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汉霖洗完衣服已经是近四点。这个时间他也睡不着,给阮与书掩了掩被子,怕打扰他睡觉索性就去了书房。
揉了揉眉心抬眼望去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而隔壁地也开始有了响动。
想来应该是阮与书醒了。
“鬼鬼祟祟地围着浴巾干什么呢?”显然是明知故问。
“我……我找不到衣服了。”
“啧。小点声儿,别把小墨吵醒了。”
阮与书识时务地闭上嘴,他的头很疼,记不清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能感受到对面的人情绪不好,这个时候道歉是最正确的选择。
“对不起,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怎么了,我以后不会了。”阮与书觉得自己语气真诚目光恳切,应该会被原谅吧。
阮汉霖皱着眉看着阮与书光着脚站在地板上,他是什么毛病?都不知道穿鞋吗?
没穿衣服就乱跑,这要是张姨看见成何体统。
“进去!”
阮与书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拽着胳膊扔到床上,他有点茫然地仰起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再睡一会儿,早饭想吃什么?今天不用去学校。”
“啊?不可以上学了吗?”
听到这话的阮与书瞪大眼睛,他昨天晚上究竟做了什么蠢事惹得他如此生气。
不可以上学了。是不是要被赶出去了?
“我说你今天可以不去学校,我会给你请假。你要是平时再敢逃课,看我不打断你的腿。”阮汉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每个字。
“以后不会了。”
“还敢收人家的钱,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见阮汉霖越说越生气,阮与书就知道估计还得挨一顿打,看到阮汉霖伸手过来他直接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要睡你好歹到床上去行不行?”
阮汉霖简直要被这小子给气死,现在是打也打不得,骂他还怕他难受,只好先把人按回到床上躺好。
“再睡会儿,时间还早。”
床上残留着阮汉霖的味道,阮与书抻过被子用力地嗅了嗅,这个味道让他安心。倦意也随之而来,希望这一切都不是一场梦。
阮与书放松下来再睁开眼,时间已经到了九点,连滚带爬地下床发现旁边放着一套衣服,床头还放着一杯温水。
“醒了?要吃什么吗?”
“妈……张姨,汉霖哥呢?”
即使四下无人,阮与书仍旧不敢称呼眼前的女人为“妈妈”,他们疏离又陌生以至于他下意识改口。
“汉霖去公司了,找他有事?”张岚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阮与书。
“没有没有。”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摆到阮与书面前,这要是在平时他早就大快朵颐,可现在他嘴里泛苦实在是吃不下。
早上的馄饨阮与书就吃几口,结果没过半个小时全都交代给了马桶,张岚只是随意丢给他两片肠胃药。
这眼看着午饭阮与书也没动几口,喝了几口汤都是勉强咽下去的。
“张姨我不太饿。”
看着碗里的米饭还有张岚夹给他的菜,阮与书像下定决心,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最后咽不下去还喝了几口汤。
这些年来,这还是妈妈第一次亲手为他烧菜和夹菜。
那些逞强着咽下去的饭菜堵在胸口,惹得阮与书一直吞咽口水。
“咳咳……呕……”
“小书,怎么了小书?”
“对不起……咳咳……我忍不住……我等下收拾干净……呕……”
本来在厨房收拾碗筷的张岚听到难受的呕吐声,擦了手赶快出来。
结果就看见阮与书手撑着沙发弯着腰,地面上还有一滩呕吐物,那人却一直在捶着胸口。
她迟疑着上前去替人边捶背边询问情况,却被阮与书的道歉弄得有点心疼,想起以前阮与墨生病时大家都簇拥在旁,他却只能默默忍受。
而这个孩子恐怕以前就是自己默默忍受,即使难受得说不出话来,还一直为了弄脏地板而愧疚道歉。
“没事的,等下我收拾就行。”
漱过口后阮与书无力地瘫在沙发上,身上一阵阵发冷。好像每根骨缝都冒着凉风,哪怕是动一下浑身都是酸痛的。
在张岚的强制劝说下阮与书才放弃自己收拾一地狼藉的想法,张岚打扫的时候发现饭后吃下去的药,都没有消化就被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阮汉霖下班进门就看见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盖着被子依旧瘦弱的身影,张岚本想把他弄到楼上奈何体力不够,就任由他躺在沙发上。
“张姨,他怎么回事儿?”
阮汉霖压低声音怕吵醒睡着的人,边说边把手覆到了阮与书的头上。
“就是肠胃不舒服,吃点儿东西吐了。不要紧的。”
“上午怎么没通知我?”
“这点儿小事不必麻烦,他皮糙肉厚吐两次没关系的。”
阮汉霖无奈地叹口气,他知道张岚对阮与书的冷漠态度,所有才让她一旦有情况就通知他,可结果……
“算了。我先抱他上去,张姨你煮点面加点青菜。”
阮汉霖连着被子一起抱起来,小家伙又烧得像个火炉一样。
背后的伤被触碰后阮与书发出小声的呻吟,把头往阮汉霖的肩膀处靠了靠,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非得要我赶回来才听话是不是?嗯?”
明知道怀里的人不会给出回应阮汉霖还是像逗小孩子一样问个不停。
第12章 找不到了
阮汉霖即使对待他拍来的古董花瓶都没有如此谨慎,怀里的人后背不能挨到床也就不能平躺。
他先用腿把几个软枕铺在床上,然后小心翼翼地让人靠着软枕侧身躺下,做完这一系列动作阮汉霖觉得比健身还有效。
阮与书在睡梦中感觉失去了倚靠,他立即伸出手胡乱抓着,越抓不住越着急。
没有安全感的人总是想抓住点儿什么。
哪怕以前在小仓库他只会从噩梦中两手空空地醒来。
阮汉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阮与墨难受的时候会一直不让他走,但是坐在旁边就行。
这小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思索片刻他毫不犹豫地伸过去左手让他抓着,果然抓住东西后阮与书平静不少。
“汉霖,还是把他放到我房间去……”
“张姨你帮我拿个湿毛巾过来,把他的药捣碎,再拿点糖。”
张岚放下手中的水杯出去,立即按照阮汉霖的吩咐去准备东西。
阮汉霖当然知道药捣碎会影响效果。可他现在一点儿药都吃不下肯定是不行的,这么熬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其实阮汉霖根本没有指望会有回答,结果抓着他胳膊的人瞬间收紧五指,满脸恐惧无意识地嘟囔着。
“不,不去医院。不去……阮叔叔……别走……不去医院……”
“好好好。不去不去。我们不去。”
阮汉霖万万没想到,原来当年他们在医院离世对阮与书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更确切的说是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当年自己的父母离世,阮与墨也重伤住进ICU,家里几乎所有人都忙着父母的后事和祈祷等待阮与墨醒来。
那时的阮与书在干嘛呢?
阮汉霖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段时间里有阮与书的画面。
最多的时候他好像就坐在花坛边垂着头,没有人问他经历车祸后怕不怕,也没有人管他会不会造成心理阴影。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好像一眨眼就到了今天。
床上的人开始急促地呼吸,眼泪顺着眼睛匆匆滑落。
这两天他看到了阮与书这么多眼泪,爱哭的小家伙在一个人的日子里,是不是也偷偷哭了很多次呢?
“阿书不哭,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勺子里的粉末兑上水就变成了黏糊糊的液体,看起来就让人望而却步。但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给阮与书灌进去。
苦兮兮的药刚进到阮与书嘴里他就本能地往外吐,弄得衣服还有被子边缘上都是药糊。
“啧!再吐,再吐我可就动手了。”
阮汉霖只是随口一说,他知道阮与书现在听不见,可令他惊讶的是小家伙好像听明白了他恶狠狠的威胁,皱着眉把嘴里的药咽了下去。
也顾不得惊讶阮汉霖紧忙舀一勺糖送进阮与书的嘴里,又舀几勺水慢慢喂给他。
“你啊!真是……”
接下来的话阮汉霖却不知道怎么说。说他听话,他打架斗殴逃课什么都干,可说他不听话,他又懂事得让人心疼。
吃过药后阮汉霖每隔半个小时就给阮与书量一次体温,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温度逐渐降下来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是一直被禁锢的胳膊却早已经麻木。
“我们先松手行不行?胳膊都麻了。”
阮汉霖边小声嘀咕边慢慢往外抽胳膊,还没等胳膊完全解放出来床上的人竟先撒开了手。
阮汉霖赶紧甩了甩失去知觉的胳膊,这酸爽直冲脑门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