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出口在另一边,送客的服务员帮他们把门打开:“欢迎下次光临。”
还下次,我就是失忆忘事,也绝对生理性条件反射不会再进来了!
后街蜷缩在商业圈热闹的边缘,离围墙很近,就一条道的距离,两个人站稍微有些狭窄,再远处,杂草丛生,灯柱半截陷在墙影里,钨丝震颤时迸溅出昏黄的火星。
洛宸羽拿出手机要给他转账,方寸屏幕的光晕映在脸上,明暗交错能大致看清他立体的五官。
徐雾突然发力拽着洛宸羽的手腕问他:“你干嘛?”
“给你转晚饭钱。”
本来连读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周末想好好请人吃顿饭,还带着洛宸羽一起踩雷吃草,对方还要给他转钱买单。
徐雾气自己正气头上,语气很激动:“我没说让你给我转钱!”
“你给了我展票,我想请你吃顿饭,结果踩雷了……这比我在国外吃的都难吃,我还带着你一起……”说到最后,徐雾情绪激动地呼喘着气,连带着声音有些颤抖。
那盏远处路灯看起来用了好些年了,整条路都很暗,洛宸羽连看清徐雾的长相都勉强。
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洛宸羽隐约能感受到他握着的手在发颤。
洛宸羽轻拍他的手背,语气平和地轻语,一字一句道得清晰:“没事,徐雾,你能约我吃饭,我很开心。”
洛宸羽眉峰紧拧,反握住徐雾的手,牵他从后门出来那条路走了段距离。
“我们换个地方。”
靠近主街,街道逐渐变得喧哗明亮。
七八点,属于临安的夜还没到时间。街道旁各式各样的店铺逐渐亮起了各自的发光牌,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是夜晚的刚开始。
紧握的拳慢慢卸了力,垂落下来。一改寂静时的嗡鸣,取而代之的是闹市喧声逐渐清晰,徐雾呼吸逐渐平稳,眼尾留下一抹不易察觉的泛红。
徐雾喉结滚动,咽下一丝躁意,像闭眼打了张腹稿。再开口时,尾音带着未散尽的哑向洛宸羽解释:“我不是对你发脾气,我是气我自己……”
洛宸羽偏头问他:“街边烧烤能吃吗?”
徐雾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和他的视线对上:“啊?”
“晚饭不好吃,再吃顿夜宵。”
洛宸羽提着用保温袋装好的那袋烧烤,带徐雾去香樟公园的长椅上坐着。
他们的那个长椅正好对着江,在公园的某盏路灯下,吹着晚风吃烧烤,此刻的闲聊无疑是件很放松的事情,徐雾问他:“这么晚不回去,你家里人会说你吗?”
“家里没人。”
“为什么?”徐雾下意识问出口后,又顿住了,好像不该问,“你要是不想说……”
“我爸做生意,一年到头几乎没怎么在家过。”洛宸羽拿着罐冰啤,手捏了一下铝壳外壁,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每次出差,就给我转一笔钱,其他都不管了。家里没人住的痕迹,不像家……”
徐雾和洛宸羽碰了杯,晚风下,正好是微醺的状态,徐雾笑着也多说了很多话:“我们俩都差不多嘛,我家……你也见过,这么大个家,就我一个人住。”
“我姐,我爸妈,都在国外,一年到头都不回来的。去年过年,全家人见了个面,一起吃了顿饭,就又散了。”
徐雾想起了很早前看到过的那个贴吧:“你是高一下半年转学到一中的?”
“嗯。”洛宸羽喝了口冰啤,炎热的夏夜,入口的清凉感尤为明显,“本来是在江宁一中上的,后来我爸赚了钱,在临安买了房,生意也做到了临安,我就跟着来这边了。”
“你是江宁人?”
“也不算吧,我爸是临安本地人,我妈是江宁人,两边都待过。”
徐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笑出了声,偏过头看他:“好巧啊,我家也是这个配置。”
“说不定我们以前还认识。”
洛宸羽在风声中无声笑了笑,很轻地点了下头。
又是一声默契的碰杯声,徐雾仰头喝了口,空了。
洛宸羽喝了酒,脸上微微泛着红晕,问他:“明天书画展,还来的吗?”
“既然答应你了,言出必行。”
闲聊了很多话,徐雾记得他是迷迷糊糊醉着打车回了家,然后睡前还不忘检查了好几遍闹钟。
“九点半啊七点起床来得及吗……”徐雾看着手机时钟界面定的五六个闹钟,掰着手指一下一下地算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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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徐雾从他清一色白色的衣柜里翻出了件应景的衣服,新中式亚麻衬衫,衣领处绣有金丝竹叶,下装选了条黑色休闲裤,配了双白鞋。
洛宸羽家在北城东区的门苑一区,风水宝地,高档小区,离市区不远,但又恰到好处避开了市区中心的喧嚣,就是房价高。之前徐黎在临安买房的时候也有考虑过这个小区。
某路痴比预算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到小区楼下,兜兜转转了大半圈才找到那幢楼。
徐雾摁电梯的时候发现了问题,他路过的时候恰巧留意了眼楼号旁的简介,里面内容提及最高楼层是22,但电梯最高只能到达21层。
洛宸羽给他的地址就是21层。
他没记错的话,门苑作为临安榜上靠前的豪宅小区,论区域地段,江景大平层为首要卖点,而一区顶层部分位置好的设置为双层连售,不出意外,洛宸羽家还是21、22楼双层跃层房……家底挺厚啊。
徐雾到了洛宸羽家的门口,按了门铃。
洛宸羽已经换好衣服了,和在学校没什么变化,穿了件和一中校服差不多的白衬衫,最大的区别可能是,他穿的长袖,学校logo没了。衬衣下摆被塞进了黑色西装裤里,配了条黑色细腰带,一眼看上去更加修身,显腰细。
“早。”洛宸羽打开门,从玄关拿了双新的客用拖鞋给他。
徐雾接过来,笑着说:“早。”
“还有好段时间,先进来坐会儿。”
进门后,徐雾发现洛宸羽家很多地方其实都落了灰,不止玄关鞋架的顶上,还有很多不容易碰到的边边角角……可能洛宸羽住校,他爸又不经常在家,落灰太正常了。
徐雾忽然注意到客厅墙上挂着的电视周围做了展示柜,几乎摆满了书籍字画,还有古玩。
而看作者和字画落款,都是同一个人,“爱书”。
洛宸羽给他泡茶,看他看得出神,向他解释道:“爱书是我妈妈的闺名,也是她的笔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雾觉得洛宸羽谈到他妈妈时,整个人看上去柔软了许多……
停下来慢慢浏览了一遍,徐雾由衷赞叹:“真的好厉害”
过了一会儿,徐雾又问:“你爸爸收藏的?”
“嗯。”洛宸羽把泡好的茶递给徐雾,“江宁产的,尝尝。”
徐雾喝了一口,在这方面没什么接触,一时词穷了:“好茶。”
洛宸羽看他那样也没忍住笑了一声,心道,跟翟佳鑫学的吧。万能夸赞公式“好看”“好茶”,能套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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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展场地的一号门是主正门,九点二十的时候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九月上午的太阳虽然不比中下午的晒,但天气热得让人不想排长队。
洛宸羽眼神指了个方向,说:“侧门。”
徐雾跟在后面,应了声“好。”
侧门的工作人员用手持机器核验完了一下展票,闸机的两翼收起通行。
从三号门进去,会展中心的制冷环境和室外简直是两个世界。
离主正门不远,右侧即是一段环形区域,顶上内收灯的暖光柔和地洒在每幅作品上,书法卷轴似瀑流倾斜般在地上拖出一段距离,作品底端外用一段红色的警戒线围住,已经有了不少围观的人。
徐雾远远往了眼,问:“真迹?”
洛宸羽在一旁微微低头,小声在他耳边回应:“复刻。”
一楼的展厅以暖色柔光为主,可能因为是复刻品,字画展览大多以裸展为主,通往二楼的楼道平缓而反复折叠,做了一个过渡,曜石哑光黑的细颗粒瓷砖铺了三列,两侧玻璃护栏镶嵌着银色扶手。
二楼是整面木墙的一个缺口,楼道这边是不透光的实墙,室内的光影弱且清白,整个外层进口都是木料材质,从墙延成开口门的设计,内部的右墙却是安了落地长窗,不宽,占了进口内墙的一半不到。
百叶窗遮不住的日光洒在对面的木墙上,时间正好,窗页的阴影恰好占到走道的一半。
从室内封闭楼道转了两次上来的参观者不自觉停住脚步,透过这扇窗去窥探外面的光景,再往里,是对比极其明显的暗部设计,从灰白到亮光再到暗室。
徐雾不喜欢暗处,但还好这仅是一小段入口处的设计,展览区考虑到对作品的展出需求,光感和一楼差别很大,注重光影的描绘,在光线充足能看清展品的情况下,又在一些偏角起到了恰到好处的暗氛围渲染。
洛宸羽一改往常的步调,他们在这层逛得特快,几乎没多做逗留。
第25章 错杯
坐电梯下了负一层又是另一幅光景。
不远处的长桌铺着素雅的亚麻桌布, 上面摆满格式精致的茶点,散发着淡淡甜香的水晶糕,表面缀着桂花的芝士酪, 敲印出字画纹理的绿豆糕,还有核桃酥,杏仁片……
“两位贵客这边请。”身着新中式中山装的的茶点师指引他们落座。
徐雾终于看到了一个显眼的洗手间标识。
“我去个洗手间。”
“嗯。”洛宸羽点头。
负一层虽是以休闲饮食为主,墙上却挂了不少字画。
洛宸羽很喜欢甜口的吃食, 这边的茶点以清香为主,和江宁主打的软糯甜点略有差异。
他捧着着一小篮桂花芝士生酪,不紧不慢地在这层闲逛着。
“小友也知道爱书先生?”
闻言,洛宸羽看向来者, 答道:“知道。”
对方是个约莫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 身形挺拔,穿着黑色的中山装, 衣襟上别着枚金竹叶状的胸针。金丝框眼镜后的眼睛鉴定了无数文玩字画显得深邃沉稳,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小友你真有眼光, 这副《再临》,是女先生从家庭重回职场时所作, 我悄悄跟你说……我这幅可是真迹。”庄亦谐在洛宸羽附近放轻了声音说,一副故作神秘的姿态,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夸张道,“现在这幅字的市价, 至少翻了三倍。”
洛宸羽笑着赞道:“老师慧眼识珠。”
“哈哈哈哈,那是。”庄亦谐负手而立,语气温和,言语间满是对自己眼光的自信, 对他的夸赞很是受用,“小友不如跟我来这边,小饮一杯?”
“我在等人。”洛宸羽婉言拒绝。
徐雾回来,看到不远处洛宸羽的背影,喊了他一声:“洛宸羽。”
“洛宸羽?”庄亦谐诧异地抬眸,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问道,“洛云舒是你母亲?”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