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袁侯又被他吓得坐了回去。
“论剑道天赋,我自问不输同辈任何人!您既然能收一个不相干的器修为徒,为何不能收下我?!”
自从踏进太乙宗,就没遇到过一件顺心的事!
先是楚衔兰让他当众出丑,法器散落一地的样子那么多人看了个清清楚楚,现在又被弈尘这样干脆地拒绝,所有期待和骄傲都被击得粉碎。
来之前满心以为这会是一场水到渠成的拜师,甚至已经想好回去后要如何向太子哥哥炫耀……自己到底哪一点配不上做霁雪仙君的弟子?
袁侯这时候已经吓悚了,在送命局面前哪还顾得上什么君臣礼节,直接冲上前把人的嘴给捂住了。
祸从口出!
弈尘面上其实并没有什么表情,袁侯却能看懂那名仙君的气场与刚才不太一样了。
季承安抬手挣扎,突然指尖无比刺痛,反应过来才知道那是一阵刺骨寒意覆盖全身,好像从脚底到天灵盖都被冻进万年冰窖里,视野都模糊了一下,眼前覆上一层薄霜。
“呃……!”
一瞬如同洪水倾泻,无法形容的恐怖灵力威压重重落在季承安身上,高大沉默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弈尘深灰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好像,被巨蟒紧紧缠住脖颈。
季承安连呼吸都无法自如掌控,而对方只是居高临下地冷眼旁观,只用随意散发出的威压就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一念之间。
“轰!!”
就在这时,远处猛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像是火焰炸开的巨大动静,连地面都微震了一下。
弈尘眸光骤凛,抬手按住胸口,视线径直射向殿外方向。
笼罩在季承安身上的威压霎时瓦解,他仓皇跌坐在地上,后背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眼角含着泪。
随后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萧还渡呼吸不稳,跄着扶住门框喊道:“不好了!!衔兰他炸了!不对……是千炼堂炸了!也不对,是衔兰跟千炼堂一起炸了!”
“什么!?”裴方安也不淡定了。
众人只见冰蓝光芒一闪,带起一阵冷风,弈尘已消失在原地。
-
不久前,楚衔兰全神贯注地蹲在熔炼炉前捣鼓火候。
炼器是门极需耐心的技艺,选材料、看品级、控制灵火温度,勾勒符文等等,更高阶的炼器术还需要为法器附灵,其中一丁点差错都不能有。
毕竟这都关系着白花花的灵石。
这批机关鸟近来在坊间卖得极好,楚衔兰前期投入了一批不小的数目,眼看就要在几日后的云游者集市上连本带利地赚回来,仿佛已经看见灵石如流水般涌来,不仅能购入新的材料,为玉京阁添几件像样的摆设,给师尊也买点什么……
想到此处,楚衔兰侧过头看向窗边。
满树繁花飞舞,宫里的那艘灵舟迟迟未曾离开,也不知那边聊得如何了。
原来师尊这几日不在玉京阁,是为了四皇子的事情。
他并非对弈尘可能收徒之事毫无波动,其实楚衔兰心里还挺佩服这位小皇子的,八字还没一撇,就连师尊都叫上了,比他当年还不要脸,也不知道宫里来的殿下是吃什么长大的,总是这么情绪充沛。
只可惜,小殿下这回估计要失望了。
楚衔兰倒不是仗着自己在弈尘跟前有多得宠才敢这般笃定。
只因太清楚,师尊的那颗心除了修行大道,根本装不下其他事,也不在乎。
他自认是这太乙宗里最了解师尊脾性的人之一,深知弈尘有多不喜与人接触,什么权势威压、珍宝贿赂,说出来都让人笑话,放在他师尊身上统统没用。
或许四皇子有一句话说对了,师尊不该收一个器修为徒。
其实器修在修仙界的地位并不低,只是作为“霁雪仙君的弟子”,他并不符合众人心中的期待,因灵根缺陷,他无法运用任何被锻造出来的武器。
现如今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摆在面前……
想到这里,楚衔兰又对自己的判断有几分不确定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谁也不能保证初心不会变。
师尊他……到底会怎么想?
楚衔兰心中五味杂陈,思绪飞了好一会儿,没能察觉得周遭的温度不对劲,待他回过神,一阵滚烫热浪就猝不及防袭来!
“轰隆!”
楚衔兰甚至来不及反应,便眼前一黑。
第9章 男人也能如此美丽吗?
楚衔兰盘腿坐在地上,茫然盯着视野中的一片白色。
而后,不明所以地低下头,哆哆嗦嗦地瞧着自己的手掌,指尖貌似有点儿透明,还有几分不真切的莹光,心头咯噔一跳。
草。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大概,也许,被炸没了。
楚衔兰把嘴里的吉祥话咽了下去,木木地想:早说过,搞炼器的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这下可好,连人带炉,一并给阎王爷送去了。
想到自己还没花完的灵石,心中突然就觉得悲从中来,然而还没悲恸多久,周遭白雾突然流动起来。
随着白雾消散,两道人影逐渐凝聚成形,一黑一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楚衔兰瞳孔地震,阎王没来,小鬼先到……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四个字。
黑!白!无!常!
然而他并不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比地府还要更阴间。
楚衔兰脑海困惑了一瞬,待他看清了白衣人的脸后忍不住喊了出来。
“师尊!?”
目光转向另一人,更是不敢置信,“还有……季承安!?”
紧接着,耳边自动响起念白的声音:
【“玉京阁不收弟子,阁下请回吧。”】
【“难道霁雪仙君这辈子都只打算收楚衔兰一个徒弟吗!!?”】
楚衔兰:“?”
谁?我??
【季承安站在原地,不明白为什么弈尘不愿收自己为徒。对方那股气息如同勾魂香般扑面而来,弈尘两片晶莹饱满的唇微微开启,水光潋滟间,引人联想到轻轻一抿就能沁出甜美蜜露的花朵,连带薄唇中吐出的话语也变得缱绻起来,令人忍不住上前品尝其中滋味,把里面藏着的甜头都吮了去。想到这一处,季承安早已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心中喃喃自语……】
【……男人也能如此美丽吗?】
楚衔兰:“??”
【“论剑道天赋,我自问不输同辈任何人!您既然能收一个不相干的器修为徒,为何不能收下我?!”】
【季承安上前一步,突然刺骨的寒冰席卷全身,他被威压定在原地。弈尘紧抿着那两瓣被人惦记着的唇,冷冷偏过头去,白玉似的脖颈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一滴香汗,顺着颈窝滑落……】
楚衔兰如遭雷击。
听着听着,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生长成盔甲。
这场景,这情况,到底是……?
虎狼之词一句接一句,楚衔兰当下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愕来形容,有了一种想把眼睛耳朵捐给别人的冲动。
他宁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黑白无常。
接下来更是一出荒谬的戏剧,越看越离谱,季承安被威压重伤后仍不退缩,多次找机会打动弈尘。最终他拜入了太乙宗,退而求其次成为了裴方安的弟子,可季承安依旧像一只饥渴野兽般的垂涎着弈尘,陷入情难自抑。
为了将对方彻底占有,发展有违常伦的关系,甚至在不久后的云游者集市上,偷偷去找妖族买下蚀骨销魂散。
【弈尘渐渐察觉出身体深处泛起一阵不寻常的燥热,布满伤痕的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颊,却不知在对方眼里,颜色不一的伤疤点缀出恰到好处的别样风情,美妙得如同落在手心的桃花瓣,令人想要轻轻碾碎……】
在他眼里,弈尘只是呼吸,都仿佛是一种勾引。
季承安选择一步步设计,先是想方设法在内门大比上获得魁首,借此机会获得弈尘的认可,从而进一步逼走了自己。
【“废物,你的师尊,就由本殿下笑纳了。】
楚衔兰:“……”
总觉得肚子里升起一股无名鬼火。
季承安成为弈尘的弟子后,又故意设下缠命蛊死死绑定两人之间的关系,逼迫弈尘双修,否则弈尘就可能因灵力枯竭而死。
从此以后,如落白般清冷的霁雪仙尊,衣领下的脖颈间时常出现难以解释的暧昧红痕。
并且,因为缠命蛊的关系,弈尘失去了所有灵力,只能使用他人渡来的灵力……
看到这里,楚衔兰的那股火气升到天灵盖,混杂着惊愕在熊熊燃烧。
弈尘是什么人?那是他心中如同高山悬月的师尊,不可侵犯,寻常人连稍稍肖想都是亵渎,楚衔兰作为弟子,敬重敬仰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容得师尊被外人冒犯,肆意觊觎。
这些画面到底代表着什么?
脑子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可能性,却又不敢相信。
难道他并没有死,只是昏迷了过去……
而这一切都是在做梦!?
……如果,是他又做了那种预知未来的怪梦,岂不是代表……这些都是即将发生的事?!
而后,耳边传来许多嘈杂的说话声,楚衔兰的思绪被迫打断。
周围一切化作空白,紧接着眼前的景象都消失了。
……
鼻尖似乎能嗅到清苦药香,同时,浩瀚如海的灵力正在灌进身体,驱散了身体上的疼痛感。
楚衔兰猝然睁开眼,顾不上看周遭的景象,猛地想要坐起身。
一只布满疤痕手落在肩头,身体被轻轻按回榻上。
他顺着那只手抬头望去,随即撞进一双深灰色的眼眸里,弈尘静坐在榻边,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令人觉得虚幻而不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