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此等诽谤,他可不能坐以待毙,他义正辞严地纠正道“咳咳……本人不认可不靠谱家属的称谓,大哥你难道忘记是谁彻夜不眠地守在你床边,数十个小时都不曾合眼啊!上天明鉴啊!”
面对阮与墨的哀嚎,阮汉霖也举出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所言称谓属实,“的确,你彻夜不眠守着病床边,顺便三根管子你压住两根,要不是护士发现……”
“哎呀!大哥你真烦人!怎么老是反记账,我那不是不小心嘛!”
“哦,那请你以后小心一点儿。”
看着兄弟二人吵吵闹闹,阮与书竟然没来由地感到安心。
这样和谐的画面迟到六年,他们三人好像都被当年的事困在原地。
不敢表现出悲伤,怕彼此担心。
不敢太快乐,怕那段岁月被磨平遗忘。
曾几何时,阮与书无数次劝诫自己要往前看,更要向前走。
可当他回头看到被钉在原地痛苦挣扎的阮汉霖时,他愿意原路返回,哪怕路上依旧荆棘密布。
阮与书踏上既不熟悉又不算陌生的路途,高铁途经的站点距离他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估计天黑之前能够抵达。
他戴上虚伪的面具,一步步走向计划好的结局。
对于阮与书穿梭于A市和H市之间的行为,阮与墨终是忍不住开口劝解“阿书,你也算是灵动的半个老板,不用亲力亲为地来回跑,你这样身体吃不消的。”
距离上次回来仅过去短短十天,阮与书就折返两地两次,人都折腾瘦了一大圈儿,看得阮与墨怪心疼的。
但这话也只有他能说,阮汉霖只有默默心疼的份儿,却又要在心底安慰自己支持小崽子的工作……
“手上的项目已经接近尾声,后面我就不跟其他项目,也就不用来回跑了。”
看着阮与书说这话时脸上云淡风轻,可不知道为什么阮汉霖总觉得他有事隐瞒,最后他只归结于是生病导致自己疑神疑鬼。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下面渺小的身影坐上出租车,淡淡开口向阮与墨提问“他最近跟的是哪个项目?”
“啊?灵动的事儿我不清楚,不都是你的人在里面吗?”
“算了。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此话听得阮与墨满头雾水,阮汉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早在阮与书第一次返回H市时他就察觉出不对劲儿,他返程时带回来的东西说是向野妈妈没时间准备,他就随便买了点儿,可阮汉霖扫过包装产地却是他曾听过的熟悉地名。
显然阮与书在撒谎。
阮汉霖并不准备拆穿。
张岚和他的外公生活在那里,小崽子曾经极少体会过亲情的滋味,这些是阮汉霖和阮与墨都无法给予的。
他瞒着自然有瞒着的道理。
只可惜世上没有真正的神算子,千算万算阮汉霖终究算错一步。
当张岚急匆匆推门而入时,阮汉霖正对着日历发呆,这次阮与书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两日。
“汉霖!你做了这么大的手术怎么不和张姨说?”
张岚的习惯始终没改,触碰阮汉霖前用酒精湿巾消毒,然后脱去外衣才肯接近他。
“张姨我没事儿,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好什么好?!看看你瘦的,等张姨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张岚的话戛然而止,他想起阮与书的嘱咐,可还是忍不住流下心疼的眼泪,“你说说你这孩子,病了也不说还把我往外撵,自己一个人扛着,你真是要疼死张姨啊!”
张岚看着阮汉霖长大,又对阮家抱有愧疚,面对此情此景她恨不得回到离开那天。
无论怎样艰难的处境她都会坚持下去,而不是拿着补偿金一走了之。
“张姨,阿书他有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你……你都知道了?”
张岚这人最不会撒谎,若不是两天前接到派出所的电话,她也不知道阮与书就在老家。
看到张岚的反应阮汉霖准备从她身上打开突破口,“他临走前和我说过,只是比约定的时间长了点儿,我有点担心。”
“唉……那孩子也真是和他那个爹一样,比他爹还疯!”
张岚想到在派出所看到阮与书那副模样,至今都心有余悸。
都说劣质基因会遗传,到他这里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是不是和你一起回来了?”
阮汉霖忍住激动的情绪,等待着张岚的回复,只是期间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第235章 不存在的“家”
等待的时间里阮汉霖设想无数阮与书此刻的模样,有可能鼻青脸肿又或者是一瘸一拐……
直到他推门而入,左脸和额角都贴着纱布,脖子上更是缠得看不见一丁点儿皮肤。
此情此景阮汉霖哪里还坐得住?
他顾不上刚刚能独立行走的身体,几乎是没等护工和张岚反应过来,就已经冲到阮与书面前。
护工追上来搀扶阮汉霖却被轻轻推开,他的目光却不曾从阮与书的脸上挪开。情绪上的波动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这也正是阮与书害怕见到的场面。
当时在医院包扎完被带到派出所,做完笔录却被要求通知家属来领人。霎时间阮与书感觉时间回到七年前,阮汉霖满脸怒意地把他带回去。
可在此处他能求助的也只有张岚。
张岚听闻他的壮举简直不可置信,她上下打量着阮与书。虽然与这孩子不亲,可毕竟血浓于水她还是了解他的。
再三追问下阮与书不得不吐露实情,当得知阮汉霖住院手术,她火急火燎地赶回A市。
阮与书也只好跟着回来,再三叮嘱她不要提及任何有关自己的事儿,只是在心理博弈上他们没人是阮汉霖的对手。
电话打来的那一刻,阮与书就做好被兴师问罪的准备。
可现实却超乎他的预期,阮汉霖非但没有刨根问底,就连情绪都十分稳定。
只是安排医生又从头到脚把阮与书检查一遍,又为张岚安排好食宿。
听闻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阮汉霖又十分贴心地安排人买好明天中午的机票,在此期间完全看不出被欺骗后的暴跳如雷。
若是放在从前,阮与书简直是不敢相信后果如何。
“阮先生,按照检查结果来看,小阮先生面部和颈部的伤口不深,一周左右可自行愈合。”
医生战战兢兢地站在病床边向阮汉霖汇报着,只是男人的脸色实在不好看,他又压低声音询问“阮先生,要不要帮您预约一下检查?我看您的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继续说你的。”
“脸上的疤痕要等到半年后,视愈合程度制定去疤手术计划和时间……至于身上大多是软组织挫伤,只要静养避免大幅度运动就好。”
听完医生的汇报,阮汉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如释重负的医生退出病房门,就瞧见走廊尽头由远及近走来的阮与书,他的眼角还挂着淤青看着就人。
他也算是启明资历比较老的医生,对阮与书的存在也略知一二。
也亲眼见证过多年前那次输血风波后,被殃及的一大批人都卷铺盖走人……对于他来说,这二位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存在,索性转身朝着护士站走去。
此刻提心吊胆的倒也不止医生一人,阮与书站在门口深吸几口气愣是没胆量推开那扇门。
方才送张岚离开时,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惹阮汉霖生气,现在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壮着胆子推开门,阮与书只见护工周哥一个劲儿给自己使眼色,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会客室传来男人毫无波澜的声音。
“进来。”
阮汉霖术后不过一个月,自然是不能喝茶或者咖啡这种刺激性饮品。
可此刻他面前摆着些茶点,两个杯子也齐整整地摆在面前,满屋飘散着茶香。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你干什么?!”
眼看着一杯滚烫的热茶被阮汉霖灌下去,阮与书被吓得声音不自觉地颤抖,怕男人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他慌忙上前按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是不是?不要命了?”
“疯了的是你,不要命的也是你。”被热茶烫过的喉咙发出声音略显嘶哑,像是要在阮与书的心口划上一道裂缝,滚烫的水也将从那里被灌进去。
“明知道那个男人嗜赌成性又嗜血残暴,你为什么要去招惹他?若是他去打扰张姨,你大可和我说……大不了接他们来A市,你又何必……咳咳……以身犯险。”
阮汉霖干咳两声吓得阮与书松开他的胳膊,绕到身旁去给他顺背,随手将茶杯推到那人碰不到的位置。
可就在他准备将手放到阮汉霖背上时,那人却看似不经意却无比准确地躲开。
阮与书干脆扯出把椅子坐下,见男人不说话索性他也不开口。
就在瓷盘里的桃花酥被阮与书吃得只剩两块后,阮汉霖似乎体力到达极限,险些从椅子上栽倒。
“我先扶你回床上,休息一下再兴师问罪行不行?”
阮与书用自认为带上讨好的语气,可听在阮汉霖的耳朵里就是明晃晃的嫌弃。
他自己也十分讨厌现在这副身体,可是没办法,只能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
因为他的阿书希望他活着。
阮汉霖整个人向后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曾经健硕的男人几乎窝在椅子里,阮与书实在不忍再看他近乎自虐地对待自己。
“兴师问罪?当地的警察不是都已经问过了?还轮得到我吗?”
在阮与书检查身体的时间里,阮汉霖已经了解事情始末,清清楚楚的笔录呈现在他眼前,每个字都像浸着小崽子的血。
“阮与书,你翅膀硬了。”阮汉霖满是无奈地说出事实,却又不赞同他的做法,“但也不是让你去横冲直撞的!那是镰刀啊,要是再深一点儿,你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啊?!”
阮与书的手下意识抚摸脖子上的纱布,那道伤口的确是镰刀划过的痕迹。
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下的那一刻,他没有惧怕死亡,只是怕阮汉霖无法接受……
“他年纪大了,又喝酒喝到半身不遂,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暴力从来不会因为年纪给改变分毫,酒精更是他暴力行径的兴奋剂……阮与书这个道理你会不懂?!”
阮汉霖猛地拍桌子将阮与书的思绪拉回到此时此刻,但空荡荡的屋子里年近八旬的老人被打到卧床不起……
老人看向他的眼睛喃喃道“快跑……别回来……孩子快跑……”
明明第一次相见,意识不清的老太太还是一眼认出阮与书,那双布满脏污的手轻拍他的手背,她浑浊的双眼瞪得老大,似乎是想看清阮与书的样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