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朗头也不抬地检查配枪:“少废话。”
齐知舟温声解释道:“一宁,你和他不一样。”
瞿一宁更困惑了,看着齐知舟:“哪里不一样?”
齐知舟抬眸,微笑着说:“一个人的经验是能够看出来的,你面相青涩,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这里的村民对‘警察’身份非常敏感,一旦起了冲突,你的处境会非常危险。藏好你的警察身份,对你是一种保护。至于边朗......”
后面的话不用齐知舟说,瞿一宁也明白了。
至于边朗,他只要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想藏也藏不住。
边朗上弹夹的动作一顿,下颌线绷紧,抬眸与齐知舟的目光猝然相接。
齐知舟笑看着他,天光勾勒出他的侧影轮廓,漂亮得不太真实。
边朗喉结滑动一下,轻哼一声说:“你倒是看得清楚。”
齐知舟被强制要求留在屋里休息,边朗担心他又擅自行动,一动不动地盯着齐知舟。
“我保证,”齐知舟举起右手,“我不会自己出去。”
“撒谎成性,不值得信任。”边朗面无表情,“把你那猫爪子收了。”
齐知舟放下手,无奈道:“边朗,我都这样了,就算我真的想出去,也是有心无力。”
边朗还是很不放心,扶着下巴琢磨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
齐知舟:“......边队长,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边朗一锤定音,“把你拷在床上,你要有本事带着床跑,我也就认了。”
齐知舟哭笑不得:“我口渴了要喝水怎么办,我要去厕所怎么办?边朗,我不可能不下床。”
边朗沉默半晌,将手铐收了起来。
齐知舟总算松了一口气。
“齐知舟,我没开玩笑。”边朗目光沉郁,大掌一把扣住齐知舟的后颈,猛地将他拉向自己,“你要是再敢单独行动,我就......”
齐知舟抬眸看着边朗,嗓音轻柔:“你就......?”
边朗被他这一眼看得心神荡漾,但下一秒就在心里痛斥自己实在是没出息。
边朗泄愤似的在齐知舟嘴唇上咬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说:“我就......死你。”
中间那个字眼实在是过分粗俗,边朗刻意压低了声音,粗声粗气地说。
齐知舟呼吸微微一滞,旋即轻笑出声。
“笑什么?不相信?”边朗野兽般直白的目光在齐知舟脸上游移,嗓音又低又哑,“齐知舟,你有本事就试试。反正这件事我在梦里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把你拷在床上,除了我谁也见不到,除了叫我的名字什么也干不了,咬我咬得很/紧,求着我让我给你。”
第64章
扶贫医疗站的休息室里,周医生仰头看着天窗,久久凝视着齐知舟离开的方向。
他清俊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双眼充斥着近乎狂热的专注。
老者推门进来,阴沉着脸,质问道:“戏演完了?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周医生缓缓收回目光,站下口罩,露出那张与边朗乍看极为相像,但气质却迥然不同的脸:“没什么,场景重现罢了。您也清楚,共生基因靠强烈的情绪刺激来驱动,还有什么能比复现当年那一幕,更能唤醒知舟身体里的种子呢?”
老者冷哼一声,对此不置可否。
周医生笑容温和但偏执:“只有我才是知舟的英雄,只有我才配成为他唯一的爱人。十年前是这样,现在也不例外。”
老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满是鄙夷:“英雄?你差点害死知舟两次,你有脸说你是知舟的英雄?”
周医生的温和笑容僵了一瞬:“二叔,我这么爱知舟,我怎么可能会害知舟?”
“爱?!”老者抬手打断他的辩解,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十年前,基因实验的事情败露,我安排好了一切后路,本打算烧毁福利院后就带你和知舟离开。你冒充我的名义,让洪吓春那个蠢货把知舟绑到福利院,知舟差点被烧死!”
“带我和知舟离开?”周医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光,“二叔,您当时如果把我和知舟一起带走,那知舟岂不是就知道,我早已参与了你的计划。我绝不能在知舟心里留下任何污点!”
说到这里,周医生微微有些激动。
他儒雅的笑容显得有几分残忍:“我那么做,是为了在知舟骨头里刻下一个烙印,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我。只有这么做,我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才是我们掌控知舟最好的筹码。”
老者怒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知舟真的死在那场大火里怎么办!”
周医生毫不犹豫脱口而出:“那我就和他一起死,倒也算是圆满。”
老者冷笑:“你以为我在乎你的死活?知舟绝不能死,知舟是天生的基因容器,是完美的基因耐受体,懂吗?”
周医生低笑出声,笑声中满是疾风:“二叔,说到底,你也并非关心知舟的死活。你关心的,只有你宏伟的‘涅计划’。”
老者脸色铁青:“十年前的事暂且不论,星雾山上那一次呢?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亲手把知舟推下了楼顶,推到了河里!这就是你说的爱知舟?”
周医生瞬间浑身僵硬,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阴霾取代:“那是意外。”
“意外?你处心积虑控制徐波,先是让他跟踪知舟,扰乱知舟的心绪,又让徐波引开边朗,接着精心策划了齐明旭的绑架案,”老者嗤之以鼻,“一环扣一环,你谋划的那么缜密周全,最后关头居然出现这么大的意外?”
“那是因为边朗!”周医生忽然时空,狠狠一拳砸在桌上,儒雅的面庞因为嫉妒和怨恨而变得扭曲,“我以为这次我够快了,我可以赶在他前面,从洪吓春手里救下知舟,顺理成章的和知舟相认。但是阿朗......边朗!边朗比我更快,当时我没有时间了,如果不推知舟下水,那么边朗一定会发现我!我十年的等待就会全部功亏一篑!”
周医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老者冷冷看着他:“你口口声声说爱知舟,也不过如此,你随时能让知舟去死。”
“不!不是的!”周医生像是被踩到了痛点,脖颈绷起青筋,一遍遍地重复,“我爱知舟,我爱知舟,我一直都爱知舟......”
“够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老者厌烦地打断,“现在怎么收拾这烂摊子?边朗已经盯上了村子,你比我清楚他有多难缠!要是一开始就按我说的做,直接用强把知舟绑走,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周医生的情绪渐渐平复,他抹了抹脸,再次抬眸时,脸上神经质的疯狂已然消失不见,又恢复了温和俊雅。
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白大褂,嗓音极其平稳:“二叔,稍安勿躁。阿朗是我的弟弟,我和他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我生来就了解他,只要找准他的弱点,解决他并不是什么难题。”
“麻烦是你惹出来的,你最好给我把事情办好!”老者拂袖而出,解锁那道不锈钢门,身影迅速没入门后的空间。
周医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他伸手轻抚木桌上那道被他砸出来的裂痕,神情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
“阿朗,你为什么总要和我抢呢?健康的是你,强壮的是你,光明正大活着的是你,被知舟爱着的是你,怎么总是你?”
他的最后一声叹息没入飞舞的尘灰里。
“阿朗啊......”
齐知舟独自留在房间里,从枕头下取出他藏起的那张纸条。
是那个周医生塞给他的,应当是要给他什么线索或是提示。
齐知舟展开纸条,上面写着“Progenitor-2”。
“2”这个数字写得很有特点,最后一笔不是平直的线,而是一条起伏的波浪线。
Progenitor-2?
这是什么意思?符号?密码?还是......某种试剂的名称?
小琴这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门口,齐知舟收起纸条,笑着说:“小琴。”
“教授哥哥,”小琴扒着门框,直直地盯着齐知舟瞧,“你好些了吗?”
齐知舟说:“好多了,谢谢小琴关心。”
小琴晃了晃脑袋上的羊角辫,怎么看都觉得教授哥哥真好看,和神仙似的,说话声音也好听,柔柔的像缎子。
齐知舟问:“怎么一直看着我?”
“你好看啊!”小琴脱口而出,很快便感到害羞,捂着脸不说话了。
齐知舟失笑,他起身下床,走到门边拍了拍小琴的脑袋:“我在床上躺得有些无聊,你能带我玩吗?”
小琴喜出望外:“好啊好啊!”
但很快,她又苦恼道:“我爸妈不让我找你们玩,也不让我和你们说话。”
齐知舟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院子:“他们不在家?”
“我爸去打猪草,我妈去河边洗衣服了。”小琴说,“只有我在家。”
齐知舟弯腰,对小琴眨了眨眼,悄声说:“那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小琴双眼一亮,拍手道:“对啊,我爸妈不在家,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啊!”
齐知舟牵起她的手走到院子里,角落堆着劈好的木柴,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泥地里刨食。
“小琴,”齐知舟拿出便签本和一支笔,“我们一起画画,好不好?”
“画画?”小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画画呢。”
“没事,我先画。”齐知舟翻开便签本,几笔勾勒出一只昂首挺胸的白天鹅,“这是什么?”
“白天鹅!真好看!”小琴惊叹道,又抬起下巴骄傲地说,“没有我好看!”
齐知舟做出思索的模样:“嗯......有了白天鹅,还要画什么呢?”
“丑小鸭!”小琴喊道,“白天鹅和丑小鸭是双胞胎!”
双胞胎?
齐知舟眉心一凝,他不动声色地勾出一只小鸭子:“你说的丑小鸭,是长这样吗?”
小琴歪着脑袋瞅了瞅,撅着嘴说:“有点不一样。”
齐知舟将笔递给她,声音轻柔,带着鼓励的意味:“小琴,那你来画一个。”
小琴握笔的动作笨拙又生疏,她在小鸭子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然后飞快划动笔尖,把那个圆涂得一团黑。
齐知舟意识到了小琴画的是什么,心头微微一沉。
“小琴,”齐知舟轻声问,“这就是丑小鸭吗?”
“对啊!丑小鸭就是这样丑丑的。”小琴点头,指着便签本上那个黑乎乎的一团,口吻无比天真,“丑小鸭脸上这个是红色的,教授哥哥,你有红色的笔吗?”
“没有,”齐知舟温声问,“小琴,丑小鸭会怎么样?”
“丑小鸭是山鬼,没人要的丑小鸭就会被山神吃掉的。”小琴轻盈地转了个圈,红色的裙摆飞扬,“我是白天鹅,我以后要出国呢!”
齐知舟波澜不惊地合上便签本,看着小琴快乐的模样,眸底幽深如寒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