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班上的反驳声比起哄时小了很多，稀稀疏疏地应道：“不觉得”
听下面学生杂言含糊，方倩也好笑地问：“说什么？大声点。”
班上又没人应了。
“下一题……”
晚自习只给物理排了一节课，这张卷是方倩亲出，难度偏高，几乎是每道题都讲，下课打铃时才刚讲到第二道大题。
“讲过的题先订正，不懂的课下自觉来问，剩下的明天讲。”方倩没有拖堂的习惯，第一小问最后一个步骤在黑板上板书完，刚好踩着下课铃结束的尾巴。
徐雾站起来，趁着中场下课去个厕所。
这个点外面天已经黑了，走廊的白灯在天花板上照着。西楼这层就理一这一个班，相比之下没有楼下那么热闹喧哗。
走到靠近厕所的走廊那头闻到一股难以言说的臭味，徐雾刹住脚步，眉头皱起，用衣袖把口鼻紧紧捂住。
“艹，他妈化粪池炸了？！”
翟佳鑫就在他身后的窗边，声音响起：“徐雾，要不要来口榴莲？”
明确了臭味的源头，徐雾看着翟佳鑫手里啃了一半的榴莲块，还有朝他递过来的盒子，他只感觉榴莲气味更重了，直冲鼻腔，连连后退几步，撞到人了。
靠……
徐雾先声道歉：“对不起。”
“没事。”洛宸羽讲话呼出来的气正巧轻轻拂过徐雾耳侧。
徐雾心一紧，这把还是熟人局……
陈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徐雾，我爹喊你去办公室。”
徐雾退后一步，和洛宸羽拉开距离，对着陈彦说：“行，我上个厕所就去。”
徐雾匆匆溜进厕所，感觉此刻天气无比的热，可能是被榴莲给熏上头了……
-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比教室还要凉得多。
“物理竞赛报名表，签名字。”陈刚把复印件和黑笔一并推向桌沿，顺带多解释了几句，“教务那边搞忘了，现在才给过来。没事，就是走个流程，备个档案。”
徐雾伏着身，把名字和电话号码填上。
陈刚看了眼，补充道：“再在名字后面把班级写上。”
方倩看到了徐雾，向陈刚讨人：“物理竞赛啊。陈老师，你那里搞完让学生过来一下，我说两句。”
“我这还能有什么事啊。”陈刚拿着玻璃杯喝着红茶枸杞水，笑着回方倩，然后又对徐雾求证道，“方老师喊你就过去一下。你们班下节没课了啊？”
“对。”徐雾点头答。
陈刚盖上杯盖，状似吃力地站起来：“哎哟又要去理二看班了。”
徐雾总觉得陈刚喜欢自言自语。就像这句话，对着空气发出的感慨落在地上，走出门了也没人接话。
方倩也没明着说事，故意吊胃口，先是问道：“徐雾，你觉得你今天小测最后一道题做怎么样？”
徐雾毫不犹豫地回答：“必对。”
“‘必对’。”方倩先是重复了他的话，接着说，“能耐啊，答案确实对了。”
“但是呢……你天赋异禀雄才大略，一眼出答案。过程分零分，拿个答案分，做对有什么用？”语速由快起，临结束时慢下来。
方倩两手一摊，等着他回话。
过程分一分不给？？抠门。
从办公室回去的太子正和翟佳鑫他们在理一激烈讨论：“你们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他说……‘看到根号二，45°角，还有个初始角度，两种情况一代，区间答案不就出来了吗？还要算什么？’说得理直气壮，直接给方倩淦得哑口无言。”
“不是吧，当着方倩的面都这么狂？！”
“关键是吧，这答案，我一算，还真是！”
谢一恬眉头一皱，嘴角一抽，用两指比量着压轴题的题目长度，道：“你是说，徐雾他一眼从，这么多，字和数里挑到了个根号二？”
题目里有很多迷惑数据，徐雾能自信地锁定根号二……如果说他成绩一般，可能是运气好蒙对了，但徐雾物理成绩摆在那后，连带着整个人的形象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神化了。
徐雾从方倩那领了十张物竞练习模拟卷，两份。
“喏，方倩让我给你带的。”
“谢了。”洛宸羽从徐雾手里接过那份卷成柱状的练习卷，顺便问了句，“晚上一起回宿舍吗？”
“好啊。”徐雾心说，反正同宿舍，顺路。
铃响，徐雾就把新收的物竞卷塞在包里，打算带回去写。洛宸羽单肩背着包，已经站在后门口等他了。
徐雾收拾好了，先他一步出门回头：“诶，洛宸羽，你书包拉链没拉。”
洛宸羽回过头，刚要卸包就被徐雾制止了。
“你别动，我给你拉。”一阵轻快的拉链声划过空气，徐雾笑着说，“好了，走吧。”
洛宸羽打算路过买瓶水，他们就选了途经饮料贩卖机的那条路。
到宿舍楼前有段诗意小道，亮路直道的右侧直拐进去，小情侣约会圣地。
秋日夜风，木亭长廊，两旁石坛的草木叫嚣着滞留的夏意，混合着香樟树浓郁的草木香，轻淌过木质檐角。
顶栏垂吊的紫藤花肆意疯长，地上乱落的白紫渐变的薄片花瓣混杂着细且短的断枝，踏上时难免吱呀作响。
今天陈刚没有来抓人，夜色遮掩下，漆黑错落，对影成双。
近处，一下清脆的巴掌声从视野盲区传出来。
徐雾耳朵一竖，有情况。他鬼马贼气地冲洛宸羽眨眨眼，疯狂往那边使眼色。
洛宸羽get到他的意思，缓缓点了点头。
两人悄然向前挪步，像无事发生，放下脚步，余光瞥向柱后的情侣。
“就你会打是吧！”女生尖细的小声呐喊混着哭腔，接着很快地在自己脸上甩了个巴掌，凌乱的发丝粘在偏过去的侧脸上。
徐雾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操作……自己扇自己？
那个男生用力地把女生搂进怀里，抱紧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兴许是听到了恋人迟来的道歉 ，那个女生的委屈一瞬间倾泻出来，用力地锤了两下怀中人的后背，又紧紧抱住，身体起伏，声音呜咽。
洛宸羽拽了一下徐雾的外套衣袖：“热闹看够了，走吧。”
徐雾眼神还被吸在那个方向，没注意，被脚下翘起的那处石板缺口绊了一下，向前踉跄一小步：“哎，拽轻点。”
洛宸羽闻言松开手，握拳搓了搓手心……
_
夜里偷偷下了雨，隔天遍地湿漉，无处不是湿气弥漫，砖缝里洇开的积水反射着模糊的天光。
徐雾现在觉得昨夜也不宜洗头，吸尽了水汽，软塌塌地垂着，像是顺从了这个恼人的雨天，看着烦。
天气说变就变，午饭前去了趟学校超市，出教室时还是晴天，没打伞，买完东西出来就下起了毛毛雨。
徐雾看着远处水坑中不断的圈圈涟漪，眉头紧锁，心想……雨下的不大，离食堂也不远，冲过去得了。
这时，阴影挡住了半片天光，徐雾抬头一看，他站在一把黑色的雨伞下。
“好巧。”洛宸羽打着伞，偏头看他，“去食堂吗？”
“去。”徐雾笑道，“出现得真及时，天降同桌打伞相助，算我运气好？”
“扯。”洛宸羽淡淡地说。
雨中的他们走得很慢，雨落在伞上的声音好像不是特别响，但落入耳中却意外地清晰。
伞挺大，挤一挤可以完全容纳下两个人……只要雨不斜。
徐雾毕竟是蹭伞的，不好意思挤洛宸羽，总往外圈靠。
“我不想淋雨，别往外边靠了。”洛宸羽倾斜的伞面非常明显。
“哦。”徐雾不好意思地小声应。他安分地在伞下向洛宸羽挪了小段距离，靠得更近了一些。
伞面还是倾斜，不过能看出比刚刚的倾斜幅度小了。
到了食堂的楼梯口，洛宸羽收了伞，伸长了伞柄，向着外边的湿地板轻轻抖了抖。
徐雾的目光落在他校服白衬右肩，被雨水淋湿了半处，现在湿乎乎地贴在他肩膀上。一种难言地情绪在他心底悄然蔓延，很不是滋味……
洛宸羽和徐雾买完饭，老惯例，徐雾和翟佳鑫他们坐一桌。
宋安然看到徐雾身旁的洛宸羽，招呼说：“位置四空一，班长过来一起坐呗。”
徐雾近到窗边，把走廊位置留给身后的洛宸羽，坐在了宋安然的对面。
“你怎么吃这么素？”徐雾看到宋安然今天选的菜。
青菜，海带，胡萝卜，绿豆汤……
全是素菜。
“我要减肥！”宋安然声音异常坚定地宣布。
宋安然虽然想一出是一出，但下定了决心，这餐已经开始实行了。
翟佳鑫停下筷子，接话：“不胖啊。”
徐雾点点头，表示认可。宋安然个高，身材很匀称，又经常运动，顶多练出了浅浅的肌肉，看着确实不胖。
徐雾不解地问她：“怎么又减肥，现在也挺好看的啊。”
“又？”洛宸羽问。
徐雾把脸轻搭在筷子上，侧头看向饭桌中心，细想了一下说：“我记得刚高一的有段时间，宋安然从小红书上学来一个‘跟食减肥法’。”
宋安然接话解释道：“就是跟着一个瘦子吃，他吃什么，你吃什么。”
聊到这，当事人翟佳鑫就非常有话说了：“对，她非说我瘦，要跟着我吃，原本信誓旦旦说要减肥。结果她自己还好，反倒是我一个月胖了十斤！”
洛宸羽不置可否：“嗯，那宋安然瘦了几斤？”
“胖了五斤！！”一说到这个，宋安然就有种被坑的怨气。
洛宸羽不了解，徐雾还能不知道吗。说是一起吃饭，想都不要想，肯定是每次吃饭前翟佳鑫先问宋安然想吃什么，然后再决定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