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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此湖之东 试风 4460 2026-08-26 15:15

  卢也盯着莫东冬,蓦地感觉自己心跳加速:“是贺白帆送我来的吧。”

  “……”莫东冬装死不应,眼观鼻鼻观心。

  “他人呢?走了?”卢也作势下床,莫东冬这才没办法了,伸手拦住卢也,叹了口气说,“真不知道你俩搞什么,你别找了,他回去了。”

  卢也的心又是重重一跳:“真的?”

  “真的。他要走了所以才拜托我来换班嘛,临走前还叮嘱我别让你知道,”莫东冬轻翻一个白眼,语气无奈,“这能瞒得住吗,你是感冒了又不是变成弱智了。”

  “他去哪了?”

  “回家了吧,他好像是从家里开车过来的。”

  “嗯。他有没有说什么?”

  莫东冬望向卢也,目光写满欲言又止。卢也与他对视,他便收回目光,双手扣在膝盖上,仿佛认真思考着什么。

  几秒后,莫东冬说:“也子啊,我感觉有点后悔了。”

  卢也强撑着笑了一下:“你后悔什么?”

  “当初你问我同性恋的事儿,我不该跟你讲那么多,”莫东冬左右看看,声音放得很轻,“其实这条路不好走,真的。而且吧,你以前明明是直的,你是可以喜欢女生的,对不对?那……那也许还是做直男……更轻松一些。”

  卢也轻嗤:“你还放起马后炮了?”停顿片刻,卢也低声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千万别内疚。就算你不跟我科普那些事情,我觉得,我也会跟他在一起的。”

  莫东冬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以后就不喜欢女生了吗?”

  “以后?”

  “……”

  “贺白帆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说你们吵架了,可能,要分手了。”

  哦。

  果然如此。

  其实卢也早有预料,这十天也反反复复想了许多遍,甚至连贺白帆跟他提分手的话都构思过几番。但是,听到莫东冬的转述,才终于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

  估计贺白帆就是来跟他提分手的,不巧赶上他发烧,只好先送他去医院。贺白帆悄悄走人,大概是觉得今天并非提分手的好时机,当然,这也侧面表明,除了分手,贺白帆已经没有别的话想跟他说了。

  卢也有点恍惚。他将杯盖里面的温水一饮而尽,然后缓缓躺下,说:“我知道了,谢了。”

  莫东冬纠结片刻,安慰道:“那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小也子你放心,不管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哥都支持你!”

  “嗯,”卢也说,“我想睡一会儿。”

  “好的好的,你快好好歇着。”

  卢也闭上眼睛,须臾,又睁开,定定望着头顶那发黄的灯盘。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恍惚感格外强烈,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个逼真而漫长的梦?他根本没和贺白帆吵架,他们还好好地谈着恋爱。又或者,有没有可能贺白帆只是他的幻想?他根本没认识过贺白帆这个人。

  不,不可能。

  一切都是真的,贺白帆要和他分手了。贺白帆不想听他道歉,不想给他挽留的机会,不想见他。很快,贺白帆会从他们租的房子搬走,贺白帆再也不来洪大了,也许还会删掉他的微信。

  灯盘中央那撮黑色像是一片静谧的灰烬,很难想象,那是多少细小的飞虫的遗体。卢也忽然觉得,或许他的爱也就像一只细小的飞虫,从生到死,直至化成灰烬,都是那么微不足道。说痛苦呢,好像也没有多么撕心裂肺的痛苦,说崩溃呢,好像也不至于令他的生活土崩瓦解。他只是有点难过,有点不知所措,或许,等这场感冒痊愈了,也就都过去了。

  他只需坚强一点。

  “草你干嘛啊卢也!”身旁突然传来莫东冬的惊呼,“护士!跑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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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再虐一章^_^ 下章和好!感谢在2024-05-27 03:04:36~2024-05-29 23:56: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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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贺白葱

  莫东冬嚎这嗓子, 将卢也吓了一跳。

  跑针?卢也举起扎针的右手,这才看见手背上鼓起一个小小的包。护士快步赶来,攥住卢也手掌, 利落地拔掉了针头。

  “怎么会跑针?”护士疑惑地看向卢也,“是不是乱动了?”

  卢也说:“好像动了一下。”

  “那换另一只手吧, 别再乱动了啊, 你可能血管比较细, ”此时病房里只剩卢也和另一个小男孩, 护士很快取来新的针头,慢慢推进卢也的左手, “肿起来那里也别乱碰, 等它慢慢消肿就好。”

  卢也说:“好的, 麻烦您了。”

  莫东冬抱着保温杯打量卢也, 目光哆哆嗦嗦的, 整个人显得有些惊恐。待护士走了, 莫东冬压低声音:“小也子, 你你你,你特么还自残上了?”

  卢也说:“没有啊,你想哪去了?”

  莫东冬将信将疑:“那你好端端的怎么会跑针?”

  卢也阖上双眼:“不知道, 可能压着了吧。”

  他确实不是故意的, 大概是方才恍惚之间压到了手背,而他自己又没感觉。直到此刻, 手背鼓起的那块皮肤才隐约感到胀痛, 但那痛感也很轻微,几近于无。

  莫东冬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也子啊,这谈恋爱嘛……肯定会分分合合的……你说现在有几个人能跟初恋白头偕老呢?呃, 我的意思就是,你别太钻牛角尖了,刚分的时候肯定不好受,过段时间就好了。有句话不是说吗,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卢也笑了一下:“你这台词还一套一套的。”真是难为莫东冬,这么大大咧咧一个直男,还得硬着头皮开导同性恋。

  “真的啊,没骗你,”莫东冬说,“我跟我初恋分手的时候可伤心了,高考都不想考了!嗨,进了大学才发现,漂亮妹妹更多!你相信我,以后肯定还有更好的!”

  “嗯,我明白,”卢也轻声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真的。”

  莫东冬不大放心:“我还是陪着你吧。”

  卢也说:“我真没事,输完了我给你打电话。”

  “可是……”莫东冬抓抓脑袋,似乎拿卢也没办法了,“唉,那你自己冷静冷静,有啥事儿赶紧叫我啊!”

  “好,你放心。”

  莫东冬放下保温杯,磨磨蹭蹭地离开了病房。

  隔壁的小男孩已经睡着了,陪床的母亲坐在一边,手撑下巴,像是在打瞌睡。于是,莫东冬一走,病房就彻底安静下去,凝神细听,甚至能听见墙上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

  卢也叫莫东冬先回去,原因很简单他怕他忍不住借莫东冬的手机给贺白帆打电话。

  他怕吓着莫东冬,也怕自己尊严尽失。莫东冬说得对,分手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即便其实他觉得他不会遇见比贺白帆更好的人了,但这也不能成为他纠缠贺白帆的理由,是吧?

  他一闭上眼睛,就想到那天中午的情景,贺白帆家的院子是那么雅致,连墙边的木栅栏都擦得油光锃亮;贺白帆的父亲母亲是那么温柔,他和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总会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倾听。卢也觉得,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贺白帆,必然是体面的,哪怕分手也是体面的。

  “您好,拔针。”没过太久,瓶子里的液体滴完了。

  护士拔了针,叮嘱卢也:“明天后天还要来哦,回去空调别开太低,多喝水多休息,清淡饮食。”

  “好,谢谢您。”

  卢也坐起来,烧是退了,但浑身都软,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拎起莫东冬的保温杯,慢吞吞地向外走去。

  十点过,校医院已经寂无人声。

  走出大门,热气和蝉鸣扑面而来。卢也沿着楼梯向下挪步,突然想到他是贺白帆开车送来的,现在贺白帆走了,那么他就得自己步行回去。贺白帆这算什么,管杀不管埋?

  一缕温热的夜风拂过耳畔。就在这转瞬之间,想着前方漫长的路途,一阵绝望从心头升起,卢也干脆席地而坐。现在,他只能坐一坐,歇够了,再慢慢走回去。

  几辆电动车停在路灯下,卢也想起他认识贺白帆的那天晚上,贺白帆在光电学院楼下等他,差点被保安当成偷车贼。现在情况掉转过来,变成他守着几辆电动车,只可惜,贺白帆已经走了,他等不到他。

  卢也呆呆坐着,片刻后,将脸埋进手臂。大脑混沌,他对时间没什么感觉,也许坐了十分钟,也许坐了半小时总之,当卢也听见轻微的脚步声时,手臂已经被他压得略微发麻。

  有人来了。

  卢也第一反应是赶紧抬头,免得别人误会他坐在校医院门口哭。

  于是他抬起头,眨了眨眼,先看见一双黑色帆布鞋,距离他七八级台阶。视线向上,是牛仔裤、宽大的白T恤,以及,他无比熟悉的那张脸。

  没听说中暑的后遗症是闹鬼。

  卢也霍然起身,站不稳,还扶了扶栏杆。

  他盯着贺白帆,脑海中仿佛飓风过境,他什么都想说,那些复杂的词句却在须臾之间冲撞起来,漫天纷飞,而后碎成一缕一缕灰尘,随着狂风呜呜作响。

  最终,他吐出的第一句话竟然只有三个字:“我没哭。”

  不对,现在是不是哭一下比较好?

  贺白帆轻轻点头,神情透着几分冷淡:“我知道。”

  卢也上前几步,想要抬手碰他的脸,却又不敢。

  “你不是走了吗?莫东冬说你走了。”

  贺白帆没有解释,只说:“我在车里。”

  “哦,”卢也顿了顿,“你在等我?”

  贺白帆不作声,只是望着卢也。

  卢也顿时就明白了。

  贺白帆今天就要和他分手,一分钟都等不了。

  分明是很好的夜色,半圆月亮挂在天际,月下柔风款款,携来丝缕栀子花的清甜。从前卢也对这样的夜色毫无察觉,和贺白帆谈恋爱之后,他们开始在深夜出门散步、牵手聊天、骑车兜风,于是卢也才发现盛夏的夜色如此美好。

  现在贺白帆要在这么好的夜色里和他分手。

  贺白帆嘴唇微动,卢也的心狠狠一摔,连忙抢在贺白帆前面说:“我把钱还给王瀚了!”

  “……啊。”

  “我真的给他了,今天上午给的,下午我就被陶敬骂了,我、我录了音,”卢也慌乱地摸摸裤兜,想起手机不在身上,“录音在我手机里面,待会我可以给你听!”

  “……”贺白帆的目光有些茫然。

  “我后来想了,确实不该收他的钱,那天,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也确实……确实贪心了,”卢也用力吞了口唾液,“这段时间我是挺缺钱的,我生父不是出狱了吗,他找我要钱,我怕他来武汉闹事,就给了他七千块钱。加上之前交的房租,我卡里的钱确实不多了……但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可能是不好意思吧,我承认我这个人很爱面子,我就是太在乎面子了,很虚荣……”

  卢也的喉头隐隐发颤,这种感觉实在煎熬,像在剥洋葱,一层一层撕开自己的心,既无尊严,更无体面,他不知道贺白帆会不会接受这种乞求的方式。

  “那天你看见我继父闹事,我感觉面子上很过不去,如果你没跟过去就好了,因为实在是太丢人了。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不应该……不应该怪你,要怪只能怪我生在这样的家庭,而且,你明明可以不管这些、不去方家村,你是为了我才去的,”卢也的声音越来越小,肩膀也耷拉下去,“都是我不对,我好面子、太虚荣、太虚伪,我还说了那些浑话,我该死,我后悔得想死。贺白帆,你揍我几拳能解气吗?你怎么样才能不生气了?我不想和你分手。”

  卢也低下头去,不敢看贺白帆的脸。

  脑子里能想到的,全部讲出来了。他说的应当没错,他是个虚伪的人,因为即便到了此时此刻,他仍然无法坦诚相待。他故意装得很可怜,以博取贺白帆的心软。他知道贺白帆不会揍他,但他还是那样说了。当然,如果贺白帆真的揍他两拳解解气,然后不提分手,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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