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年医疗和发展还很落后的小镇里得这个病,等同于宣判死刑。
在最后那一个月,不仅是病人痛苦,家属们看着日渐消瘦、不成人形的他也同样痛苦。
以焦青钰的性格,他不可能不去看望他哥,那他必然要眼睁睁看着这位从小带他玩耍的哥哥,再也拉不起他的手。
“从那之后,他们家好几年没来过了,再次见到小钰就是他帮了丰月,我当时还挺震惊的,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这么高了。”李丰月妈妈想起那段回忆,垂眼笑了笑,“而且他不知道李丰月是我儿子,就只是跟他哥一样是很正直,不论是谁遇到困难,他们都会搭一把手。”
“他确实很正直。”历霜很赞同这点。
就像那天他被红毛缠上一样。
焦青钰并不会因为跟他有过节就放任,还是毅然决然地出手相助了。焦青钰无差别地对待别人,其实是位君子。
李丰月妈妈似乎聊起劲了,又说:“诶,我还有那时的合照呢,那时候他妈也在,我跟你说,他妈长的可好看了,每次他妈过来,我们就开玩笑说镇花来了,我给你看看照片,阿姨真不是开玩笑的。”
历霜还没回要不要看,李丰月妈妈起身去卧室找相册了。
“……好吧。”他看了眼沉迷动画片的李丰月,转了一下黑屏的手机。
半分钟后,李丰月妈妈捧着一本相册出来。
里头基本都是理发店里和客人的合照,照片有点泛黄,看上去时间久远,最早的照片下面写着1997年。
那时的历霜还不知道在那个星球待着呢。
李丰月妈妈一张张看过去,突然眼睛一亮,从中取出照片,推到历霜眼前,高兴地说:“你看!漂亮吧。”
历霜看去。
照片里是四个人的合照,年轻的李丰月妈妈和一位女人站在后面,前面是两个小孩坐在椅子上。
李丰月妈妈指的女人,确实很漂亮。
哪怕照片有点失真,也能看出她海藻一般的长发垂过胸口,标致的鹅蛋脸上是和焦青钰一模一样的眼型,只不过是双眼皮。
双目炯炯有神,透着股灵动的劲儿。
她穿着一条黑白条纹的连衣裙,身姿挺拔,仪态优雅。
那男孩明显继承了她的好样貌,眉眼舒展,笑起来时嘴角还有个浅浅的梨涡,看着阳光又开朗。
男孩的手还拉着旁边更矮一点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看着和李丰月一样大,表情和其他三人完全不相同没看镜头,脑袋微微偏着,眉头轻轻蹙着,小脸阴沉沉的,像有人欠了他颗糖。
历霜:“……”一看就是焦青钰。
原来这人不是不爱拍照,是从小拍照都这种“不爱拍照”的表情。
小时候的焦青钰,婴儿肥,脸颊圆圆的,哪怕噘着嘴、皱着眉,也没有现在的冷感,只会让人觉得……
“挺可爱的。”历霜嘀咕道。
“是不是很漂亮?”李丰月妈妈没听见历霜说话,完全沉浸在美女的美貌里了。
讲着讲着就有点懊恼,手指敲了敲照片边缘。
“唉,我当时怎么就没买手机呢,要是留个电话号码就好了,让她当我们店里的模特。”
历霜抬头问:“现在不是重新见到了?为什么不行?”
李丰月妈妈说:“小钰说他妈妈在外地有事,一时半会儿回不了。”
“哦……”历霜点了点头,。
在之后李丰月妈妈又给他看了其他客人的照片。
这些客人有的离开了小镇,有点离开后又回来,有的成家立业,有的随记忆远去。
有的当年还是小黄毛,最近拍的照片里已经有俩孩子了。
这本泛黄的相册,像一个小小的时光容器,装着这些人人生里微不足道的一个瞬间。
告诉他们,在他们好好生活的同一时刻,照片上的人在另一边好好地生活着。
等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
历霜站了起来,礼貌地说:“谢谢阿姨跟我分享这么多。”
“也好久没有人听我说这么多故事了。”李丰月妈妈合上相册,她今天说的心满意足,“每次看这个照片,就像在回顾我自己的人生,这么看来,我过的还算挺不错的了。”
他们同时看向在地板上睡着的李丰月,两人轻笑了一声。
历霜微笑着伸出手:“希望您将来依旧平安喜乐。”
“谢谢你,”李丰月妈妈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你的爸妈有你这样的儿子,一定也很自豪的。”
历霜笑了笑。
李丰月妈妈看向窗外,问:“你现在要回家吗?”
历霜摇了摇头:“不。”
正巧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音乐。
历霜毫不惊讶地拿起桌上的手机,视线扫过后,将屏幕中的名字展示给对面。
历霜微微一笑:“我现在要去找照片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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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理科大神vs文科大神
小钰:阿嚏,谁在说我。
丰月的日记:我要给他们俩当花童!
第27章 他山之石
历霜和李丰月一家道了别, 慢慢悠悠地走下楼梯,接通了电话。
“你终于接电话了?”历霜调侃对方,“我还以为你的手机泡水里了, 半天不回消息。”
焦青钰清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被收走了。”
因为早就猜到了, 历霜没有多做震惊, 问道:“你被抓到哪里去了?是老家吧?”
“舅舅出院, 他们把我带去兴师问罪。”焦青钰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这几日的消失,在他的意料之内。
至于怎么个兴师问罪法, 电话里也不好问, 等见面了再说吧。
这么算起来,从山鸡说他舅舅被打,确实过去了有一个多月了, 也该出来了。
不是,这人是小孩子吗?怎么那么爱告状?
历霜心中嗤笑,终于走出楼道。
此刻天际已染上暮色,晚霞与夜色交织, 橙黄的光温柔地洒在路边的枫树上, 非常漂亮。
空气也很清新, 能隐隐看见远处墨色的山峦。
“那现在呢,你回来了?”历霜又问。
“我在路上。”焦青钰顿了顿,“但事情还没有解决,有一点需要收尾。”
路边的路灯闪了两下, 而后透出昏黄的光。几户人家刚遛完狗回来,牵着绳的小狗摇着尾巴,主人和历霜擦肩而过时,还笑着点了点头。
历霜也回敬了一个笑容。
他听见焦青钰又说:“你去理发店了。”
“嗯, 记得结算我的工资啊,买我的课可贵了。”历霜吊儿郎当地开玩笑,“大概七八百万一节课吧。”
“……”电话那头像是被噎了一下,沉默几秒才说,“你直接在理发店开了一个学校?”
历霜轻笑了几声,话锋一转:“我今天还看李阿姨珍藏的照片了。”
“……哦。”焦青钰没声了。
历霜拿开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要不是还有名字,他都以为焦青钰挂电话了。
他将手机放回耳边,笑道:“看你一点也不意外,看来李阿姨经常给别人分享照片啊。”
“差不多。”焦青钰回答。
历霜瞟向路边绿化带里开得正好的长春花,故意拉长语调,叹了口气:“唉,你说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
不知已经掉入陷进的焦青钰,疑惑地问他:“什么?”
历霜用耐人寻味的语气说:“有些人小时候看着挺可爱的,怎么长大之后就像个人机一样?唉”
焦青钰:“……”
历霜噗嗤一笑。
他猜焦青钰脸肯定黑了。
手机那头安静了很久,他也没有说话,静静地走路。
直到风吹树林发出阵阵响声,才传来对方忒轻的声音:“都聊到这里了,你没别的想问的了?”
历霜猜到焦青钰会这么说,笑着揶揄他:“你不提,我也没必要问,毕竟谁没个私生活呢。但你要是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我,我这也可以安慰你,你管我叫声哥就行~”
焦青钰当然不会叫哥,这人非常不熟练地转移话题:“你现在回家了?”
历霜轻哼小曲,也没追问,好好地回答了:“没,也在路上,我以为你会来理发店,学生证都带上了。”
“你有没有过红绿灯?”焦青钰问。
“没有。”历霜立马明白此人话中的深意,“你要我去找你吗?倒也可以,反正我现在很闲。”
“那来果林,澡堂后面那条巷子,到了以后发你具体位置。”焦青钰说。
历霜听到了熟悉的地方。那不就是康大哥家那边吗?
他算了算,从这里慢慢走过去,大概要十五分钟;加快点脚步大约十分钟。
“那我现在过去。”历霜说罢,已经往那条街走了。
“不急,”焦青钰说,“我还有十分钟到果林,运气好的话,你来的时候我就解决好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