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鬼神,”焦青钰看了他们一眼,拿起水杯起身,“不去。”
焦青钰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去接热水。路过拐角时,正好撞见和小姐妹说话的赵棠。
她已经换上了冬季校服,两股麻花辫搭在胸前,一副“大姐大”做派,抬手挥了挥,小姐妹就识趣地先回班了。
赵棠侧身打量接水的焦青钰:“哟,心情不好?”
“嗯?”焦青钰打开瓶盖,对准饮水机的出水口。
赵棠不是很理解:“二牛说,你那些难缠的亲戚,前两天不是店铺被查封、一家子失业了吗?还有人早上收到出轨照片,要么离婚要么净身出户。我听了都觉得爽,你咋还愁眉苦脸的?”
“都是他做的。”焦青钰说。
他不说名字,他们俩也心知肚明。
赵棠沉默了几秒。
正巧这时有几个女生找她回班,一看对面是冷着脸的焦青钰,立马收回了手,冲赵棠使了个眼神,悄悄走了。
赵棠见状,忍不住笑了:“你的威慑力还挺好用的。”
焦青钰接满水,关掉饮水机阀门,接着刚才的话头:“你之前说的那些事,都灵验了,他周六去见了他姥爷。”
“结果咋样?”赵棠赶紧问。
“他说没太大问题,没有多刁难他,但我让他拍张照片,他不肯,”焦青钰攥紧水杯,“他说他在大门口摔了一跤。”
他顿了顿,脸色渐渐阴沉:“大门口摔跤这种话,一听就是谎话。历霜反应力这么好,怎么可能莫名其妙摔一跤。他肯定是被打了,而且打的很惨,所以不敢让我看脸上的伤。”
赵棠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像历霜这种特爱自拍的人,在接到好消息时肯定第一时间给焦青钰拍照片。
现在不肯发,多半是伤得没法见人。
但她不能附和,不然以焦青钰的脾气,说不定现在就翘课去上海了,到时候局面更糟。
赵棠安抚手背爆青筋的焦青钰:“你看,你也没收到他家其他人让你分手的消息,说不定真跟历霜说的一样,真没多刁难他。”
焦青钰的手松了一点。
赵棠见有效果,继续说:“后天不就出月考成绩了吗?你们俩不是可以视频通话了吗?他那个时候再怎么不想让你看,也得给你看,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他是不是真受伤了?”
所以啊,焦青钰有事会先和赵棠沟通,赵棠总是句句戳要害,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
赵棠见焦青钰表情好了一些,才咳了咳,说正事:“所以你别再有事没事去彭山路跟人打架发泄了,别到时候他没受伤,你先挂彩了。”
焦青钰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是我?”
“姐们那么多小弟,消息比你们灵通多了,”赵棠说,“你再这么打下去,二牛真要给你宣传成灵异事件了。”
焦青钰:“……他已经传了。”
焦青钰稍微重复了一下赵益和的鬼故事,赵棠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捶着饮水机。
好不容易停了,她又想到二米八的描述,再看眼前这位一米八几的焦青钰,又想笑了:“我的妈呀,笑死我了,你到底打了几个人啊,传的这么玄乎?”
焦青钰:“就三次,他们在抢钱的时候被看我见了。”他本意是助人为乐,顺便发泄,一箭双雕。
结果好好一个助人为乐,被传成闹鬼了,而且还导致彭山路的治安变好了。这算不算过程错误,结果完美?
赵棠笑着说:“要是把这事告诉历霜,历霜肯定也嘎嘎乐。”
焦青钰点头:“等晚上吃饭了告诉他,他现在也看不了手机。”
他们学校允许上晚自习的学生回家吃饭,焦青钰一般都是回家吃完再返校,正好能趁这段时间跟历霜聊聊天。
赵棠小声说:“正好,你趁聊天的时候,看他发的消息里有没有别的含义。”
焦青钰:“别的含义?”
赵棠小声说:“你想啊,要是他真遇到事儿了,但又不能直接说出来,是不是就得打哑谜了?”
焦青钰懂了,点了点头:“哦……我会注意的。”
到了晚饭时间,芳沁正好叫焦青钰去她家吃饭。
两人坐在院子里,芳沁看着和平时没两样,焦青钰偶尔提两句历霜的事,她也只是笑着问:“啥时候再说说你们俩交往的细节啊?”
看来芳沁也没收到“不许接触”的通知,这让焦青钰稍微放心了点。
离晚自习还有四十分钟,焦青钰坐在芳沁家的沙发上,抱着历霜之前留下的枕头,等历霜的消息。
直到快返校了,历霜才回复。
【男朋友W】:不好意思钰钰,我现在在姥爷家,他不让我吃饭看手机
【男朋友W】:我看了你发的,哈哈哈哈真好玩
【焦青钰】:你真的没事吗?你姥姥姥爷真的没为难你?
【男朋友W】:没事啊,姥姥好哄,我喊了几声“姥姥最好了”,姥姥就开心了。姥爷就是耍了小脾气,管我严了一点,其他没什么大事,我再哄他两天就好了
【焦青钰】:那你的伤呢?给我看看。
【男朋友W】:下巴有点破皮了,让你对象养个两天,帅帅的见你好不好?
【焦青钰】:……好。
焦青钰看完消息,把手机塞进口袋,骑着共享单车返校。
路上他反复琢磨历霜的话,停好车的瞬间,突然反应过来了,拿出手机看消息。
这不就是赵棠说的,话里有话,打哑谜吗?
“姥爷耍了小脾气”,等于,姥爷大发雷霆。
“管我严了一点”,等于,让历霜待在家里不允许外界沟通。
“其他没什么大事”,等于,除了脸上的伤,其他都是小伤。
“我哄他两天就好了”,等于,历霜要卑躬屈膝任由他们差遣。
焦青钰攥着手机的手直发抖。
确定了。历霜不仅被囚禁,还被打了!
他正阴沉着脸,对方又发来消息。
【男朋友W】:我刚刚洗了水果~【图片】
焦青钰看着那张照片里水灵灵的草莓,深吸一口气。
现在还让历霜去洗水果?这是把人当佣人使唤了?!天气那么冷,还让他泡冷水,到时候感冒了怎么办?
“阿嚏……”历霜打了个喷嚏,擦了擦嘴巴,继续坐在餐桌边,吃他刚洗好的草莓。
坐在他对面看平板的老人眉头一皱,赶紧用上海话说:“怎么了?着凉了?手给姥爷摸摸,是不是冷了?阿默!把空调再打高一点!”
管家阿默赶紧调中央空调,没一会儿,几百平的宅子气温直逼30度。
旁边跟进工作的历见风默默脱掉了西装外套。
历霜听话地伸出手,让姥爷摸着手温,笑着说:“姥爷,再升温真要过夏天了。我没事,就是鼻子痒。”
历华采摸到暖暖的手,才放心地点头:“还好没事,你前两天在大门口摔了一跤就吓死我了,要是你现在还生病,你妈不得和我拼命啊。”
说起摔跤这事,历霜就特别丢脸。
姥姥姥爷家不是大平层,而是外观像是苏式园林一般的大宅府,进大客厅前得走一段石板小路。
周六他来的时候,保洁正好把石板路拖了一遍,旁边甚至挂着小心地滑的牌子。他走得很小心,结果还是在鞋柜的地方摔倒了。
那一下动静可不小,一层的五个管家、四个保姆全围了过来,姥爷更是扔了拐杖跑过来,姥姥温语柳也推着轮椅过来。
历霜也就下巴蹭破皮流了点血,历华采非得让他住下养伤,还安排了三个管家盯着他。
历华采和温语柳从小就宠历霜,只要他来历府,从来不让他自己干事,吃穿住行都有人服务。哪怕历霜现在都成年了,他们也是如此,这两天连饭都是叫管家喂历霜的。
好不容易今天能自己洗次草莓,赶紧拍了照片跟焦青钰报喜。
历霜摸着下巴上的纱布,笑着逗姥爷:“您那么怕我妈生气,干嘛还吓我啊?要是我真被您吓得不搭理您了怎么办?”
历华采头发雪白,脸上带着各处皱纹,眼皮微微下垂,身姿却依旧挺拔,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个英俊的男人。
他哼了一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谁让你们一个个都先斩后奏?要不是我听见简家人嚼舌根,我都不知道你这件事!我不吓吓你,你怎么记得来看姥爷啊。”
“我是想把其他人先攻略了,最后再来攻略你,没有不找你的意思。”历霜赶紧哄道。
历华采别过脸,没说话。
旁边的历见风随口插了句:“快八十岁的人了,还跟外孙玩傲娇。”
历华采立马瞪向他,用上海话大骂:“你最没资格讲话!当年你和枝春背着我和你妈在英国偷偷领证结婚,俩孩子都八岁了才说结婚了的事!这才过去十多年!你别以为我忘了!”
历见风戴上耳机开始装聋,跟电脑开始说外语:“yes,The value of the stock ……”
“历见风!”历华采气抖冷,“你别给老子装聋!你连视频通话都没接,跟谁聊天呢!”
历见风头也不抬:“It's too noisy here and I can't hear a word ……”
历霜看着吵架的父子俩:“……”他们家一群卧龙凤雏。
周六打探情报后,历霜得知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姥爷并没有想拆散他和焦青钰。
只是因为历霜把谈恋爱的事告诉了所有人,甚至连简翩都知道,唯独没告诉姥姥、姥爷,老人家们心里酸溜溜的,才想出这招“吓吓他”。
而且这招还挺高明,既能逼历霜来见自己,又能当历家已经表了态,堵住外面的闲言碎语。如果联姻失败,也能让外人知道历霜跟谁谈,他们都不会介意。
第二件事,“联姻”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历见风在晚宴上说的话也是演的。他并不是出谋划策的军师,而是被姥爷威胁了的倒霉蛋。
他看钱老板正愁女儿在国外太能玩,管不住,他就跟钱老板说了这个“骗小孩”计划,钱老板想着能让女儿收收心,立马答应了。
“老钱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可开心了,说他看了这么多演员演戏,终于可以让他表演一次了。”历见风解释道,“现在那小姑娘应该也知道是假的了,大概率跟你一样哄着老爷子聊天。”
历霜刚想点头,历华采又敲着拐杖说:“你还有空跟历霜聊天!我告诉你,别以为如宜上任,你就能退休跟枝春享清福!做梦!你给我好好上班,我死之前,你都得在岗位上待着!”
历见风给历霜使了个眼神。
这些天历见风总帮他吸引姥爷的火力、说好话,历霜自然得报答。
他立马低声说了一声:“姥爷……”
“历见……诶唷,我的小宝贝!”历华采立马转头,脸上的怒气瞬间换成笑容,“还想吃什么吗?我让他们拿,别自己去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