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答案

　　这个点, 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夜晚的温度比白日里降了不少，夜市街道人声鼎沸，热闹无比。

　　五彩的霓虹灯招牌在夜幕下闪烁, 一路走过来，各色的夜市小吃频频亮相。

　　铁板鱿鱼摊前喷出的冰凉白雾与铁板上泛着油光滋滋冒气的腾腾热气相争。糖炒栗子摊边的黑色机器不停地翻滚着，黑色的石英砂混合着糖稀的焦香。一旁的红色绒布上，栗子闪着棕色的亮面外壳, 甜甜的香味飘逸开，在昏黄暖光下显得极为诱人……

　　徐雾在一家卖章鱼小丸子的摊前停下，转头问洛宸羽：“这家的章鱼小丸子很香，你要不要尝尝？”

　　他之前高一走读的时候, 每逢晚自习下课就跟到他饭点了似的, 一周六天，约莫能有四天都要来买个夜宵再回家。

　　老师傅手持两根细铁签, 正挨个翻转着黑色圆坑里的金黄小球，说话带着些临安当地的方言口音, 笑着道：“同学来一份要不，刚出锅的。”

　　见洛宸羽点头, 徐雾对着老板说道：“三份！”

　　翟佳鑫晚上陪宋安然留着一块订正数学卷，回寝应该晚，徐雾就随便给他也带了一份。

　　徐雾和洛宸羽每人端着一盒章鱼小丸子在夜市人潮中逆流而回。浑圆金黄的章鱼小丸子整整齐齐排列在盒内，木鱼花薄片撒在表层，随着热流轮番, 有规律地一颤一动，收缩，绽放，再收缩……像活了一样。

　　温软的面糊与烟熏的焦香极具反差, 又彼此映衬，照烧酱汁和章鱼芯更是绝配，醇厚的咸鲜在味蕾中不断碰撞，而后留有淡淡的余热。

　　许是因人潮拥挤，两个人走得很慢，徐雾往旁边偷瞟了眼……洛宸羽正垂眸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他的睫毛很长，打下来的阴影静静的，在夜市霓虹灯光的映衬下，那双漆黑的瞳孔愈加深邃而柔和。

　　意外收到天降夜宵，翟佳鑫第一眼看到外盒上印着的浮世绘海纹样式就认出来了：“章鱼小丸子？！”

　　“昂，哥们够义气吧。”

　　“我爱你雾哥。”翟佳鑫一开口就是极其肉麻的语气，作势就要往他身上贴。

　　徐雾一脸嫌弃地推开他：“咦惹别爱我，吃你的东西去。”

　　吃了顿夜宵，徐雾觉得不熬个小夜都对不起这顿饭了。

　　熄灯后，他们宿舍就书桌这块区域亮着光，徐雾左手边照旧垒着很高的一叠资料书。

　　“洛宸羽，我好奇个事。”

　　“你问。”

　　“你每天这么晚睡，白天不困吗？”

　　徐雾自己虽然熬的猛，但他白天困也是实打实的，随机挑选下课课间，随地大小睡。

　　一中平时作业多，晚自习根本写不完，要从休息时间里挤出来做卷子。翟佳鑫跟他说过，理一男生几乎人手一个小灯，挑灯夜读写卷子到十一二点是基操。而且这还只是高二重点班的强度，到了高三更甚。

　　“有时候会。”他有时下课也会趴着小睡一会儿，只不过大部分时候，徐雾都光顾着自己困了，一听见下课铃响起，倒头就睡，根本没来得及注意他。

　　“为什么要学那么晚？”前段时间，徐雾被迫补落下的课，熬到一两点是常态，白天几乎是困过去的。上了理一后好点，没进度要紧赶慢赶了，但最近又要找额外时间去刷物竞卷，早一点睡也得过十二点了。

　　之前在国外，为了卡时差和翟佳鑫他们联系，徐雾早熬习惯了。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洛宸羽明明成绩已经那么好了，还要熬夜卷到那么晚。

　　黑暗中，只有桌上那盏台灯发着微弱的白光，徐雾问完话后，洛宸羽并没有即刻作答。呼吸声在静谧的夜里异常清晰，徐雾在等着他的答案……

　　洛宸羽脑中有闪过了很多个理由，不想睡？作业太多？好像都和真正的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最后他只说，“不知道。”

　　许是这个问题作祟，洛宸羽今晚睡得很早。徐雾本打算熬夜写物竞卷，说来也妙，看到洛宸羽去睡后，他的困意竟也随之而来了。想着同住一宿舍，舍友之间难免会有些带动因素在，徐雾悄声将台灯关上，没有熬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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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徐雾卡点到的教室，拿着语文书在那迷迷糊糊犯困。

　　陈刚早读来理一巡逻，一从后门进来，就逮着了打小盹的徐雾。

　　“早读是给你们用来睡觉的吗？！”陈刚一搭一搭地点着桌角骂道。看到徐雾那懒懒散散的松弛样，陈刚更是怒无可泄，索性杀鸡儆猴，伸手朝道，“来来来，徐雾，你给我站到外面来读，清醒清醒。”

　　“还有翟佳鑫，你也给我出来站着。”陈刚转头杀出一个回马枪，把同样刚从睡梦中惊醒的翟佳鑫也记给起来了。

　　徐雾和翟佳鑫两人靠在教室墙外并排罚站，陈刚负手而立，在走廊上来回地走，目光在他俩间不停扫视，扯这个大嗓门，语气严厉地教育道：“睡眼惺忪，懒懒散散，没个学生样子。”

　　陈刚接着道：“这么困，啊？昨晚做贼去了？”

　　翟佳鑫下意识反驳道：“怎么可能，我们是阳光正气的社会主义好青年！”

　　陈刚拧眉，“啧”了一声：“我问你了吗？”

　　翟佳鑫瞪大了眼，心里呐喊道，你没问我吗？！

　　陈刚脸上生动演绎着什么叫作“没眼看”，他眉头紧蹙，说话叨叨的：“翟佳鑫，我有没有教过你，做人情商别那么低，有点眼力见，老师训你的时候，你就听着，不要顶嘴。”

　　翟佳鑫皱眉，满脸写着不理解。看着陈刚瞪来的眼睛，他低着头抬眼，闷闷地“哦”了一声回去。

　　“还有你，徐雾，又不穿校服，你给我小心点。”

　　“得嘞哥，马上回去穿。”徐雾也是即时行动派，刚好罚站的地方就靠着后门，于是他麻溜地从后门拐进去，顺出件外套套上，行云流水，动作相当迅速。

　　陈刚恶狠狠地哼了一声，瞪着他道：“下次再让我抓到，我给你机会表现，开早会的时候，去主席台念检讨。”说着，陈刚还抬起手朝操场那个方向指去。

　　徐雾试着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站在主席台上，穿着板正的校服，拿着话筒在嘴边念：“……以后，我一定服从学校领导管理，整洁规范仪容仪表。”

　　徐雾忙不迭地将这个想法从脑中清了出去，内心嫌弃道，太傻了。

　　翟佳鑫不止早读睡，课间也睡，某节下午自习课睡小觉还打呼。

　　有陈刚坐班的自习课一贯安静，那点呼噜声在班上可谓是异常响亮，周围那圈的目光全都投了去。翟佳鑫刚被喊醒时还在犯懵，就这样冷不丁地让陈刚抓到门外去臭骂了一顿。

　　终于熬到下课，徐雾伸手，轻拍了拍翟佳鑫的肩膀，见他回头，嘴上打趣道：“翟佳鑫，你昨晚真做贼去了？”

　　“我说我熬夜学习你信吗？”翟佳鑫先是生无可恋地趴倒在桌上，接着仰头嚎道，“我半月考英语崩了，昨晚成绩单贴出来后，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晚上硬撑着背了五篇作文模板，然后遭报应了……”

　　话说一半，翟佳鑫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往大腿上一拍，激动地说：“要知道，英语可是我唯一能打败洛哥的机会，结果竟然没发挥好！”

　　洛宸羽轻咳一声，开口为自己的英语辩驳道：“我这次英语118，不低了。”至少没垫底。

　　“对啊我靠，洛哥你什么情况，英语突飞猛进啊！”翟佳鑫从座位上弹起来，双手支着洛宸羽的桌沿，目不转睛地盯着洛宸羽，质问道，“你是不是晚上偷摸学了？”

　　徐雾心说，猜得挺准。

　　-

　　被半月考的复习一耽搁，再加上考完的试卷订正，一中从来不会缺的每日练习卷，徐雾物竞卷的进度比洛宸羽差了点，托到周二晚上才交给方倩。

　　“写得还挺快。”方倩翻着徐雾交上来的试卷，“写得挺满，就是字丑。”

　　徐雾：“……”

　　攻击性不少，侮辱性极强。

　　“这个卷子呢也就是给你们做着适应一下，到时候我预计啊”方倩想事情的时候，手指间夹着的红笔习惯性地在试卷上点了又点，“根据上一届的情况，应该是竞赛报名前那会给你们和其他学校的竞赛生组个班，安排特定的竞赛辅导老师给你们上课。”

　　“竞赛的事情可以先放放，不着急。”方倩从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拿出来一沓复印卷答案，“喏，答案，解析全的。有不会的题拿来问我，我尽量给你解决一下。”

　　“嗯，谢谢老师。”

　　写完十套物竞已经很费脑了，徐雾打算先歇歇再处理答案的事……明天就是洛宸羽的生日，他买的东西应该到了。

　　临近晚上放学时间，徐雾拿肩膀靠了下洛宸羽，挑眉问道：“你晚上去小店吗？”

　　“可以去。”洛宸羽应他。

　　“能帮我带个泡面吗洛哥，拜托拜托，我泡面吃没了。”徐雾双手合十，小幅度摇了摇，“我晚上有事但还想要吃个泡面。”

　　“行。”

　　得到合理的单走理由，最后那节晚自习下课后，徐雾跟洛宸羽打完招呼就先走了。

　　走廊上，徐雾探头四处张望，确定了没有老师，便大大方方地把手机拿出来。光线不太好，他拉开拉链，伸手进书包里翻了好一会儿，拿出无线耳机带上，接着拨通了徐黎留给他的那串电话号码。

　　受托寄包裹的人在电话那头说：“徐黎老师的包裹是吧，已经放在门卫寄存处了。”

　　“好，谢谢您。”

　　从找到，再空运寄回国，四天时间，很匆忙，好在赶在洛宸羽生日前一天送达了。

　　临安一中有两个门卫亭，西门门卫是寄存东西的窗口，家长送的东西，教职工的快递包裹，外卖，都经过西门的这个门卫窗口进出。

　　寄存处东西很多，打开铁门进去的首要观感就是一个字，杂。那种有规律的杂，倒不能说乱。

　　徐雾找到特属高中部的寄存架边，每层挨个看去，由站着到蹲下，终于在最底下那层的中间位置找到了那个贴有他名字的复古皮质手提收纳箱。由于正好处在阴影暗区，箱体表面还罩了层定制的黑色绒布，所以看起来并不显眼。

　　他将箱子握在手里掂量了下，分量不算轻。拿到东西，徐雾准备绕一圈，先去趟教室后再回宿舍。

　　“徐雾。”刚出门卫室就听到有人喊他，“陈刚喊你去操场旁边的器材室里面拿一下东西。”

　　实际上，徐雾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不过他对自己脸盲这点还算有自知之明，为了避免可能是前同学的尴尬，又不好意思明着问人家是谁。

　　“拿什么东西？”

　　那个男生刚与徐雾对视了一眼，便迅速将目光别开，讪讪一笑，手上动作忙乱表述：“我也不清楚，刚才陈刚跟我说的，本来打算回宿舍去找你，没想到在这碰到你了哈哈……”

　　陈刚操作又迷又玄，徐雾高一在他手下待过一年，那是深有体会，他来些莫名其妙的指令也是常规操作。徐雾心想，反正本来回教室就要绕路经过操场，顺路去得了。

　　那人看徐雾想事情的样子，以为他还在疑惑犹豫，继而补充道：“你应该去了就知道了……”

　　“行，谢了。”徐雾笑着朝他点了下头。

　　第35章 心锁

　　夏末初秋的夜, 微凉，适宜的晚风作陪，套上外套正好, 不冷也不热。操场两侧植了整排的香樟树，稀薄的月光下，树影斑驳。

　　视线不好的时候，感官对气味的敏感会被悄然放大, 这个时季的草木散发着它们独有的浓郁气息，被夜浸得发软。

　　这条路上相邻的两盏白光路灯离得有些远，人影被路灯拉得虚长，放学的人潮已经过去, 这时候尽显冷清。徐雾很不喜欢走夜路, 特别是单独的情况下。

　　到了器材室门口，门微微敞着条缝, 徐雾走进，垂眸一看, 木门上钉着的那个铁片门锁开着，上面锈迹清晰可见, 看着又脏又旧，顺着向室内望去，一眼收尽漆黑。

　　器材室的灯在外面，门框侧边的墙上。徐雾按下那个白色的方形开关，“啪嗒”一声, 里面的白光瞬间亮起，空中弥散的粉尘也亮相出来。

　　学校的体育生除外，平时真正用得到器材室的时候少得可怜。徐雾印象中，从这搬运用的有……仰卧起坐的墨绿色软垫, 立定跳远用的测量卷尺和粉笔，也许还有秒表计时器。

　　徐雾看着离门最近的那张破旧办公桌，心道，常年落灰也正常，少有人来嘛。

　　进去逛了圈，并没有他预料中会放在某处显眼位置的“待取物件”。

　　徐雾正内心吐槽道，陈刚又抽什么风，要拿东西呢？

　　金属转轴与木门摩擦发出咯吱噪音响起，在有风吹的情况下很正常，徐雾本来没多想……直至清脆的落锁声响，徐雾猝然回头。

　　不对。