的灵魂体。

　　但那又如何呢？

　　谢则圆无意介入秦扶安和谢云淮之间的故事，也不想在游戏里深究谢云淮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相比起这些, 他更期待现在直播间外, 同样在看着直播的那些公会的大人物们，对于成员的死亡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又会不会对自己恨之入骨。

　　真是令人期待呢……

　　而另一边, 车上。

　　秦扶安抬起圆圆的猫爪, 轻轻拍了拍坐在凳子上望着车窗外发呆的小向日葵。

　　“怎么了？”小向日葵低头看他。

　　在它认真专注的目光中，招财猫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看来我对你而言并不是特殊的，难怪你会认错。”

　　“什么？”小向日葵茫然地眨眼, 这些字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却一点都听不懂。

　　“天要亮了。”秦扶安转了话题, 问小孩：“天亮之后, 童话城里的向日葵医生, 还会记得梦里发生的一切吗？”

　　小向日葵又一次怔愣，似乎没想到秦扶安会一针见血地问出这些话。

　　它唇角不自觉地抿直, 沉默了好几秒，才轻声回答：“不会，如果玩具们都能记得梦里发生的事情, 它们就只能永远沉溺在仇恨当中了。”

　　所以梦里能知道童话城里发生的事情，也知道手里的玩具是新混进童话城的人类，可醒来后的玩具们却没有这个意识，因为它们根本不会记得梦中发生过的一切。

　　“那你也会忘记我？”秦扶安若有所思。

　　这次小向日葵给他的回答是长久的沉默。

　　和越发用力抱住他身体的两只小手。

　　“黑夜很快就会到来。”小向日葵闷了好久，才给出这样一句回答。

　　秦扶安能听懂，它的意思是，天黑之后，二者又会在梦境里见面。

　　最关键的是，梦境不是重复的，反而具有延续性。

　　这个副本的白天黑夜，就像处于不相干的两个时空。

　　而玩具们，白天用现实的身体在童话城里生活，夜晚则用灵魂体在虚幻的梦境中度过。

　　很有一种庄周梦蝶蝶梦庄周的感觉了。

　　很快，这辆空荡破旧的公交车，就摇摇晃晃在一个让秦扶安觉得眼熟的地方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还看到更为熟悉的玩具小孩和玩具们。

　　就连谢则圆，也在其中。

　　“到了。”小向日葵抱着他从座位上起身往下走。

　　“你别死了。”小向日葵低头，认真对怀里的招财猫叮嘱着。

　　然后抱着它率先走进童话城的城门，也就是欢乐谷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