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啦?”这时边朗从门外进来,上前用手背探了探齐知舟的额头,凝眉道,“还这么烫。”
齐知舟看着边朗:“你去哪里了。”
边朗:“换药。”
齐知舟说:“哦,我吃药。”
“药呢?这个?”边朗从医生手里拿过药片,“张嘴。”
齐知舟很自然地张开嘴唇,边朗把药片放入他的口腔,又接过水杯递到他嘴唇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医生不禁汗颜:“边队,你这护理水平可以啊,比我强。”
边朗谦虚道:“谈不上,只是在护理珍惜小动物方面有点心得。”
医生:“边队,你还对保护动物有研究?主要护理什么动物?”
边朗轻拍着齐知舟后背以防他呛水:“豌豆公主。”
医生再看眼齐知舟,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笑着离开了诊室,将空间留给豌豆公主和他的专属护理者。
门“咔哒”关上,边朗用拇指揩拭齐知舟嘴角的水渍:“行了公主,没别人了,别支棱着活受罪了。”
齐知舟直挺挺的腰板一下就软了,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恹恹靠在边朗臂弯。
边朗拿起一旁的电子体温计一看,39.8度,人都要烧傻了。
“等会喝点粥,”边朗沉声道,“要还是不退烧,明天去市里看病。”
齐知舟蔫儿巴巴地提要求:“你也去。”
“我让人陪你去,”边朗偏头亲亲他通红的鼻尖,“行吗?”
边朗还有太多事要处理,在镇里多留一天已经是极限。
齐知舟烧得糊里糊涂,反应也迟钝,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被边朗占便宜了,满脑子只有“边二不陪我了”这一个念头。
于是他怒了,挥拳打在边朗身上:“边二!我打你了!”
一只病猫,打人也是软绵绵的。
“打吧打吧,”边朗撩起上衣,“刚好伤口发痒,医生不让我挠,你帮我挠。”
他身上好多伤口,贴着纱布的,擦着药膏的。
齐知舟的意识浮浮沉沉,看到边朗伤口的这一刻,又回到了二十七岁的齐教授身份。
他抿了抿嘴唇,说道:“边朗,你去忙吧,我没事。”
边朗忽然问:“最近挺火的MBTI,测人格那个,你测过没?”
齐知舟一本正经:“听学生提起过,我个人不太相信人格类型能够用理论模型推出。”
边朗分析:“你是LJD人格。”
齐知舟想了想:“liberal,judicious,deliberate?”
宽容、明智、审慎。
“没这么高端,”边朗纠正道,“你是垃圾袋人格,爱装。”
齐知舟气得蹬了一脚床板:“边二!”
“哟,装不下去了?”边朗两根手指揪住他的鼻子,“原形毕露了?”
外面传来敲门声,方锦锦说:“边队,我进啦?”
齐知舟听见别人的声音,立刻条件反射般挺起腰杆,坐得端端正正。
但他烧得实在厉害,就连坐都坐不稳,于是上半身微微晃动,像个漂亮但滑稽的不倒翁。
“真对你无语了祖宗,人不装也能活,”边朗把枕头竖起来,搂着齐知舟靠在床头,扬声道,“进。”
方锦锦开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齐教授,你醒啦?现在好些了吗?还难受吗?”
齐知舟笑着说:“好多了,不难受。”
方锦锦喜出望外:“那就好。我买了点橘子,吃了补充维生素。”
“谢谢。”齐知舟礼貌地颔首,接着转头看着边朗。
边朗:“又干嘛?”
齐知舟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吃橘子。”
边队长认为在下属面前给齐教授剥橘子有损大男人脸面,于是没好气地说:“自己剥!你没手指头啊?手上长的是十根绣花针?”
方锦锦说:“齐教授,我给你剥。”
边朗双手抱臂,莫名有种优越感,哂笑道:“你省省吧,他只吃我剥的橘子......”
话音未落,齐知舟对方锦锦笑道:“好的,谢谢。”
“......”边朗一把夺过方锦锦手里的橘子,一边剥皮一边说,“谁给你剥橘子你都吃,不怕被毒死啊?”
方锦锦:“......”
不是,边朗这男的有病吧?!
边朗喂齐知舟一瓣一瓣地吃橘子,才吃了小半个,齐知舟就不想吃了,边朗把剩下的一股脑塞进自己嘴里。
方锦锦坐在板凳上翻白眼:“边队,你能和齐教授学优雅点吗?”
“老子是伺候人的那个,优雅个叼|毛!”边朗哼笑一声,抽了张湿纸巾,“抬头,擦嘴。”
方锦锦托腮看着齐知舟,眉目优柔,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真是个病美人。
“边队,你动作就不能轻点吗?你别把齐教授擦坏了!”
“放心,擦不坏,”边朗把湿巾扔进垃圾桶,“他还会打人,凶得很。”
方锦锦瞪着眼:“胡说!齐教授怎么可能打人!”
“齐教授,”边朗揶揄道,“问你呢,会打人吗?”
齐知舟蹙起眉心:“我从不打人。”
边朗牙痒痒,隔空点了点齐知舟的脑袋:“装,你就装。”
方锦锦看了眼时间,小声说:“边队,等会儿十一点半线上会,李局要听汇报。”
“知道了。”边朗颔首,对齐知舟说,“我去开会,你困了就睡会儿。”
齐知舟嘴上说着“好的”,心里感到很委屈。
边朗不可以在这里开会吗?或者把他带走一起去开会也可以啊,他不会吵的,他也可以蹲在边朗脚边,不让别人发现。
齐知舟看着边朗离开诊室,滑进被子里,紧紧攥着被他藏起来的那件上衣。
医院腾出了一间空置的行政办公室给警方使用,边朗接入内部通话,李局问他:“听说你伤得不轻,现在怎么样?”
边朗说:“没什么大事,没伤到筋骨内脏。”
“你小子确实可以,当年军火贩子打中你两枪都没把你废了。”李局说,“娘胎里带来的抗造能力。”
边朗笑了一下:“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要是我这能力分我哥点儿就好了。”
李局怕勾起他的伤心事,于是把话题拉回正轨:“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边朗下颌一扬:“锦锦。”
“是。”方锦锦打开共享功能,电脑屏幕上出现边朗梳理出的证据链。
边朗简要汇报了徐波挟持便利店和星雾山绑架两起案子,推断幕后有同一个操纵者。
李局思忖片刻:“你怀疑这个人是齐博仁?”
边朗冷静道:“目前发现的线索,确实指向他。”
“他确实有能力做出人鱼药剂,”李局略一沉吟,“如果说人鱼药剂出现在新阳市,是为了试探齐知舟对基因实验的态度。那么这一次他们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让徐波跟踪,又是把你引开,又是绑架齐明旭......如果他们想要齐知舟为他们所用,为什么不直接把齐知舟掳走?”
边朗面容冷肃:“这也是我没有搞明白的地方。”
他们到底要对齐知舟做什么?
边朗说:“李局,明天我亲自去一趟比泉村。”
方锦锦将一张卫星航拍图在屏幕上放大,在星雾山的另一侧,整条比干山脉绵延千里。
深山中,有一处村庄被做了特殊标注比泉村。
“徐波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定位在这里,”李局说道,“根据绑架案现场情况,出现的第四人也很有可能是从比泉村上山的,确实有必要去一趟。”
边朗:“嗯。”
李局蹙眉,忧心忡忡道:“但是边朗......”
话未说完,一名警察匆匆跑来:“边队!”
边朗:“慌什么。”
那名警察拿着手机,屏幕中赫然是齐知舟狼狈但依旧清俊的面容。
边朗猝然起身:“怎么回事!”
“网上出现了一段齐教授的‘认罪’视频......”
第53章
说是视频,其实被处理过,画面一片黑暗,只出现了齐知舟的声音。
“我是齐知舟,齐氏制药的两位创始人,一位是我父亲,另一位是我二叔。由齐氏资助建立的火山福利院,打着收留流浪儿童的幌子,实际上在从事是跨国人口贩卖。”
齐知舟的嗓音清晰且稳定。
“十年前,事情败露,有人为了毁灭证据,一把大火将福利院烧成灰烬,也烧死了被困的三十一个孩子。作为齐氏这一辈的长子,我是火山福利院肮脏交易的直接受益人,我自幼便过着优渥的生活,享受最好的资源,这并非我应得的。”
说到这里,齐知舟顿了顿,短暂几秒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
“福利院孩子们的不幸并非因我而起,但我承认,我的存在,对他们已经是过分残忍了。我的锦衣玉食建立在对他们的剥削之上,我过着前呼后拥的少爷生活,他们却不知道会在哪一天被贩卖、被虐待,甚至被烧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