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再次让病房陷入沉寂,还没等气氛组王哲想到应对之策,病床上突然传来细小的呻吟。
“阿书,我胃难受……你陪我吃点儿东西好不好?”
被王哲奉为商业奇才的阮汉霖,此刻在他心里又有新称谓忽悠专业户。明明刚才训他的时候气若洪钟,怎么就忽然气若游丝?
装病还不忘朝他使眼色,无奈王哲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小书你放心,哲哥保证把你的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会落下东西的。”
望着急匆匆离去的背影,阮与书又怎会不懂其中深意。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揉揉发胀的小腿,心底升起一丝悲凉。
昨晚的选择题他已经做完,不知道判卷人会不会给他打个满意的分数,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显然他是不满意的。似乎无论他做什么,那人永远都是不满意。
愣神间他的手再次被人牵住,然后慢慢地包裹在手心。与昨晚的粗鲁蛮横不同,此刻那只是像是试探似的不停晃动。
“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有。”
面对阮与书的冷漠,阮汉霖略显生疏。他不知道该如何讨他开心,他只知道冰凉的手心被烤得暖乎乎。于是他顺从内心的想法,“我不喜欢司鸣,但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爱屋及乌。但在离开前你不能再去见他,我怕他鼓吹一通后你就不愿意和我回去了。”
阮汉霖带着阮与书的手轻轻放到肚子上,又开始卖惨,“你知道的,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禁不起第二次苦肉计。”
这样的阮汉霖是不曾在阮与书面前显露过的,他也不确定阮与墨有没有见过阮汉霖的这一面。感觉像是放大版的饭团露出肚皮,等待主人从头顺到尾。
“你……你把手松开。”
“啊?阿书以前我胃不舒服,你都是这样帮我暖着。”
配上委屈的语气和神情,他更像撒娇的饭团。阮与书扭过头不再看他,生怕把对饭团的感情投射到他身上。
“唉……阿书现在不光不帮我,都懒得看我了。”
“医生说不能按揉,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阮与书热乎的手在阮汉霖微凉肚子上平展开,不能按揉就只能这样暖着。
在阮汉霖柔和缱绻的目光中,时光宛如快速倒回,停留在某个平静又平常的深夜。被抱回到床上睡眼惺忪的小崽子也是这般乐此不疲地帮他暖着肚子。
二人相拥而眠,殊不知后来要经历如此多的波折。阮汉霖还是想把当时没机会说出口的话,再说给阮与书听。
“阿书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无尽的沉默下,就连阮与书的手都变得冰凉。
“没关系的,如果你现在不想原谅我,那我就好好表现,等你原谅我的时候记得告诉我。”阮汉霖用自认为最真挚的语气,说完自认为最诚恳的道歉。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阮与书的泪水顺着脸颊簌簌划过,像是连成串的珍珠,颗颗落在阮汉霖的心上。
“阿书,以后我都不会让你再哭了。”
费力起身的男人不顾阮与书的躲闪,把人紧紧拥入怀抱。
他们把恨意宣之于口后,发现隐藏于深处的是不曾改变的爱。
原来就连那场意外都源于爱。
“汉霖哥!我一定抓条大鱼给你!”
大鱼不知所踪,却有一条小鱼被困在那场灾难里,被反复炙烤又投掷回水中。
循环往复,始终在其中受尽折磨。
第121章 煎饼果子抢夺战
驶出S市时晴空万里,还没等到A市界内便下起毛毛雨。一场春雨一场暖,路边的树竟早已长出新芽,满眼嫩黄向前绵延着。
“睡一会儿?”
阮汉霖汲取经验以免夜长梦多,住了两天院就匆匆带着阮与书往回赶,越靠近A市方向他的心才算平稳落地。
阮与书收回目光摇摇头,扭过头瞪大双眼震惊道“我不困。你还好吧?”
医生的建议是让阮汉霖在观察一两天,但每每想到阮与书在这段时间都有远走高飞的可能,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王哲那个大嘴巴透露给司鸣他们今早要返回A市的消息,车都驶出医院大门还是被他的车堵住。美其名曰来送行,顺便带了一箱子特产。
但在阮汉霖眼中,他眼底得意的神色藏都藏不住。若不是小崽子三令五申不能为难司鸣,阮汉霖早就把家底细查个门儿清。
为了以示惩戒,阮汉霖把王哲留在S市让他帮司鸣店里善后,正好眼不见为净。若他知道就是这短短几天,险些成全一段姻缘,他肯定棒打鸳鸯。
对!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棒打鸳鸯。
“要不我们在服务区休息一下?你脸色真的很差。”
听着阮与书语气中的担心,阮汉霖故作淡定,“不用,咱们赶紧回去。张姨应该快准备好午饭等咱们回去了。”
阮与书没再劝解,因为他了解身边的男人,多说无益。
可明明嘴上说着不用休息,没过三分钟阮与书肩头突然一沉。库里南后座十分宽敞,偏偏这人就要紧紧挨着他,现在不光挨着还要把他当靠枕……
心里虽是在吐槽,行动上阮与书微微直起腰,让他稍稍睡得舒服些。以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清阮汉霖额前碎发还浓密的睫毛,最后就是眼底无法忽视的暗青。
库里南平稳地驶入云顶,这条路阮与书走过无数次,无论是烈阳高照还是寒冬腊月亦或者是静谧的午夜。
云顶的绿化率和容积率,在A市近三十年新建成的别墅区行列中,都首屈一指。阮与书出生在这里,但他的生活总是与这里格格不入。
睡熟的阮汉霖似是感应到什么,他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到哪儿了,得知马上到家他瞬间清醒。
“怎么不叫醒我?”
“这几天你也挺累的。”
对话间阮汉霖的手已经摸上阮与书的肩膀,顺势帮忙按揉。被他当了近半小时的靠枕愣是一声不吭,他既心疼又自责。
阮家大院的门缓缓拉开,等候在廊下的张岚举着伞走下台阶。小钱本想替阮汉霖打伞却被拒绝,“就几步路,你打着伞别把他的东西拎湿了。”
阮与书的脚步在雨中缓慢行走,张岚帮他打着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可算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刚进门一“辆”饭团就朝着阮与书飞扑过来,小家伙不光毛色锃亮,就连跑起来的脚步都能听出它是实心的。
饭团顺着阮与书的裤子一路爬到小腿,大概是吃得有些胖,准备休整片刻再往上攀爬。下一秒一只大手从阮与书身后探出,径直伸向饭团。
它跑也不是,继续爬也不是。
只能任由阮汉霖抓住它的粉色蕾丝花边小马甲,被提起来的小家伙眼神中满是不服气。
阮汉霖与之对视,另一手点着它的脑门儿厉声道“告没告诉过你,不许往身上爬?你都扯坏我几条裤子了?!”
“喵呜……喵……”
“再乱爬就……就扣你罐头!”
被拆穿的饭团不再怒视阮汉霖,反而有些心虚。阮与书实在想不出他会让饭团爬到自己身上,不过看饭团的状态应该和他相处得不错。
根据王哲被扣奖金和饭团被扣罐头的情况来看,阮与书隐约瞧见阮汉霖脑袋上浮现“资本家”三个大字。
“别逗饭团了,它已经吃过饭了,你们还饿肚子呢!快来看看我的新菜品展示!”
餐桌上摆得满满登登,别说他们三人就算再来十位八位都吃不完这些菜。
待到阮与书换完衣服洗手出来,阮汉霖正和小钱交代什么,见他出来便匆忙结束对话。
饭桌上当张岚把煎饼果子递过来时,阮与书愣住还是旁边人帮接过来的。
“小书,这是张姨特意和十二中那家老板学的,从饼皮到油条都是学来的,保证和他家一个味儿!”
张岚面露期待等着阮与书品尝,她又怎么会知道当初他只是为把她支得远点儿,才随口一说。
看着女人露出期待的笑容,阮汉霖只觉得一阵心酸。
一口咬下无论是饼皮还是酱料当真都是记忆中的味道,面对张岚热切的目光阮与书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张姨……”
张岚本以为会得到夸奖,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她手足无措,连语言系统都跟着罢工,“这孩子……没事的……以后好好的。”
听着二人根本没在同一频道,阮汉霖脸上的笑意实在是忍不住,他赶紧解围,“行了行了,刚回来就别搞得这么沉重,赶紧吃饭都要饿死了。”
阮汉霖再次在S市住院的事没有通知家里,一旦张岚知道,估计外婆家的三位都会在十分钟内得到消息。
好在顾及到他去S市之前刚出院,张岚也是贴心地准备了病号饭,只可惜阮汉霖目前只能浅尝两口。
吃饭前阮与书还给司鸣拍照发过去,俩人你来我往地聊几句,阮汉霖都看在眼里,一顿饭下来他只喝几口排骨汤和几勺甜粥。
“医生说你可以吃几口,今天就把几口留给它吧。”
看着阮与书既不舍又慷慨的模样,阮汉霖照着还有三分之二的煎饼果子咬下去。
“哎呀!你咬小点儿!”
“舍不得啊?”阮汉霖的腮帮子被撑得鼓起,说话都含糊不清。
“医生说不能吃太多油腻的……”
看着小崽子口是心非的模样,阮汉霖又咬一口,他手里这下只剩三分之一。
“你再咬就咬到我手了!”
“哎哟哎哟!你们别抢,想吃我再给你们做,跟小孩儿似的抢来的就是香是不是?
“还不是张姨你做得太好吃了!”
第122章 蒲公英与向日葵
阮家别墅的设计和装修,还是当年孟林请设计师历经两年才打磨出来的。这些年虽然内部装修和家具都有改动过,但格局一直没变。
一楼进门是偌大的客厅,西边为会客区包含小茶水间。东边面积较大,分布着厨房、客卫、还有影音厅和休闲娱乐区。
另外还有个特殊的房间,当年阮汉霖上高中,赶上阮与墨正是调皮捣蛋又闹觉的年纪,索性就在一楼特意设计出一间书房……
后来阮汉霖接手远洋也曾在里面办公一段时间,可他心底下意识地想去模仿父亲的杀伐果断和雷厉风行,于是他搬进二楼父亲的书房,希望能够寻到蛛丝马迹来弥补父亲不曾教过他的掌权之道。
如今阮与书站在曾经的书房门口,里面红木书柜和书桌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大床和灰色书桌,整体色调为灰白黑像是阮汉霖会喜欢的风格。
“张姨!张姨!这屋怎么成这样了?”
张岚洗涮完正在准备晚上包饺子的馅料,去而复返的小钱,带着阮汉霖需要签字的文件和合同匆匆赶回,二人一同前往楼上书房。结果阮与书吃饱消食的功夫就发现此巨变。
听着阮与书的叫喊张岚以为出了什么事,连手都没来得及洗就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解答他的问题,“过两天你不是要手术,上下楼不方便,汉霖临走前交代小张让人设计施工的。”
“其实他开始想加装电梯,但是时间很赶又要从会客室那边打通……后来他就退而求其次改了这间书房。”
张岚解释完用胳膊肘推着阮与书,想让他进去感受一下,若有不合适或者不舒服的地方就再让人来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