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俞忱神经质似的,忽然眉头一皱,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可能是发丝太柔软了,被这么蹂 躏,竟然还没怎么乱,只呆呆地竖起一小撮来,并且很快被反应在那只影子上。
他对着墙壁,语气十分恶劣,也不知是在问谁:“你干嘛那么说!?”
“说什么。”
“你更帅!”俞忱情绪有些激动,他狠狠攥着床单,不可置信地说,“这天底下有你这种自恋狂?我真是服了。”
“啊……”
风在摇晃,那影子却纹丝不动,多像一只黑暗里蛰伏的恶魔。
而那恶魔用毫不在意的口吻,慢条斯理地说:“差点就推开她直接走了呢,那样才会轰动全场吧?”
“不过问题倒是比较有意思,就想着陪她玩玩罢了。况且你喜欢的那位‘哥哥’……我也没说他不帅啊,真是昧着良心呢。”
啪!
俞忱手一挥。
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清脆的响,以至于能够完全直观地想见,这手下得有多狠。
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了,黑暗中他红着眼,咬牙低声吼道:“幸好没影响比赛!要是没赢……我、我……”
他气得呼吸急促,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只不管不顾,恨声道:“我杀了你!”
“呵呵,”那影子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要杀谁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今夜的风似乎格外的冷,冷得刺骨、冷得烫人……他感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像是在被烧灼、烤炙,寒风入侵,悲伤漫天漫地席卷而来。
他很想哭,可是,这又太丢人了。
俞忱自言自语着,神色几经变幻不定,瞳孔也时而晦暗,时而清明。
又是这样……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是自八岁那年起,他的世界就开始变得光怪陆离,颠三倒四。
他有好几次出现记忆断层,比如说今天还背着书包走在放学路上,遇见一群小混混围着他。
一拳打下去后,他闻到了血腥味,等到再恢复自我意识就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
而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一点也想不起来。
俞忱拥有两个彼此独立的人格。
但好在发病频率很低,所以这样又过了几年,对正常生活也无太大影响。
后来,不知从哪一回起,他发现自己两个人格的记忆竟然可以互通。副人格出现的时候,他能够完完全全感受得到那人的一举一动,甚至能听见那人说话的声音。
清清楚楚。
就像是……就像是在播放电影,所有细节都历历在目。
然后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能够与副人格进行对话,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种错乱,将他折磨地几乎要发疯。
在发作极其严重的那段日子里,俞忱一度非常痛苦,想要死去。也是那段时间,他开始玩巅峰这个游戏。
只有在游戏里。
他能够暂时忘记一切。
俞忱知道,他的第二人格不受理智控制,对世界上一切人或事感到抗拒和排斥,或者说,他蔑视一切,并且希望毁灭。
他能够感受那份疯狂,很多时候只是不愿意那样做。
他们彼此理解,却又彼此对抗。
但更多时候,俞忱根本压制不住对方,他永远是最脆弱、最无力的那个。
那晚便是如此。
他太激动了,也太投入太动情了,以至于关键时刻被操控了。
而对方将其称作“占领”。
他能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在意的东西被破坏、毁灭,直到最后一丝期冀都被碾碎。
真是残忍。
那是他在这个令人讨厌的世界上,最喜欢、最珍视的人啊……
那种浑身都凉透的滋味,到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能够感同身受,那太绝望了。
就像是即将冻成冰块的液体被人从头到脚泼下来,整个身体都失去知觉,他甚至感觉不到痛苦,也无法流出眼泪。
心脏还在跳动。
一颗心却不住地下沉,在黑暗的深渊,如同永远也望不见尽头。
实在,太令人绝望了。
第26章 分裂 你家小孩真的傲
坐大巴回到基地后,司舟拉开房间的门,随手翻了翻微博,就看见一条最新提示:
【MZZ-流云:带着我们的梦想走下去。[爱你]//@POTM年度冠军杯赛事:恭喜TSS获得总决赛冠军……】
司舟看了一会儿,在下面打字评论:
【TSS-Death:好的】
谁知这条刚发出去,上方又弹出了一堆微信消息。基本上都是祝福他们获得冠军,顺利进入S7世界赛的。
其中混入了流云的吐槽。
【流云:你家小孩真的傲。】
【流云:呜呜呜,微信不给就算了,握手都不跟我握!!】
【流云:明明我才是最惨的啊quq】
司舟笑了笑,放下手机。
握手都不给握么……
想到这里,他忽然止住了笑意,又是那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头涌动,说不出来的感觉。
司舟没来由地想。
俞忱他今天……似乎的确有点奇怪。
明明打比赛的时候还好好的,但下场和采访时却浑身散发着戾气……和那天他把自己推开的时候很像。
不自觉地点开微信,对方头像没变,还是那只会咬人的小鲨鱼,奶凶奶凶的。朋友圈冷冷清清,仅发了一张照片,是南城那片被雨淋湿的孤独街道。
那街道空无一人。
从日期来看,是今年11月7日发的,距离他们分开刚好第四天。俞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拍下这张照片的呢?
司舟垂下眸子,微不可闻地叹了声。
想去看看他了。
室内开着明亮的白炽灯,桌上还放着两包薄荷爆珠的进口烟。在这件事情上,他比外面那几个好一些,平时抽的比较少,尼古丁含量也不高。
司舟原本想点一支,但稍一犹豫,还是作罢。他把外套脱下来,丢进洗衣机,然后打开浴室的水,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后换了件自己的穿上,又坐回椅子上,用吹风机慢慢吹干头发。
最后,他来到隔壁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门。
“……”
没有人应答。
但那房门似乎没关上,此时顺着司舟敲门的力道,“吱呀”一声朝着里边滑开几寸。
对方应该没开灯,因为没有一点亮光透出来,四下里黑漆漆的。
但司舟所在的走廊很亮。
“睡了吗?”他轻声问。
“……”
依然无人回答。
司舟直觉不对劲,再次叩了叩门,“你不说话我就进来了?”
“俞忱,”司舟摸到墙角开关灯的按钮,一边缓缓走进去,一边说,“你别怪我没……”
房间里霎时亮了起来。
俞忱猛地抬起脑袋看他,两人相对而视,都愣住了。
不知怎的,司舟手一抖,又把灯给熄了。
黑暗再次将周围笼罩。
可是手机屏幕的微光仍然打在对方脸上,小朋友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刚还在哭,眼角有残余泪痕未干,看着模样很是可怜。
今晚整个电竞圈因为他而沸腾,可他本人却躲起来,偷偷地哭。
谁也不告诉。
光线很暗,窗外的风一阵阵的吹,俞忱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打的很小声,很克制,像是被人欺负的可怜虫拼命忍着眼泪就算了,就连喷嚏都不敢大声打。
司舟心疼得不行,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像是一个大大的、温暖的拥抱。
然后他走过去,关了窗,说:“这么冷,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语气里很有种“没有我你怎么办”的意味。
“我……”
俞忱嗫嚅着,好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刚哭过的嗓音还有点发不出声,蓄着泪的眼神中却似有千言万语。
司舟默了默,忽地上前一步,将他按在床上。距离陡然拉近,司舟看清了他红肿的脸,心里不禁一阵抽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