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雾深吸一口，直直对上洛宸羽眼睛，回答道：“没遇到喜欢的。”

　　“还喜欢男的吗？”

　　徐雾的心像被刺了一刀，最没资格问这句话的人就是洛宸羽，他喜欢男的是因为谁。在论坛上心甘被骂的是他，结果到头来一厢情愿的也是他。

　　徐雾咬牙道：“那是我的事。”

　　“能和我再试试吗？”洛宸羽牵起徐雾的手背放在唇边碰了碰。他吻得很轻，像是极为珍视，深邃的眸子微颤着望向徐雾。

　　徐雾闭上眼，把泪止在眼中，他别过头，冷冰冰地抽回手：“从我家出去。”徐雾下了逐客令。

　　“我……”

　　桌上摆着的玻璃杯被徐雾碰到地上，“啪”地碎了一地。

　　徐雾眼底泛红，推开洛宸羽，对他吼道：“出去！”

　　如他愿，洛宸羽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徐雾坐到床沿，心脏剧烈起伏，他眺望着窗外，冷风从窗缝吹进来，徐雾妄图冷静，妄想冷风睡醒无药可救的他……

　　这时，房间门又被打开了。

　　洛宸羽拿了扫把进来，把地上的那片狼藉一处处扫净。

　　徐雾怔坐在床边，手指陷在床被间攥得发白，他能看到落地窗的反光……

　　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留他一个人独自面对这片狼藉，他最不想让洛宸羽看到他这样的一面，洛宸羽为什么就不懂？！他都这么赶人了，还要管他干嘛！！

　　洛宸羽把东西放下，走近了，他轻捧起徐雾的脸。徐雾没抬头，洛宸羽垂眸看着他的发顶，拇指轻轻拂了拂他的脸侧，温柔地说：“打扫了，但还不知道有没有玻璃碎片落下，穿鞋，别光脚。”

　　“我走了。”洛宸羽说，“你要不想见我，我就不来找你。对不起。”

　　徐雾依旧一言不发，紧抿着唇。他宁愿洛宸羽不要管他，洛宸羽越是温柔对他，他越是不知所措。

　　远远传来一声关门声响，洛宸羽终于走了。

　　徐雾倒在床上，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脸和脑子都烧得慌，他抬臂遮住眼睛，温热的泪随着苦笑不觉滑下。

　　他和洛宸羽之间隔了太多太多……被甩那时的颓废狼狈，论坛上对他的恶语嘲讽，还有他们毫无联系的五年。洛宸羽喜欢的无疑还是原来的那个徐雾，那就让这点美好的印象留着，镜花水月不被打破，就算是假的，也美好。

　　-

　　徐雾就着冷风躺了整晚，隔天快到中午才起。

　　他的头又晕又沉，嗓子发不出声，又感冒了……他已经记不清上次感冒是什么时候了。

　　徐雾从床角捞了件厚外套披在身上，习惯性拿起手机看。

　　半天点不开，长按一会儿，屏幕上面漏出一个可怜的红色缺电提示。

　　徐雾抓起床头的充电线插上，一开机，消息如洪水般涌泄出来。

　　未接来电，未读消息，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推送……

　　【翟：要不要开一场酣畅淋漓的线上斗地主？】

　　【翟：@XW】

　　【Sanran：人】

　　【Sanran：睡了？】

　　徐雾简单回了一句，“昨晚有事。”

　　他切出来看其他消息，其中周频发的消息也在顶上冒着红点。

　　【周频：钉钉工作群的消息你怎么还是未读啊？导师让我cue你问问。】

　　【周频：@所有人，租用的临时地址定下来了，我们的工作区在17楼。明早八点半在会议室开会。】

　　【周频：（位置华新科技大厦）】

　　徐雾皱着眉头看时间，十一点半……

　　手机左上角还有好几个周频的未接来电，今早八点二十左右打来的。

　　徐雾心凉了半截，他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眉心，心情沉重，感情用事，误工啊。

　　【XW：所以，现在什么情况。】

　　周频直接甩了一长一短的两条语音过来。

　　【周频：你大爷，你他妈的终于活了。】

　　【周频：你昨晚微信也没看？！我他妈以为你是已读忘回了，结果你告诉我，你早上开会也不来。甲方那边沟通还出了情况，导师发了好大一通火。】

　　徐雾头点了点，幻想自己在以头撞墙。他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已读回复周频的所有消息。

　　【周频：你一个天天熬大夜的人昨晚怎么跟死了一样？！】

　　【XW：说点吉利话。真他妈要死了。】

　　徐雾嗓子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打字回。

　　【XW：我现在过去。】

　　徐雾扫了一眼家里，除了台电脑里面的数据重要，没什么必须品要带。

　　徐雾赶到华新科技大厦的时候，他们那整层楼都安静得过分，气氛压抑得可怕，各忙各的。徐雾眼尖，很快就看到了周频。

　　他在周频旁边的空座坐下，问：“什么情况。”

　　“我靠我都不想跟你这个关系户唠叨。”周频也懒得管徐雾戴口罩为了酷还是装酷，挡着嘴巴和徐雾小声道，“我们做的那套仪器出问题了，数据差得特别离谱，今天早上那个甲方是个年轻气盛的，不知道什么背景。会上就差指着老王的鼻子骂了，说得又内涵又难听，明里暗里怼着骂，老王这岁数，你见过谁敢这么怼他。”

　　“项目全组，除了隔壁那个投资的富二代，几乎全骂了一遍。”周频指了指徐雾，“哦，还有你这个逃会议的。”

　　徐雾：“……”

　　“那数据是我做的，什么问题能弄成这样？”徐雾把电脑摆在桌上，把屏幕抬起。

　　“你那不是一手吗，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在你身上，后期经过了几个人的手，他们也说不清楚责任。但是这个时候推卸责任没用，挨顿批的事，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数据补救回去。”

　　“嗯。”徐雾点了下头，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数据报告发我。”

　　“还用你说，已经发了。”

　　徐雾打开微信，果然就看见了周频发来的文件。

　　徐雾进了同组的合作联机，核对，处理，修正数据模型……整个组一刻不停地弄了快三个小时，才搞了个大概。

　　周频甩手，整个人靠到椅背上，举臂拉伸着哀嚎道：“我艹了，我午饭还没吃！歇歇歇！”

　　最难的数据模型的雏形弄出来了，后期工作会相对简单一点，徐雾总算能松口气了。

　　徐雾站起来，头沉得发闷，眼前一黑，猛得抓住桌沿，差点摔了。他早上起来头就疼，到下午三点了还一口东西没吃。

　　周频的桌子跟着猛地一晃，他吓了一跳，看着徐雾那样，拽着他坐回位置上：“低血糖？你早上来是不是没吃早饭？”

　　徐雾又摇头又摆手，把头埋在臂弯间，拿出手机点外卖，手指划拉了好几下，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东西……

　　周频见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枕着脑袋趴下睡觉了。

　　他俯身问：“徐雾，你没事吧，这么快就点完了？”

　　徐雾是真的头晕，没力气怼他，没事，能没事吗？还问？！

　　“我先睡会儿。”徐雾有气无力说完，就闭上眼睛睡觉了。

　　同组其他人喊他去吃饭：“周频，走了。”

　　周频一步三回头看徐雾，也不好喊他出去吃，就寻思着给他打包带饭回来。

　　踏出门前，周频朝着里面大声地喊：“哥给你买饭回来。”

　　徐雾睡了不知道多久，他后半段换了个姿势，侧着脑袋睡，醒的时候，脖颈那块地方又酸又痛……

　　徐雾意外发现身上多了条毯子披着，手边不远处摆了一个加热垫，上面温着一个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旁边还有白粥和一个外卖盒。

　　？

　　徐雾扶着脑子坐直了，喉咙像火烧，全身跟要散架了一样疼，难受的要死。

　　他记得周频好像是说给他带饭来着……

　　徐雾把那个外卖包装盒拉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汤面分离的青菜肉丝面，清淡的很，倒是还适合他现在的口味。

　　他抬眼看到几盒花花绿绿的药整整齐齐叠在那，刚刚藏在外卖包装盒后面，没注意到。

　　徐雾拿来一看，感冒药，消炎药，退烧药……

　　徐雾端起温水缓缓喝了一口，捧着暖了暖手，心说，周频平时做事看着不着调，照顾人能这么细致周到？没想到啊没想到……果然，人不可貌相。

　　这时候，他正念叨的周频跟着同组那群人一起回来了，他抬手挥道：“小徐雾，哥给你带了快餐回来！”

　　徐雾：？

　　周频一脸惊讶地看了看徐雾面前摆着的面条，又提起自己打包回来的快餐看了看，做出一副心痛的表情：“你怎么还自己点外卖了……”

　　“不是你放的？”徐雾疑惑道。

　　周频“啊？”的一声，说：“我刚回来。”

　　隔壁组的姑娘刚好从徐雾后面路过，她拍了一下徐雾的肩膀，朝角落那个组努了努嘴，说：“他们组最年轻的那个帅哥给的。”

　　徐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毫不意外地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洛宸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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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这个时候就有人要问了。

　　徐雾不是还喜欢洛宸羽吗？为什么不接受复合？

　　首先，无可否认徐雾对洛宸羽的爱，他是爱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表达爱。越是爱就越是在意，结果束手束脚，考虑这，顾忌那，在爱的路上把人越推越远。

　　所以，徐雾就算清楚自己喜欢洛宸羽，知道非他不可，但也还是会选择回避。

　　就像当初他明明知道自己喜欢上洛宸羽了，第一举动却是想把人推远。那时候，横在他们间的，是徐雾以为的单方面喜欢，是同性面对的世俗，所以他犹豫迟疑。

　　徐雾当时是被甩了，而洛宸羽转学，临中论坛上的恶语几乎全刺向了他一个人，他把生活过得一片狼藉，那是他不想回过头来面对的过去。

　　现在，他会觉得洛宸羽喜欢他是因为从前喜欢，而他不可能跟以前一样。最明显的，这些年他被磨平的棱角，还有那不复的少年心气，他都不是以前那个自信张扬的他了。

　　五年能改变人很多，他不敢去试洛宸羽的心意。被火烧过一次的人会怕火，溺过水的人会怕游泳，大概是这么个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