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朗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如鹰隼。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枪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砰!砰!
两声枪响,子弹精准无比地凿进了相对脆弱的焊接点。
呲啦
金属门框被子弹强行破坏,迸溅的火花短暂地照亮了边朗满是血污的冷峻面孔。
紧接着,坚固的门框向内凹陷扭曲,被撕开了一道豁口!
“阿朗!”边策疾步冲上前,双手用力扶着边朗,急切地问,“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还好不好?能撑住吗?”
边朗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难以克制地战栗起来:“......哥?”
边策轻轻按了按边策的肩膀,嗓音在空旷的山体里显得格外轻柔:“是我,阿朗。”
边朗眼圈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滴出血来。所有汹涌澎湃的感情最终艰难地化作一个沙哑到几乎失声的问句:“十年了,你去哪里了?”
边策动了动嘴唇,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边朗抬手的姿势干错利落地截断。
仿佛方才须臾间流露出的脆弱只是错觉,边朗目光恢复了冷硬,不容置疑道:“其他的活着出去再说。我会把你和知舟都完好无损地带出去。”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再次转身,朝那台已经瘫痪的升降机走去。
那根沾满他鲜血的钢缆,此刻成了他通往齐知舟的唯一路径。
“阿朗,别冲动!”边策急忙上前拉住他,触手一片粘腻的血污,“你伤的这么重,爬上不去的,你的手会彻底废掉!”
边朗没有回头,利落地从上衣下摆上撕扯下一片布条,三两下缠住骨折的手指。
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他的声音却异常平稳:“我必须上去,知舟在等我。”
边策的目光在他缠裹的手指上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我知道一条路能通到控制台,但......非常危险。”
边朗没有丝毫迟疑:“指路。”
“你这副样子怎么上去!”边策不赞同地皱眉,担忧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
“没时间了!”边朗猛地转头看着边策,目光中带着恳求和决绝,“带我上去,哥。”
......
边策带着边朗踏上了一条紧贴着嶙峋山壁开凿出环形窄路,路宽仅能容下一足,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石面湿滑,边策的腿脚在此时就显得格外碍事。行至一处拐角,他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猛地往外倾斜!
“小心!”边朗低喝一声,快如闪电地抓住了边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边朗自己也闷哼一声,背上的伤口撞到石壁,再次崩裂出血。
惊魂甫定,边朗径直越到了边策前面,用自己的身体开路:“跟紧我,踩着我踩过的地方。”
边策落在后面,看着弟弟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的背影,眼中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明明就在几分钟前,他亲眼目睹边朗从几米高的钢缆上坠下,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就连站起来都极度困难。
可是现在......不过几个眨眼的瞬间,边朗就恢复了小半的行动力。他的体力、爆发力和耐力强悍得可怕,根本不是常人所能企及!
真是拥有了了不得的顶级基因啊,阿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上边策的心头。
边朗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精心策划的棋局。他算准了时机,设计引开边朗,安排了杀手废掉边朗的行动力,让他彻底缺席。
只要今晚边朗不出现,那么在绝境之中救下齐知舟的英雄,就只能是他!
一而再,再而三,为什么每次总是你呢,阿朗?
边策眸光阴鸷,不过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边朗对他这个失而复得的哥哥毫无防备,将整个后背完全袒露在他面前,只要他伸手轻轻一推......
边策的手指在冰冷的岩壁上蜷缩了一下,眼神闪烁,似乎正在经历着痛苦的挣扎。
最终,他伸出的手只是紧紧抓住了前方岩壁的一处凸起,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二人艰难挪移,终于即将抵达中央控制台所在的高地,头顶却忽然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
边朗脸色剧变,厉声道:“不好,这里要塌陷了!”
边策难以置信,齐博仁居然启动了自毁装置?这是要他也死在这里!
脚下的窄路瞬间分崩离析,边策低呼一声,失重感瞬间袭来!
“哥!”
千钧一发之际,边朗发出一声嘶吼,他来不及做任何思考,本能让他的右手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死死抓住了边策的手臂。
边朗的后槽牙几乎要被咬碎,他用尽全力狠狠往上一抡,悍然将边策从塌陷边缘甩上了高台。
而他自己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落!
“阿朗!”边策扑到高台边缘,失声喊道。
边朗五指死死抠住岩石缝隙,整个人如同风筝般悬在半空中,碎石不断砸落在他身上。
他艰难地抬起头,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破碎但坚定的字句:“救......知舟......”
边策呼吸一滞,转身冲向控制台,用力按下控制甬道石门开关的按钮。
......毫无反应?对,断电了,按钮怎么会有反应!
一定是齐博仁早就谋算好的,他就是要独自带走知舟。
边策目光瞬间如同淬了毒的寒冰,齐博仁,你不想要我活,恰好,我也想让你死在这里。
他掏出口袋中一个微型控制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键。
几乎是同一时刻,悬吊在半空的边朗双脚瞪踏岩壁,腿部骤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矫健的猎豹般猛地一窜,险而又险地跃上了高台,重重摔在边策脚边。
“咳咳......咳......”他吐出嘴里的血沫和尘土,“怎么样?”
边策脸上的冰冷狠厉瞬间变为绝望:“门打不开,被齐博仁锁死了!”
甬道内,齐博仁抓住齐知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走!”
齐知舟背靠着岩壁,顺势滑坐下去,整个人异常虚弱:“我恐怕受了内伤,动不了了。二叔,你也不希望我人还没有出去,就死在这里面吧?”
齐博仁了然道:“知舟,别拖延时间了,边朗上不来的,那边已经开始塌陷了。”
齐知舟勾起一个淡薄却笃定的笑容:“你太小看他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齐知舟的话,“轰”一声巨响,一股强烈的震动感忽然袭来,整个甬道开始疯狂摇晃!
“怎么回事......”齐博仁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错愕和惊慌,“怎么会......”
旋即,一种可怕的可能性闪电般劈入脑海,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竟敢......!”
一块比人还要高的巨石轰然砸落在他们前方,彻底阻断了通往比泉山对侧的通路。
烟尘弥漫,齐知舟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危险视而不见,反倒是兴致盎然道:“二叔,还要往前走吗?”
前路已经断了,只能退回到山体实验室中。
齐知舟耸了耸肩膀,玩味地笑道:“哦吼,走不了了。”
齐博仁脸色铁青,在方寸的空间内焦躁地踱步。崩塌的轰鸣越来越近,他终于下定决心,猛地冲到石壁一侧,手指颤抖着摸到一块伪装得极好的机关上,继而双手用力一旋!
轰隆隆
紧闭的石门缓缓打开。
外边的情形不必甬道内好多少,整个山体实验室都在塌陷,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知舟!”边朗第一时间看到了门内的那个清瘦身影,和边策同时朝齐知舟伸出手。
齐知舟没有丝毫迟疑,朝边朗疾步而去。
然而,他的目光触及那只手的刹那,呼吸骤然一凝。
那只无数次牵过他、抱过他、逗弄过他的手,此刻鲜血淋漓,掌心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齐知舟心脏一阵抽痛,伸向边朗的手顿了顿并非是犹豫,而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对边朗出于本能的保护欲。
边朗看着齐知舟收手的动作,目光不易觉察地暗了暗,脑海中闪过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念头
因为边策回来了,所以......他要选择边策了吗?
边朗很快便意识到了此刻这样儿女情长的念头有多么不合时宜,就在这时,齐知舟身后一块巨大岩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断裂,朝着齐知舟的后背狠狠砸落!
边朗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进了仍在崩塌的甬道,单臂迅速环住齐知舟的腰,将他护在怀中飞快跃出了石门。
轰!
岩板擦着他们的脚后跟砸落,烟尘冲天而起,边朗抱着齐知舟摔落在控制台边缘,两人滚作一团。
边策目睹了这一刻,眸光黯淡。
他转头看向甬道内,齐博仁正奋力要冲出石门。
边朗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笑容,在生死一线的刹那间,身体看似不经意地向门内微微前倾,同时伸出了手。
在齐博仁即将跨出石门的瞬间,那只手落在了齐博仁的肩背上,状似“搀扶”,实则朝着甬道内轻轻一推。
齐博仁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块巨石轰然落下,彻底埋葬了这个石门入口。
漫天的烟尘遮蔽了一切,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直到此刻,边朗终于将齐知舟拥在怀中,他感觉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扭曲成了斑驳的色块,唯有齐知舟是清晰的、鲜活的。
他的心脏急促而猛烈地颤抖着,过于强烈的后怕让他四肢麻木。
齐知舟看着遍体鳞伤的边朗,胸膛起伏:“边二?是边二吗?”
“在呢,喊什么,”边朗亲了亲齐知舟的鬓角,“这不是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