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回家。张姨和小墨还在家等你呢。”
“小墨?小墨生气了,他都不理我了。妈妈他也不爱我……”
阮与书嘴里念念有词,眼中却一片荒芜。
“我什么都做不好总是让他生病受伤……也总是让你们生气失望……”
“以后请把我忘了吧!就当放过我了……我该走了……”
那张惨白的脸露出了笑容,连眼睛都好像要笑得眯到了一起,眼下有一条不是很很明显的卧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这是阮汉霖没有见过的笑容。
他以前的笑总是带着讨好和试探。
好像只要有人露出一丝厌烦的神色他马上就可以收起公式化的笑容,换上带有一丝苦笑的表情。
阮汉霖不能再等了。
因为他知道那小崽子说这话肯定不是在吓唬他。
就在他跑下台阶的同时阮与书试探着迈过横栏,可他的腿太疼了没有办法支撑他一只脚着地。
眼看着阮汉霖的身影越来越近阮与书怕极了,这样被抓回去肯定会被打的。
他的身体好疼已经禁不住打了。
如果死了大家就都解脱了。
这是阮汉霖第一次奔向阮与书。
在之前四千多个日夜里阮与书也无数次想奔向这个男人,在那些饥寒交迫的夜晚。
在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在每次挨欺负又不肯服软,被其他家长指着鼻子骂的时候。
他都想奔向这个唯一能给他一点温暖的人。
可每次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都会被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击溃。
是啊!
他的存在就是在无时无刻提醒他失去双亲的悲痛,还有一次次掀开本已经结痂的伤疤。
现在连小墨也记起了当年的事,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活下去了。
第46章 冰冷刺骨
“阮与书!”
阮汉霖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黑夜,可阮与书的身影几乎瞬间消失于水面只留下一圈圈放大的涟漪。
他没有丝毫的挣扎任由自己的身躯不停下坠,岸边只触碰到阮与书衣角的人愣了两秒钟随即脱下外套和鞋子一下扎入水中。
河水冰凉刺骨,夜幕下的河水中能见到很低阮汉霖几乎与阮与书跳下的地方重合。
果不其然大概过了几秒一个黑影,隐隐约约出现在他距他两三米的斜前方。
阮汉霖快速下潜拉住了那人的一条胳膊,如果是正常人这么短时间的缺氧至少还会残存意识。
可阮与书整个人已经瘫软,如果不快速上岸恐怕凶多吉少。
在低温环境中二人的身体迅速失温,阮汉霖身体健壮,除了有略微不适感倒也没什么大碍。
但毕竟要架着阮与书浮到水面,这显然需要更多时间。
怕那人缺氧时间过长,阮汉霖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渡了口气给他。
可那人依旧没有一点儿反应。
在这么下去小崽子肯定挺不住,阮汉霖只好改换姿势潜到他身下将人托出水面。
明明距离岸边只有几米的距离了,阮汉霖的小腿突然传来一阵抽痛。
下水之前既没有拉伸也没有丝毫的准备,小腿抽筋让他险些脱手。
不行!
他不能松手!
就算是死也不能松手!
阮汉霖凭借着仅有的一点体力将人推到了岸边,他连滚带爬地上了岸跪在阮与书身边替他做心肺复苏。
小崽子心脏不好他根本无从下手,这样下去恐怕会耽误最佳救治时间。
“咳咳……唔……咳咳……”
从身边传来的呛咳声让阮汉霖恢复了镇定,他赶紧让小崽子偏过头一只手轻拍他的背部让他把脏水咳出。
差不多咳了五分钟小崽子才勉强恢复正常呼吸,阮汉霖一把扯过被他脱在地上的外套围在阮与书的身上。
其实方才的行为很是危险,岸边根本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存在。
如果出现什么意外 估计明天早上河面会出现两具浮尸。
即使是这样阮汉霖也丝毫没有犹豫……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崽子在冰冷的河水中消逝。
阮与书咳得喘不上气,他微微睁开眼就看到了盛怒的阮汉霖。
难道他已经死了?
可是阮汉霖怎么还在?
就算他死了,也不打算饶过他吗?
“阮!与!书!你真是好样的!现在学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我……我没有……汉霖哥不要生气……我错了……我错了……”
阮汉霖因为愤怒而扬起的手此刻无力地垂下,在双晶莹透彻的瞳孔中映出了他恐怖的脸。
难怪小崽子会害怕,甚至在命悬一线之时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道歉。
“冷不冷?心脏有没有不舒服?”
“是不是腿疼了?怎么不说话?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哪里难受?”
阮与书越是沉默不语越是让蹲在一旁的阮汉霖心急如焚。
阮与书觉得自己在做梦,大哥居然在问他疼不疼。
他好想告诉他自己好疼。
疼到没有力气再活下去。
可是他不能,因为这是一个梦。
以前他也经常梦到汉霖哥关心他还会给他买好多好吃的,只是梦醒之后没有吃的更没有阮汉霖。
只有漫长又难熬的黑夜和无边的饥饿。
见阮与书久久不开口而且冻得直打冷颤,阮汉霖拦腰抱起地上的人朝停在辅路上的车大步走去。
这数九寒天即使在外面多待一会儿都冻得人发麻,更不要说小崽子已经在外面待了几个小时又掉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回到车上阮汉霖赶紧将后备箱的毛毯拿出来,那是他以前怕阮与墨在车上睡觉故意放在后备箱的。
车里的阮与书悄悄地打量这辆车,他不懂车可他知道这车肯定不便宜,他伸出已经冻僵的手摸了摸座椅触手生温。
这是阮与书第三次坐上阮汉霖的车,他小的时候阮汉霖还年纪小自然不能开车。
后来阮汉霖考了驾照,阮与书也只有看着他每天亲自,或者让秘书开车到学校接送阮与墨的份儿。
上次从派出所出来坐的不是这辆车,那时他根本不敢仔细看车里的任何东西,当时满脑子都是会不会被打死会不会被扫地出门。
从露营地被送回去那次亦是如此。
其实这次是第四次。
昨天他昏迷的状态下对外界的任何情况都无法感知,他甚至不敢确定是不是阮汉霖送他去的医院。
阮与书的目光最后落到一个小小的吊坠上面,那是一块小小的玻璃挂坠里面镶嵌着一张阮汉霖与阮与墨的合照,里面的阮与墨十二三岁的样子笑得很开心。
每年寒暑假阮汉霖都会带着阮与墨出去转转,有时候会定在国内有时候也会陪着阮与墨去国外参加各种活动。
阮与墨每次都会带礼物给阮与书,而他也只能通过那些纪念品来知晓二人此次所到的城市。
看着二人明媚的笑容阮与书也跟着傻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曾经无数次的幻想时间能够倒流,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一天的时光,只是没有神明听到他荒唐的愿望。
也没有如果。
阮汉霖拿着毯子打开车门时就看见小崽子一边流泪一边傻笑,他也顾不得别的直接将人像粽子一样裹个严严实实。
“忍一忍我们马上回医院,别怕。”
“不……不去医院……不去……”阮与书磕磕巴巴地拒绝着。
“你又不听话是不是?!”
阮汉霖提高了音量旁边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是没安静几秒就传来了小崽子带着哭腔的解释。
“我……我没有钱。”
他下意识捏了捏口袋。
“会被赶出来的……我不疼了真的……”
阮汉霖的心好像被这句话狠狠捏住,一字一句都如无形的细针扎在上面。
原来他不去医院是因为没有钱,那么他不将生病的事告知自己也是。
因为在小崽子眼里,没有人愿意把钱花在他的身上。
哪怕他已经快被病痛折磨死了。
第47章 醒不来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