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向上一滑,又加载出上一届毕业生名单。成绩名列前茅的那几个,竟都无一不是报了医学和药学相关的专业。
这未免有些太巧合。喻越又接连向上刷了几届学生,情况都如出一辙。
最早的一届学生,入学的年份恰好是喻氏刚开始从房地产进军医药行业前后。
这像是一场拉锯战,在漫长的时间里,优中选优。就读大学后成绩依旧优异的, 会再在青藤的资助下,进入更高等级的学府深造,或者直接出国,多年后学成归来。
一些比较久之前的学生,如今三四十岁的年纪,甚至可以查出已经入职喻氏集团的记录。另有一批成为科研人员,近年来研究的项目,竟也都能和喻氏之间找出千丝万缕的联系来。
是巧合吗?
喻越从里间退出去,闻霁正扒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示意给他看。
他问:“当初是你自己想要学医?”
闻霁摇头:“算是老师的建议,他说我的成绩好,去学医,将来不管做研究还是当医生,都是稳赚不赔的铁饭碗。”
果然。
他又追问:“成绩好的都报了医科?”
闻霁点头。
“成绩差一点的呢?”
闻霁这下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们…毕业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喻越总觉得闻霁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微变了变。
他没有顾上深究。
整个青藤,历年的尖子生都无一例外进入医学院深造,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作者有话说】
这伏笔埋了好多真怕我自己忘了...如果后面又遗漏的没有回收记得提醒我啊...
◇ 第43章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加班?
下午下班时间,闻霁已经逐字逐句看完对手的一整份报告,笔记批注写得到处都是。
总经理办公室外的灯光一盏盏灭掉,最后只剩他们这一间依旧灯火通明。
喻越从里间忙完出来,闻霁正验算对方给出的骨密度算法,纸上是手写的草稿,屏幕上是敲到飞起的代码。
他俯身过去,算法代码的可读性和简洁性居然都找不出什么大问题。
喻越不吝夸赞:“这么厉害?”
闻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一次忽略了里面那间办公室的声音。这一次喻越比中午靠得更近,他猛地抬头,鼻尖戳上喻越的侧脸。
他猛地向后,拉开两人距离:“你怎么都不出声啊!”
“我出了,你没听到。”喻越反驳他的话,“一声不出,那是死了。”
闻霁敷衍地“哈哈”了两声:“一点也不好笑。”
喻越没跟他商量,一手拎着他的衣领,用力:“下班了。”
闻霁不肯走:“我跑完这个模型!”
衣领上的那只手没松:“明天来了继续。”
“不成!后天就是DDL,明天来不及了怎么办!”闻霁手就差往桌沿上扒,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我觉得这个算法看起来不对劲,但凡我能找出问题来,他们就out了!”
喻越看他一副不肯松口的样子,不再勉强,落座沙发,边操作手机边问:“多久?”
闻霁信誓旦旦:“很快!”
这一很快,就很快了几个小时。直到喻越叫人准备的夜宵都送到了,也没能结束。
闻霁在逼迫下又进食了一餐,再对上喻越的视线,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闻霁有些心虚:“要不...你先回?这个数据绝对是有问题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喻越却问他:“闻霁,你为什么要为了这个标加班?”
“我...”闻霁被他这样盯着,说不出话来。眼睛又有点不舒服,他下意识地抬手,揉着眼睛逃避喻越的质问。
“闻霁,”喻越沉声警告他,“你的眼睛刚好,又想瞎了?那是我的标,拿不到也是我的事,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因为你好,你值得,你让我读那么久的书,第一次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但这样说好像太假太空了,像喻越这种务实的人,该更喜欢脚踏实地一点的理由。
闻霁想了想,把话自以为说得具体了些:“因为你救过我的命。没有你我就做不了手术,你帮了我很多,所以我应该...报答你。”
但喻越的表情却肉眼可见地变了,原本还心情尚好和他开玩笑的脸,一下变得阴沉沉的,明显是动了气。
“你少自以为是,闻霁。我请什么样的医疗顾问请不到,需要你一个没毕业的学生为了报答我在这里搞这些?你记住了,这个标最后就算丢了,也和你没半毛钱关系。”
他原本似乎是要直接去抓闻霁的胳膊把人拽起来的,手一转弯却落在椅背上,只是把闻霁从电脑前转向了大门,命令道:“别弄了,到此为止,回家休息。”
闻霁看着电脑上执行到一半的脚本,不肯,伸手去抓喻越的手腕:“刚刚那个问题我答错了是不是?给我个机会重新答,行不行?”
“行,”喻越俯身下来,贴近他的脸,“我听听你是为了什么。”
闻霁喉结一动,视线从喻越脸上移开,如实讲:“是为了你。我想帮你拿下标,想让你看见我的心意,不想你一直觉得我是骗子;不是为了报答你,而是因为你好,你值得,我想亲自为你做点什么这个答案,你还会生气吗?”
这一番话讲完,喻越突然不再坚持着要他下班,拖着另一把椅子坐到他身边,头凑过去,看屏幕上的代码:“哪里还没有跑通?”
闻霁有些吃惊,哪有老板陪着员工加班的道理,恐怕喻越也是头一遭做这样的事:“你要不先下...”
“我先下班,留你一个人在办公室窃取商业机密吗?”喻越嘴上刻薄依旧,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少废话,快点,速战速决。”
尽管闻霁再不想连累他和自己一起加班,但任务迫在眉睫,也没时间和喻越拉锯计较。
他视线又回到屏幕和文字资料上。
两人谁也没说话,静静看了会儿,喻越出了声:“有没有想过是样本集出了问题?”
闻集还有些后知后觉:“嗯?”
“这里。”喻越指指资料的某一处,“他们参考的数据集来源是《欧洲老年医学期刊》,有没有考虑过是不是适用于南城市老年人?”
这样一说,闻霁如梦初醒、大彻大悟:“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出代码的问题!”
看一眼喻越,面上波澜不惊,一副早胸有成竹的样子。
闻霁眉头一皱,控诉道:“你是不是早看出来了!”
喻越不好驳他的面子,收敛地讲:“刚刚。”
闻霁惭愧,低头:“那也很厉害了…”
“我也没想到你会为了这个东西加班。”喻越突然正色起来,“闻霁,一直自己埋头苦干很爽吗,有现成的捷径做什么不走?你是不是觉得我姓喻,所以就该是个大树底下乘凉的草包,这么多年都该白干?”
一个商场摸爬滚打数年,一个是大学才念了三年的学生,自己与喻越之间的差距,当然无需说明就昭然若揭。
闻霁因被自己浪费掉的那些时间而惭愧,头低下去,态度端正:“我只是想在你的事业里派上一点真正的用处…”
“你已经很有用处了。”喻越适时打断他,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趁早搞完,早点下班。”
闻霁点点头,正要一鼓作气,又遇新的拦路虎。
对方的数据集里涵盖了几万个不同的欧洲老年样本,如果证伪,想有足够的置信度,至少还需要上千个本地样本。
闻霁又开始发愁。上千个样本,一天时间,想都知道是不太可能得事。
喻越偏偏在此时问他:“打算怎么做?”
闻霁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有个病友群,里面很多阿公阿婆,根据六人定理,你问我我问你...”
他抬头,喻越又一副看蠢人的表情看他。
他灵光一闪,想起刚刚喻越说过的话,现学现卖:“喻总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啊。”
他承认他太想证明自己的价值,害怕在看似无所不能的喻越眼里成为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草包,因此才孤军奋战,埋头浪费了那么久的时间。
但这件事一旦有了喻越的介入,单枪匹马的孤独一下就消失不见,他们并肩而立的感觉,让闻霁觉得更为受用。
就算在喻越的帮助下,他一样感受到自己的价值,所以他坦然放弃闭门造车,轻轻晃晃喻越的胳膊:“帮帮小的吧。”
喻越没说话,只是轻哼一声:“开窍了?”
闻霁疯狂点头。
“真不容易。”
喻越没回避,当着闻霁的面在电脑上打开了一个数据库地址,又是验证身份,又是插入秘钥,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导出一份涵盖几万条数据的文件。
闻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是...”
“集团和市内大部分社区医院都有合作,如果是用于正规科研用途的数据调取,对方都无条件提供支持。”喻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已经开始改动他的代码,“但我这属于...先斩后奏了。”
闻霁看着他的键盘上翻飞的手指,一时有些挪不开眼:“那...你会不会被追责?”
“不会,补个申请就好。”喻越只用了几分钟就完善好了代码,将脚本运行上,他终于回头看闻霁一眼,“你是不是觉得喻氏的背书是挺没用的东西?”
代码跑起来,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喻越不等他的答话,率先起了身,走到沙发边坐下,留另一侧出来,还在上面拍了拍:“过来。”
闻霁脑袋好像离奇宕机:“干嘛?”
“休息。”喻越这一晚解释太多,已经有点累了,“代码一时半会跑不完,你干瞪着眼睛等他?”
闻霁看一眼屏幕,设置的进度条在十分缓慢地前行,就起了身,向喻越留给他的那一侧沙发走去。
忙了一天,午休也被跳过,到了这个时候,闻霁是真的有点困了。头才靠上沙发,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不出两分钟,竟就这样睡过去了。
睡到中途转醒,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躺倒的姿势,喻越依旧端坐着,而自己的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
闻霁起身,一件西装外套从身上滑落。而后他偏头,喻越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被他从浅眠中吵醒,正低头望住他。
脑袋一下变得糊涂又清醒。
他明明是靠坐着睡的,怎么就躺倒了?什么时候躺倒的?又怎么就躺到喻越腿上去了?是他主动的,还是被喻越强迫的,还是你情我愿半推半就的?
正琢磨着,闻霁抬头,窗外依旧一片夜色,墙上挂钟的时间指向凌晨两点。
喻越的手掌按在他刚刚枕过的位置,打着圈揉着。
闻霁这点自觉还是有,挺直了身子,靠过去,问:“腿是不是被我枕麻了?我帮你...”
“不碍事。”喻越摆摆手,又对着桌上的电脑示意,“数据应该跑完了,去看看。”
何止是应该跑完了,按理说早该跑完了,只不过该叫醒他的时候,喻越没有这样做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