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就走,无心关心周岳的死活。
当初闻霁还和他百般解释,这人是个直男。这人除了当初焊在身上的那几套衣服,哪里像直男?
如今审美堪忧的衣服脱掉,换上稍有装饰的修身衬衣和长裤,说是这里的头牌,恐怕都有人深信不疑。
头牌?
喻越脚步一顿,突地有些轻蔑地笑了笑,头牌和流氓,倒真是绝配。
他快步离开了云湾。
重新坐入车里,喻越深吸了口气,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许久没有使用过的视频监控软件。
他连通设备,从历史文件夹里找到刚刚孙林晟提及过的某个日期。点开视频,拖动进度条,直到看到闻霁的身影。
闻霁的手里的确拿着一个信封。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色凝重地拆开来。
客厅的摄像头正对着闻霁所坐的位置。距离有些远,喻越先认出那确实是一叠照片,而后猜出照片的内容。
一定和他前不久才在云湾里看到的相差无几。
闻霁知道有人跟踪他,甚至知道跟踪他的那人一路追到楼下来,在信报箱里投入了一封信。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刚刚好主动提出了分手。
喻越不相信这是个巧合,更不相信闻霁口中所谓的分手理由。
这么长时间厌倦了?突然开始嫌弃他不行?
放屁。满嘴瞎话的骗子
!
病理性利他。
喻越的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之前闻霁的主治医生和他说过,闻霁的病情复发,随之而来的不仅是失聪的风险,还有病理性利他倾向。
在反复试探中确认自己的存在感、价值感,必要的时候,会抛开自己的安危,以一些极端的方式...证明爱,感知爱。
喻越想得出神,手指一划,返回了视频列表。所有视频的预览图里,最新的那一条实时更新,客厅一片光亮,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喻越突地一阵疲累,刚要把手机丢到一边,突然察觉到哪里不对。
天色已经黑透了,满街华灯,这不稀奇。稀奇的是视频里的客厅也灯光大亮。
这不可能。且不说他绝没有出门不关灯的习惯,他离开家的时候还一片天光,根本不需要开灯。
闻霁被他锁在床头,绝不可能到客厅里来把灯打开。
喻越紧急将视频往回拖,一直到客厅的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他看到两个不算熟悉的身影,二人右耳上排布几乎一样的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一高一矮这样说不准确,毕竟高的那个实在太高了应该是一高、一略高的两个人,他曾在南城大学对面的文化产业园见过。
那间名为X的刺青工作室,他只去过两次,每次都是抓闻霁回家。
视频继续播放着,顾覃停在了玄关处,只有顾潮西一个人摸索到了卧室。
喻越眼底都泛了红,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他心里其实填满了无言的惶恐,此时形单影只的他没有任何筹码说出“闻霁你敢离开我们的家就死定了”这样威胁的话,手只能紧握成拳,在身侧无力地垂着,收紧了,松开,收紧了,再松开。
屋门再次打开,他看到原本应该被锁在床头的闻霁,跟在顾潮西的身后出了卧室。
他的腕子上重新戴上了当初自己送他的那支手表。
离开时,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了摄像头的位置,像是早知道这一处被安装了隐蔽的机位。
喻越头皮一麻。
闻霁只是对着这个方向瞄了一眼,而后转身,准备和那两个人离开他们的家。
“别走...”
喻越对着屏幕低语,被紧闭的车门牢牢锁死在车厢里,传不到屏幕另一头分毫。
视频中一声防盗门碰撞的脆响,闻霁和那两人一起消失在关合的门后。
喻越低吼一声,无力地砸上方向盘,把头埋低,愤怒地喘着气,大开大合。
手表。
对,手表,他当初在那块表里内嵌了GPS系统,闻霁戴着那块表离开,他完全可以定位到闻霁此时到了哪里。
喻越打开软件,地图上仅一个蓝点,是他此时的位置。再无其他。
闻霁在他不知情的时间里竟然做了那么多事。而他分身乏术,竟然毫无察觉。
闻霁知道客厅里的摄像头,甚至知道手表里有定位系统。
他那么聪明,好像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大学十分顺利考上了,想追自己也追到了,现在铁了心要走,一副铐子竟然也留不住他。
喻越不停地打他电话,却无一例外都是已关机。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闻霁。
他愈发焦急,打开通讯软件,点开最上面的置顶对象,也顾不上对方是不是会听到,只好一通死马当作活马医:“闻霁!你到底要做什么!不要做傻事!”
“会回来的对吗,我等你回来。”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想我就给我打通电话好不好,别让我等太久。”
手机的屏幕暗下去,车内又重归一片黑暗。喻越抬头,望见自家卧室渗出的那一缕暖黄灯光,失去了上楼的欲望。
他知道那是一片温和的假象。那个本该有他的爱人等他回去的地方,此时空无一人。
他伏在方向盘上,闭上眼睛,长叹了口气。
原来他们都在想方设法和对方撇清关系,好让外人觉得用一方威胁另一方的方法实在太过愚蠢而没有意义。
可他骗不过闻霁,就像闻霁骗不过他。
突然生出些悔意。他后悔当初没有看清楚地址,阴差阳错进了周岳的店;后悔被闻霁的甜言蜜语迷惑,答应了他的要求;后悔自己少时贪信喻家康,害死了妈妈,也从此再没办法给闻霁他想要的。
他后悔让闻霁进入自己的生活,后悔遇见闻霁、认识闻霁,爱上...闻霁。
如果没有他,即便闻霁的眼睛不会好起来,也依旧会有一段快乐的人生。
喻越不知道在车里坐了多久,直到有些饿了,才上了楼。
而后他发现,闻霁不仅带走了那只表,他从不离身的录音笔,也一起不见了。
他在闻霁常睡那一侧的床头柜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是闻霁的笔迹,一笔一划认真写下来。从复明之后,只要和他见面,就一定会在本子上留下痕迹。
他们之间的存在的误会、每一次鸡同鸭讲的对话、每一次哭笑不得的交锋,他的嘴硬、口是心非,他的脆弱、强装坚强,他的主动告白,他的强势、温柔,统统写在一页页娟秀的字迹里。
最后一页,停留在闻霁不告而别之前,一整页密密麻麻地重复写着:
「让他忘了我吧」。
「别让他忘了我」。
【作者有话说】
都是以为自我牺牲就可以让对方好的笨蛋。
昨天忘记说啦,还是周五六日一二三共6更~~~
◇ 第83章 失踪的少男少女
夜晚,喻越独自躺在那张双人床上,睡的闻霁那一边。他抱着闻霁的睡衣,枕着他的枕头,眼睛闭上,心却静不下来。
他平均每五分钟拿起手机看上一次,除了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辗转一夜,眼圈乌青地看着朝阳东升。手机终于响起,他条件反射扑过去接起,却没能如愿听到闻霁的声音:
“阿越,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还放心放你那个小情人自己出门。”
喻越一下清醒过来:“你把他怎么了!”
“多亏你,我现在被牢牢套住,根本走不开,哪有空把他怎么样。”孙林晟在电话那头阴森地笑笑,“条件我早就开给你了,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喻越拳头握紧:“准备手续需要时间。”
“当然,我说过了,你有的是时间。三天,够不够?”
喻越默许:“让我和闻霁说句话,我要确认他安全,才可能按你说的做。”
“侄儿,你搞搞清楚,你和我之间,现在可不是公平交易的关系。辉煌的股份被你和你的朋友套得那么死,我已经穷途末路了,大不了两败俱伤,反正我没有更多的可以损失了。但你不一样吧?”
隔着一通电话,喻越却感觉到无力。他好像拿对面一点办法也没有,连狠话都变得有些苍白:“如果闻霁出什么事,我们谁也不要好过。”
“放心吧,有他的好哥哥陪着,他怎么会不好?”孙林晟笑得暧昧,“况且我很怜香惜玉的,那么漂亮一张脸,我不舍得为难的。”
“谁?”喻越一时反应不来,“他哥哥是谁?”
孙林晟不以为意地轻哂一声:“你不是见过的么,卧龙堂的老板。”
“周岳?”
前一晚在云湾见到周岳,他知道他或许是孙林晟的人,但从没有想到孙林晟竟然这么信任他!喻越一拳砸在被子里,大吼:“闻霁现在在哪!”
“有本事自己找吧,侄儿。等我处理完拜你所赐的这摊子烂事,就赶过去。不如就看看,是你快还是我更快。”
孙林晟不与他废话,“啪”一声挂断了电话。
人渣、人渣!闻霁把那个人当成亲哥哥一样看、那么信任他!
喻越发誓,等他找到周岳,绝不会让他好过。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不断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闻霁一定正等着自己去找他。
他不能乱了阵脚。不能。
饶是如此,他再次拨出号码的时候,指尖依旧是抖的。
等候音响了两声,电话被另一人接起。喻越深呼吸,开口:“费康宁,是我。孙林晟坐不住了,他叫人绑走了闻霁。”
“什么?!闻霁他没事吧”
“我不确定,费康宁,我不确定...”喻越尽力维持着语气的平静,可太难了,他从不知道稳定情绪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你听我说,费康宁。一切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进行,孙林晟是强弩之末了,为了资金周转,他走投无路,如果不变卖云湾的资产,就只能出售持有的辉煌股份。辉煌他占股百分之五十八,只要压到一半以下,辉煌以后就再也不归他说了算。”
喻越手搭在大腿上,用力攥紧了睡裤,指甲嵌进掌心,留下一道血印。
“费康宁,这件事你去完成。我得去找闻霁。”喻越说。
费康宁音量骤然升上来:“你开玩笑吧!让我出钱行,我他妈的没经过商啊!你就这么放心交给我?搞不好我们两个一不小心全套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