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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不掩瑜 落九盏 3904 2026-08-31 05:31

  他一路飞驰到西林巷,用力拍响了那扇出租屋的大门。

  “周...”

  门锁落下,而后出现一张喻越眼熟的脸,却不是周岳。

  看清他的那一瞬间,对方脸上的欣喜神色也转瞬即逝,有些失落的错愕。

  喻越此时脑袋里一片空白,他知道他的动作只要快一秒,他就有机会早一秒找到闻霁,于是张口就问:“周岳呢?!”

  陈骁看起来前一晚并没有休息好,眼圈乌青,面色极差,眼看就要关门:“不知道。”

  “这是他家,你住在这,不知道他去了哪?”

  “吵了一架,他吵不过我,跑了...”话说到这,陈骁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十分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急了:“老子也他妈的想知道他躲到哪去了!不然我在他家里干什么,等你吗?!”

  “好,那我告诉你。”喻越静下来,要盯穿他的眼睛,“闻霁被人绑架了,周岳干的。如果你知道他在哪,如果不想他进监狱,最好立刻、马上告诉我他的位置。如果你不知道,那就给我想,他最有可能去了哪里。”

  陈骁的神情一下变了。错愕、惊诧、不解,短短一秒内闪过了数种表情,足以证明他对这件事似乎真的不知情。

  “不可能的,周岳他胆子不大,不可能做绑架这种事的,尤其对象还是闻霁,你不知道他对那个闻霁多好,把他看得多重要!你别不是从哪听风就是雨,往他身上泼脏水吧?!”

  这个人竟然这样维护周岳,让喻越心里更加反感。

  “孙林晟自己说的。”喻越开口,观察陈骁的表情,“你应该认识吧,之前明明还在云湾的门口见过。”

  果然,陈骁并不善于伪装,在他面前,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你说谁?!”

  “孙林晟。”喻越不打算再和他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备用机,丢给陈骁,转身要走,“有周岳的消息用这个手机联系我,通讯录里有我的联系方式。”

  闻霁醒来的时候,四周一片静谧。助听器不知何时被人取下,眼前蒙了一条透光的黑布。此时应该已经是白天了,迷蒙视野里一片光亮。他仔细辨认一番,自己此时似乎正处于一个破旧工厂的其中一个工作间。

  大概已经荒废很久,不像有人常来的样子。深呼吸一口,空气中似乎还有漂浮的粉尘颗粒,糊得人嗓子难受。

  他轻咳了一下,除了胸腔震动,感受不到任何声音。但他对自己此时的处境并不意外。或者说,这一幕他早有预料,现在只不过是按照他的计划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在被喻越强制带回公寓之前,他才在X把计划从头到尾讲给顾潮西和顾覃听。他刚把自己的那把钥匙交给顾潮西,费康宁就意外出现在X。

  计划就此被打断,再接着,费康宁不让他走了。他被困住,直到喻越把他带走。

  而前一天,喻越外出,让他找到了机会。顾潮西用他留下的那把钥匙打开反锁的大门,破门进入卧室的时候,被闻霁的样子吓了一跳。

  顾潮西一边解他手腕上的铐子,一边笑道:“那个喻总看不出有这些爱好啊。”

  把闻霁从床上解救下来,正要走,一转身,脚尖踢动了床底的箱子,箱子盖没有盖好,一震动,叮铃咣当掉在地上。

  顾潮西弯腰整理,无意间瞥见箱子里的东西。闻霁拦也不及,脸一下红了,解释的话也磕磕巴巴说不利索:“那、那是...”

  “他怎么搞到的这些?”顾潮西看着其中的几件东西,眼里浮现出不明的神色,他指了其中几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限量的。”

  他掏出手机:“我能拍一张照片吗?”

  闻霁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木讷地点头:“哦、哦。”

  这有什么好拍的,他暗中嘀咕道。

  “你和喻总玩得够野的。”顾潮西评价道。

  闻霁想,他要不是不行,也不会有这一箱东西了。

  但这话又不能直说。

  闻霁只好一边敷衍地应了,一边催促:“我们走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了。”

  一行三人离开公寓后,在外逡巡到夜深人静,最终顾覃的吉普停靠在西林巷口,闻霁下了车。

  一落单,立刻有车从身后靠近。他深吸一口气,下一秒,脑袋被黑色的头套罩住。

  昏迷后醒来,就是现在眼前的这幅光景。

  从回忆里脱身,闻霁开始仔细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南城市近年来市容改造,市区已经找不到这样废弃的工厂了。如果自己还在南城市的管辖范围,至少也是远郊。

  而此时他孤身被安置在一处荒凉的厂房,连个看管他的人也没有。

  这地方该有多偏僻,才能让人如此肆无忌惮、放松警惕。

  不论对方是否相信他真的和喻越一刀两断,只要还敢对他出手,那他就距离真相和证据更近了一步。

  至于喻越...

  喻越会来救他吗。

  别来吧,不可能来吧,他明明是那么精明的一个商人,自己对他说过那样过分又伤人的话,再来不就是傻子。

  闻霁没时间想这些,在这里的一分一秒都极其宝贵。稍有差错,他就可能连自身都难保。

  正思索间,他失焦的视线里出现一个人影。一手拿着东西,另一首攀在墙壁上摸索着前进。

  他的行动似乎并不十分方便,闻霁看他行动的节奏,感到几分熟悉。像盲人行路,一步一探。

  不几秒的功夫,对方行到他面前来,隔一层布条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清瘦、纤细,肤色白得像纸。

  人影在他面前停下,而后他一侧的耳朵被塞入了什么东西,静谧的世界消失了。

  左边清脆地响了一声,不远万里地钻入他带了助听器的右耳。他后知后觉那是矿泉水瓶被拧开的声音时,瓶口已经抵在他的唇边。

  对方开口,话是十分简短的一句:“喝。”

  闻霁不打算与自己为难,他正要把嘴张大,痛饮几口,听到这音色的时候却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顾潮西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的识图功能。

  ◇ 第85章 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小南?

  他知不知道他面前的人是自己?

  还有工地上的那件事...

  闻霁有太多话想问他。

  他不敢贸然开口,探过头去,喝了几口水,而后刻意压低了声音,才说:“有吃的吗,有点饿了。”

  矿泉水瓶盖被拧回去,瓶子被丢到闻霁的身上,紧接着是面包的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

  “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吗,闻霁。声音压这么低和我说话,不累吗。”

  这话的语气实在太平静,以至于面包被送到嘴边的时候,闻霁忘了张口。

  是小南。

  他知道此时面前双手被绑、眼睛上蒙着布的“人质”是自己。

  闻霁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木讷地咬了一口面包。碳水的甜味在嘴里弥散开来,却有如嚼蜡。

  他突然轻笑一声:“你认出我了啊。”

  “你不也...早猜出是我了吗。我假装不知道你,你假装没认出我...”小南的声音轻轻地,一顿,“这样有意思吗。”

  他摸索着,拖着把椅子,放到闻霁面前。他正要坐下来,闻霁出声:“能帮我把眼睛上的布条解开吗。都是熟人,还戴着这个,多见外。”

  小南愣了愣,似乎也觉得这没什么,双手绕到他的脑后,解开了布条,搭在自己手上,坐下来。

  和闻霁之前神经性失明不同,他的眼睛天生不感光。闻霁的眼前总是一片亮晃晃的白,而他的眼前是黑的。

  他对任何颜色都没有感知,他只认得黑色。

  而他此时就用这样一双完全无神的眼睛,和闻霁对视着。

  他玩弄着手上的布条,缠上去,又解开,轻轻笑了一声:“岳哥应该和你说我离开南城了吧。我有点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我还以为我消失得悄无声息呢。”

  失明前,闻霁就常去周岳的店里帮忙,那么多眼盲的技师里,小南是他最早记得的一个同龄人。

  因为那双眼睛无神,却拦不住他嘴角的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周岳是同一种人。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化作重担压上肩膀,却从不抱怨一句命运不公。

  身为一群最不被善待的人,却勇敢而努力地活着,充满希望、朝气蓬勃,比任何一个健全的人都更有尊严地活着。

  那点希望、那点朝气,如今全都没了。

  刚喝过一口水,闻霁的喉咙又有些干了:“很早。先前你住院的时候...我去复查,碰巧遇到。”

  小南无神的眼底忽地闪了一下:“这样啊。”

  他似乎有一点点的惊讶,但转瞬就消失不见。他轻笑着,状似轻松地换了个话题,问闻霁:“你第一次痛吗?”

  闻霁没想到他这样问。

  他和小南相识一场,算得上交心的朋友,扪心自问,却又没到了能这样毫无负担地聊起私密情事的地步。

  但被问起的这个问题,此时回忆起来,明明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事,却好像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痛吗。比起身体上的痛,那一晚真正让他痛的,是喻越似乎被他伤透了的心。

  那样暴力的动作,每一下都是喻越不甘的问责,恨不能把他们两人的灵魂死死钉在一起,这辈子都不要分开。

  没得到他的响应,小南兀自地说:“我那一晚痛得要死掉了。带走我的只有一个人,可最后陆陆续续,来了三个...应该是三个吧,我晕过去,记不得了。”

  闻霁终于问出一直以来没能问出口的话:“你为什么...”

  要看似自愿地和那个人走。

  “我没有办法,闻霁。我没得选。”小霁语气十分平静地说。

  “怎么会没得选?家里不是找你要钱吗,你为什么不找大家...”

  帮忙。

  闻霁的话没说完,被小南打断:“闻霁,不是所有人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的,眼睛瞎了可以复明,缺手术费了就刚好认识一个老板,甚至岳哥存款不多,都肯全部借给你做手术。”

  闻霁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要说什么,‘可是你现在听不见了’,类似这样的话吗?”小南顿了顿,说,“可是相比起来,我还是觉得这也是很幸运的结果了。”

  “你以为当时是我弟弟要结婚,所以他们找我要份子钱,是不是?”他依旧淡淡地说着,“我那时候也是这样以为的。”

  “你...”

  “实际上,是家里人把我卖了。我被那个老板带走,紧接着就被甩来一纸合同。我弟借了高利贷,担保人写了我的名字。我说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签的,没有人理我。闻霁,你知道那份合同,值多少钱吗?”

  “我到现在都没有还清。”

  “有时候我会想,凭什么啊。”小南把黑色布条再次缠上自己的手,这次用了力,死死嵌入虎口,勒出一片明显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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