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原来金宝安顿了玉芙,越想阿宣越觉得怪,说不出哪里怪,就是让人心思不安。他又想,周沉璧这人,人缘极坏,在医院里定是无人搭照,便急忙往医院赶,没想到当真让他猜准了。
廿三旦是半夜被二奎叫醒,这丫头慌里慌张和他讲了在街面上听得的消息,他便踏着风寒直直赶来。
廿三旦主动陪护周沉璧,又差人送走了周太太,阿宣也被押走,金宝便又匆匆回去自己院子里。
“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玉芙竟没睡,看金宝回来,坐在炕头问,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肚子。
金宝站在地上,定定地看他,起了恨。
这姓周的命真大!
“柳玉芙。”他叫他了一声,竟几步上了炕,把人直压在身下。
“你做什么!”玉芙推他,起了怕,这人从来没有这样过。
金宝却不为所动,隔着衣服急切地、不得章法地挺身。
“你!”玉芙怕他压,护着肚子又朝他踢腿,金宝更低地覆压下来。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离他很近,“不会让你疼的。”
“什么疼不疼的,你给我起开!”玉芙别过脸去。
金宝却不能听他的了。
他等了太久,压抑了太久,再下一刻怕是等不得了。眼下,这人也确需要他。
玉芙侧着头,金宝的呼吸喷在颈侧,滚烫而潮湿。压抑的、纯粹的欲望喘息潮水般涌来,没有霸道的熏香,一股子皂角混着薄薄汗水的味道。
玉芙不住地踢打,可到底虚软,这人的嘴唇又不由分说地贴上来。力道很大,好似没有一丝温存。
这感觉太陌生了,没有几句模糊的情话,也没有先将他软化揉捏成另一种形态才进入正题,这人除了粗喘几乎沉默着。
玉芙真是怕了,“我恨死你了!”
“不让你疼。”金宝用膝盖顶着他,隔着衣料开始动作。“柳玉芙,你记着,你是男人。”这人埋在他颈侧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继续。
“不要……”玉芙惊慌失措。
他习惯的是被闯入,被充满,被迫承受,而不是现在这样,两个完全相同的物件儿,隔着一层布料对抗、厮磨。
这人粗野得让他颤抖,他试图合拢腿,却被更用力地压制,“别躲。”
玉芙抖着身体,确实躲不开,身上沉甸甸的,压得他胸腔发闷,几乎喘不上气。胯骨与胯骨,粗麻撞着锦缎,一下一下。
这人把他吻了个遍,那样痴迷。他躲着火热的啄他的唇,却被按住,迎来更无章法地舐咬。
玉芙被压得动弹不得,眼泪淌个没完,这人却发出几声愉悦的闷哼,力道又重了几分。
只有亲吻和摩擦,玉芙简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自己也被一种说不清的欲火裹挟,自己的知觉竟也开始渐渐苏醒。他不能承认,只能用更汹涌的泪让自己清醒。
耳畔是急促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闷哼,其实分不清是谁的,是痛楚,或许也是快意。
这人摸到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隔着几层布,两个相似的轮廓急切地、一次比一次更重地在锦缎间相互顶撞、厮磨。没有任何甜言蜜语,只有硬碰硬的,笨拙的激烈摩擦。
他闭上眼,感受到那前所未有的,属于纯粹男性力量间的摩擦与碰撞。陌生的战栗从相贴处炸开,窜上脊柱。
每一次碰撞都敲打在他懵懂的腔子里,“嗯……”他像一块石头,在另一块石头的猛烈敲击下,迸出了头晕目眩的火花。
他的心更是久久不能平复,一阵一阵酸楚又汹涌的浪潮让他溃不成军,他不想面对。
“明白了么,你是男人?”金宝却不依不饶,在他耳畔咬着,“明天,我带你去看大夫。”
玉芙滚着眼泪,两只手在身侧攥着,紧闭着眼睛点点头。
金宝从他身上滚下来,又紧紧揽着他,心忖,“柳玉芙,你不能这样蠢了,不过,他护不了你了,我会护着你。”
顾焕章忍不了了,为何柏青一直躲着他?
今日应酬完,他仗着醉意,半夜去叩客房的门,可敲了几下,竟没人应。
推门而入,一片漆黑。
他拉开灯,四下被收拾得一片洁净,而柏青的物件,竟好像一件不剩。顾焕章心头一紧,头脑也清醒了几分,不知所措起来。
他在屋里转了半天,最终在案几上看到了自己给柏青的木匣,里面装着公馆的地契。
木匣底下压着一封书信
“爷,我走了,勿念,”
第92章
“何老板!”二奎急急跑回何宅,“害姓周的凶手找到了!”她道。
“还不顾礼数,瞎叫人!”周沉璧树敌无数,竟能这样快的破案,这倒是稀奇,廿三旦想。
“居然不是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二奎继续道,“是洋教士!洋教士看不得他和粉面桃脸儿出双入对,为了教义,转天儿直接就把人崩了!”
“奇了!竟是因为这个?”廿三旦又稀奇又后怕,“那这样,他岂不是要把全北京的老斗都崩了!”他又笑笑,觉得太过荒唐。
“我看他倒是正义,老斗确是腌得很。”二奎脱口而出,而后迅速后悔,没了这些个老斗,自己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廿三旦却没斥他,“要变天了。”他摇摇头,又道“不过,还是得先站起来唱戏才行。我们伶人不能总给人叫成下九流,不然,把这些个老斗都杀光,又有何用!”
二奎耷眉臊眼凑过去,又道,“我该打,才不是下九流呢,何老板。而且,我看,我看倒是有几个有情有义的……他们不像老斗,倒像是顶痴情的好人。”
“那洋鬼子开枪才要管你好赖!他们只是见不得男人和男人,哪管什么情义不情义的!”
“是了。”二奎赶紧附和,“可我们讲得就是这‘情’和‘义’。有情有义就什么都对,无情无义就什么都错,这便是我们行事的根本。”二奎又义愤填膺起来,“当下最要紧的就是让这劳什子洋鬼子赶紧都滚回去!”
“你个丫头就别瞎操心了,在街面上小心行事吧!”廿三旦嘱咐道。
“我只用笔名行事,在街面上我就是个黄毛小丫头!您就放心吧!”二奎咧咧嘴道。
这边,玉芙还在金宝家里养病,人好了不少,可还是没补回来,身子轻飘飘一片,单薄得紧。
“周家没派人来找我吗?”玉芙看金宝回来,支起身体问。
他身体底子好,找了大夫看,一副药没喝完就已经好了大半。但这仇是报不了,金宝到他说的地方找道士,哪里还有影子,骗子早就卷着款子跑了。金宝只好不再计较,人没事便是万幸。
他走过去炕边,拿起巾子帮人擦擦虚汗,玉芙却躲着,冲他撒气,“问你话呢!他一定急疯了,我三天都没有回去,等他找到我,一定打断你的狗腿!”
煤球儿本来在睡觉,听到这声儿也摇摇晃晃起身,对着金宝狂吠。
“你这狗子,好赖不分!”金宝快步走过去,把煤球提起来扔到屋外。
金宝又转身回屋,“柳玉芙,我今天就带你回去,你有点出息!”
玉芙听他说完便不吭声了,默默转过身去。
金宝看他难受,凑过去,“那骗子该死!你既是想要孩子,我去桥底下、庙前头守着,总能给你捡一个回来。”
“你!”玉芙回过身,“孩子又不像狗,你可别犯浑!”
金宝把手伸进被子里,拉着他的手揉搓,“你心善,孩子、狗子,你都能养好。”
玉芙抽回手,脸转过去埋在枕头上,又是呜呜哭着。
金宝踢掉鞋,翻上床,把人转回来,隔着被子抱,“我该打,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罢手又伸进被窝里非要和人拉手。
玉芙使劲挣着,金宝道,“你都要回去了,我舍不得你。”
“那你下次不许了。”
金宝赶紧点点头。
下午,俩人坐上了马车,金宝对玉芙道,“你……”
玉芙却不知他为何吞吐。他心里算是卸下了重担,但还是带着点悲,毕竟空欢喜一场,无论如何都是不好受的。
马车停下,金宝先下车。玉芙一挑帘,居然不是周府,他怔着不动了。
“周公子受了枪伤,没死,下来吧。”金宝冲他伸出手。
玉芙听罢,扒拉开他的手,直直跳下马车。金宝追着他,给他指路。
玉芙一路飘着眼泪。
他想,自己真是没心没肺,就这样生生在别人家躺了三日。这人每一次遇险,自己都是后知后觉。
不过,或许他福大命大,上次也是担惊受怕半天,但这人根本就没事!这次,定也一样可以转危为安!玉芙这样宽慰自己。
可一进了病房,见了人,他就又慌成一团,直直就扑在人病床边上。
床上的人脸孔愈发苍白,胡子长起来些,眼睛紧闭着,看着很有些痛苦。这人了无生气地躺在这儿,自己白白胖胖的小宝宝也没有了,玉芙悲从中来,只顾呜呜哭着,全然顾不得场合了。
“你别哭了!”蓦地,传来一声女子的呵斥,“你哭得我心乱!”
原来周太太一直坐在陪护沙发上。玉芙悲戚,一时竟并未发现。
“大奶奶。”玉芙赶紧叫着人。
“你也算个带把的,现在四面八方盯着,就是要吃我们周家的绝户,你说怎么办吧!”周太太站起来冲他道。
“我……”这人突然来这么一句,玉芙哪里有主意,他看着周太太语塞,又想回头找金宝求助。
金宝正欲开口,“金爷,”周太太打断了他,“劳您先出去。我有几句话同他讲。”
金宝只得出门去,冲玉芙点点头,留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玉芙收回视线,有点怯地看着周太太。
这人全然没有一点憔悴,只是发髻上换成了素金的簪子。不好太高调,他想。此刻,这个娇小的可人儿便成了他的主心骨,他捞起人的手,拉一拉,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玉芙嘤嘤问着,“他怎么成了这样。”
“别哭了!”周太太又呵他一声。
玉芙抽噎着,这悲伤怎么能压住呢,但看这人脸孔不快,只能赶紧掩了眼泪。
周太太看了看他这模样,叹了口气,“这世道,逼得我,逼得我无法仁义啊。”说罢,她小小的肩膀也缩下去,颤得不成样子。
“大奶奶。”玉芙拢着她,轻轻帮她顺气。
“我不能整天地守着他……”周太太只片刻就平静了,喃喃开口。
“我守!”玉芙很坚决。
周奶奶摇摇头,打断他,“南边乱,不知怎得竟联系不上沉璧老宅的双亲,那二奶奶,三奶奶我便没有去联系。”
玉芙静静听她讲,“沉璧的一大摊生意,再运转个把月不成问题,可再久了,人心定然生变。我一个女流之辈,又从来没做过生意,再亲力亲为盯着,也是要栽。那,那到时候,他若再不醒来,我也顾不得他了,只好是改嫁。”
听这一话,玉芙心头一沉,很快就想通了这个理儿。又想,岂能等个把月,怕是不出几个星期,这家就要散,这人打拼的一大摊生意也就都要散了。国丧期间虽然不能唱戏,幸好自己还留了点积蓄,可以先变卖些私房物件儿,等能唱戏了,顶着骂名也要开锣唱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